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我在追你 第7章我在 ...
-
第7章我在追你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复旦附中的校园里，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早到的学生抱着书包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只留下一阵清脆的笑闹声远去。
早自习的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沈亦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自从上次图书馆的“许愿墙事件”后，他和陆知衍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虽然没有彻底捅破，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陆知衍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撩拨，而是变成了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他会记得沈亦寻咖啡里不加糖的习惯，在沈亦寻伏案做题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在晚自习结束后“恰好”同路，将沈亦寻护送至小区楼下，自己再折返；甚至会在沈亦寻不经意提起某本书时，第二天书桌里就会出现那本包装精美的新书。
这种渗透，让沈亦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眩晕感。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情绪藏在清冷的面具之下，可陆知衍就像一束耀眼的光，蛮横地刺破了他世界的阴霾，让他无处遁形。
“亦寻，周末那个数学竞赛的集训营，你报名了吗？”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有些羞涩地递过来一张报名表，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老师说这次名额有限，我想着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亦寻回过神，礼貌地接过表格，刚想点头，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湿润凉意，轻轻按在了那张报名表上。
“他不去。”
陆知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并不显得粗鲁。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遮住了眉眼间的几分锐利，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与教室里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前桌女生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啊？可是这是市里的重点集训，对竞赛很有帮助的……”
“市里的集训太远了，而且时间冲突。”陆知衍面不改色地胡扯，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沈亦寻的椅背上，半个身子几乎笼罩在沈亦寻的影子里，形成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他周末有事，要去……帮我补习物理。”
沈亦寻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侧过头，冷冷地瞥了身后的陆知衍一眼。
陆知衍垂眸，视线撞进沈亦寻清冷的眼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这周末我生日，你答应了要陪我的，忘了？”
沈亦寻呼吸一滞。
他当然没忘。只是陆知衍把“陪他过生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拿来当挡箭牌拒绝别人，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转回头，耳根在氤氲的暖气里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陆知衍满意地收回手，指尖在离开椅背时，似有若无地擦过沈亦寻的后颈。那一点轻微的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窜上后脑，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前桌女生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作罢，转回身去，时不时还会回头看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羡慕。
早自习结束后，沈亦寻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刚走出教室门，就被陆知衍截住了去路。
“走，带你去个地方。”陆知衍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
“去哪？还没吃饭。”沈亦寻试图挣脱，但陆知衍的手劲很大，掌心温热干燥，紧紧包裹着他的手腕，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去个比吃饭更重要的地方。”
陆知衍拉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教学楼，一路跑到了实验楼的顶层天台。深秋的天台风很大，吹乱了沈亦寻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有些痒。他抬手拨开，刚想问陆知衍到底要干什么，却见陆知衍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无人机。
黑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设计，看起来价格不菲。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科技感。
“上周看你盯着科技杂志上的这款看了半天，”陆知衍一边熟练地调试着设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好我有渠道，搞到了首发版。送你的，提前当生日礼物了。”
沈亦寻愣住了。
他确实多看了两眼，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这家的图传技术很先进，没想到陆知衍竟然记在了心里，还费尽周折弄来了。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得不少钱……”
“拿着吧，这玩意儿放我那儿也是吃灰，我不爱玩这些精密的东西。”陆知衍把遥控器塞进沈亦寻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而且，我想看你飞。”
沈亦寻低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亮起，显示出清晰的实时画面。他的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摩挲，那是属于科技爱好者的本能反应。
“我不太会操作，万一摔了……”
“摔了再买，别怕。”陆知衍站在他身后，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他微微俯身，双手覆盖在沈亦寻的手背上，带着他推动摇杆。
“左手控制高度，右手控制方向。轻点，别推太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亦寻的耳侧，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沈亦寻浑身僵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后这个人占据了。他能感觉到陆知衍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撞击着他的后背。无人机缓缓升空，穿过凛冽的秋风，悬停在半空。
屏幕里，整个校园的景色尽收眼底。红色的跑道，绿色的球场，还有远处像积木一样的教学楼。几只麻雀从镜头前掠过，消失在远处的教学楼之间。
“你看，”陆知衍的声音低沉磁性，混着风声传进耳朵里，“从这个角度看，世界好像变小了。”
沈亦寻看着屏幕，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他微微偏头，眼角余光能瞥见陆知衍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沈亦寻。”
陆知衍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沈亦寻手指一顿，无人机在空中晃了一下，好在陆知衍及时扶正。
“我在追你，你知道吗？”
陆知衍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是闹着玩，不是心血来潮。我想把你写进我的未来里，想让你所有的计划里都有我。”
风呼啸着吹过天台，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一下，声音悠远而沉闷。
沈亦寻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泛白，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是我？你可以选很多人，比我有趣，比我……开朗。”
“因为是你。”
陆知衍打断了他，双手收紧，将沈亦寻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处，视线与他一同落在屏幕上，“因为只有看着你的时候，我才觉得心里是满的。别人再好，都不是沈亦寻。”
屏幕里，无人机缓缓转向，镜头对准了天台上相拥的两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依偎的姿态，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亲密。
“我不需要你立刻回应我，”陆知衍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但别推开我，行不行？让我对你好，让我追你。”
沈亦寻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知衍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准备松开手的时候，沈亦寻突然动了。他没有挣脱，而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身体的重量分了一部分给身后的人，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无人机快没电了。”
沈亦寻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知衍心底所有的欢喜。他眼底瞬间炸开一片璀璨的光亮，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好，那就降落。”
无人机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天台的地面上。两人却没有分开。
陆知衍依旧从身后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的侧脸，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云霞像燃烧的火焰，映照在两人的身上。
“沈亦寻。”
“嗯。”
“这周末的生日会，我只请了你一个人。”
“……知道了。”
“那你到时候，能不能笑一下？就一下。我想看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沈亦寻没有说话，只是耳尖那抹绯红，在夕阳的余晖下，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微微侧头，视线撞进陆知衍亮晶晶的眼眸里，那里倒映着整个绚烂的黄昏，还有他自己。
晚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在这个凛冽的深秋，陆知衍用他的方式，笨拙而热烈地，闯进了沈亦寻的世界。而沈亦寻，也终于在那扇紧闭的心门上，留了一道缝隙。哪怕只有一道缝隙，光也能照进来，温暖他整个寒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