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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睡公主01 “看来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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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最大的包间里布置着粉白相间的清新花束,角落里堆着气球,正午12点,服务生有序地上好预订的菜品,樱桃鹅肝,碳烤牛肋排,蟹粉豆腐......棠雎特地嘱咐过,全部依着湛明骞的口味来。
墙头上挂着“光锐&中湾喜结连理”的红色横幅,也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棠雎进来看见险些晕倒。
知道的是签收购协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商业联姻。
苦心打造的隆重场地足够彰显棠雎对被收购方的重视,然而现实偏不让他如愿,没有让这场会面稍微圆满地结束。
方才在会议室,签字笔落在桌面的一瞬间,宣传部的总监汪晴突然俯身在棠雎身边耳语几句,棠雎脸色微变,解锁手机打开微博。
众人见状,也纷纷摸出手机,还未解锁就已经堆满了推送:
【今日头条:湛明骞疑似新恋情曝光】
【微博:湛明骞姜可泉(爆)】
老天爷......这是第几个了?
正主就在面前坐着,谁也不好意思吱声,只能投去目光——总之都很头疼。
凌晨有人爆出一段视频,正宗的狗崽偷拍角度,画面中湛明骞与女星姜可泉于深夜并肩进入南水湾小区。早上9点大家都醒了,视频点击量十分钟破百万,微博崩溃,热搜榜前十全部被相关词条包揽,被取代的热搜前三包括棠雎的暑期档电影《绕指柔》,以及高考查分的激动时刻。
会议室里原本的一团和气瞬间消散,湛明骞的经纪人李睿接着电话先行告辞,赶回去公关了。剩下的光锐副总和总监们则毫不掩饰地朝罪魁祸首湛明骞投去不善的目光。
最后还是棠雎开玩笑缓和了场面:“看来这是湛总为我们准备的惊喜。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众人闻言借坡下驴,扬起笑容再次感谢棠老板赏脸,道尽合作愉快。
张皓一专门为签合同挑了黄道吉日,此言不假,“喜事”全都挤在一块儿了。
这家被收购的光锐传媒年初时因一部扑街电影资金链断裂,负债累累,濒临破产之际中湾娱乐——内地的娱乐公司巨头向他们抛来橄榄枝。
光锐上上下下如得诺亚方舟,没半个人表现出一丝不情愿,除了老板湛明骞。
员工们树倒猢狲散,表面上维持着对即将成为同事的前老板最后的体面,耐心劝他大树底下好乘凉,就答应收购吧;背地里众人的口水能把湛明骞祖宗十八代淹了——光锐的濒危也不看看是谁一手促成?还不是你姓湛的!
拽的二五八万,一身太子病,如今是真没了太子命!
双方从春寒料峭洽谈到酷热的六月下旬,终于在今天把协议痛痛快快签了。
虽然谈了这么久,棠雎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湛明骞。
两家的员工都颇有微词:中湾几乎等于是做慈善,给了光锐一个天大的人情,换做别家老板早磕头谢恩,而光锐那位老总全程连面都不露一次,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原本棠雎订了最好的包间和招牌菜,邀请双方的高管和财务总监签完协议一起吃饭,湛明骞在最后关头又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把人全轰走了。
或许也是为绯闻心烦。恋爱这样私密的事被公之于众谁不心烦。
所有人都知道湛明骞的性子,员工们对他早已众叛亲离,索性顺着他各自回去。他们临走时都觑了眼未来的新老板棠雎,心道湛阎王总不至于在棠老板面前犯浑。
张皓一经过时拍了拍棠雎肩膀,说:“他的脾气只有你才受的住。”
受的住,未必是自愿的,未必是没脾气。
此刻,神似婚礼现场的包间里恰好只坐了两个人,两个长得都很不错的男人。棠雎突然想起什么,又叫服务生加了一道长寿面。
不多时服务员敲门进来,面条煮的精细,冒着热气,上面撒着葱花,还有两个荷包蛋。
“先生,您说的那种面我们没买到,煮了挂面,可以吗?”
“没事。”棠雎点点头,服务员出去了。
湛明骞没有动。棠雎笑了,拿过他的碗给他盛了面,说:“生日快乐。尝尝他们家的面。”
“我生日是昨天。”湛明骞没有领情。棠雎要是真心记挂他的生日,当天订个礼物发条消息怎么不行,偏偏没任何表示,只不过是今天签合同,不得已敷衍一下。
棠雎也不屑于再装表面功夫,打开微博,拿他的绯闻调侃:“还得是你啊,绯闻的消息出来一小时内占满热搜,《绕指柔》占了两周的热搜都被压下去了。”
既然湛明骞如此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棠雎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时话题已然全面发酵,网友的讨论从恋情本身上升到对湛明骞的全方位攻击:
——“这哥现在的业务是谈恋爱吗?”
——“半年换两个嫂子,难怪戏拍的烂。”
——“湛明骞的绯闻不配有现在的流量吧,蜜汁人气.....”
各种陈年往事都被翻出,边边角角都引发讨论,譬如“影帝爱上一个人只需要6秒”的词条已经以破竹之势跃居热搜第一。这句话着实有点二,棠雎点了进去。
——“所以爱上一个人只要6秒,然后悄悄爱了6年是吗??”
——“我靠我断网了吗,他俩这么早就认识了?”
——“是啊,拍《端庄淑男》的时候就认识了。”
——“你们没看过《端庄淑男》么?超好看的,只是被禁了......”
——“当年很火的,我们蘸糖CP谁还记得QAQ”
这一楼的评论最后演变成为私信要片源链接以及建□□流吃瓜。
事态好像有点波及到自己,棠雎无奈地想,互联网就是比玄学还没有根据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一滴水珠最后会朝哪个方向翻涌成大海。
很多热梗也疑似源于脑梗,否则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会说出“影帝爱上一个人只需要6秒”这种话。
湛明骞纹丝不动,斜眼盯着棠雎。夏季下午的光影透过窗帘打在棠雎侧脸,睫毛密似鸦羽,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似乎是被博人眼球的词条或搞笑的评论给娱乐了。
棠雎居然能津津有味地吃他的瓜,湛明骞眯起眼想。
“所以这次是来真的?不过,这次居然是姜可泉,我确实有点意外。”棠雎翘着二郎腿,散漫地靠在椅子上。
他竟然对绯闻的真假都辨别不了,还在问自己。更何况湛明骞闹绯闻的对象不是别人,是姜可泉。
棠雎竟然认为他和姜可泉有发展感情的可能。
纯粹是在气他。很明显。
“我的真假我能分得很清楚,”湛明骞不想跟他讨论无聊的话题,“你呢?拍了这么多年戏,你自己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分得清么?”
棠雎注视着微博上“湛明骞姜可泉并肩出入男方住所,女方持卡刷门禁”的字眼,抿嘴笑了。那种笑又假又勉强。
“不重要。”棠雎回他,没给眼神,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那你在意我跟姜可泉是真是假干什么?重要么?”
湛明骞也不让人,丝毫没有身在屋檐下的自觉。
棠雎没在对话中讨到便宜,些微恼火:“湛明骞,我替你还了几个亿的债,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他道出不争的事实,庞大的金额压力重重,逼着湛明骞低头。
“是你上赶着要给我收烂摊子,”湛明骞挑起长而黑的眉,挑衅地说,“你坚持不懈地派人来说服,要不是那帮孙子集体威胁我,我依然会选择宣告破产。”
湛明骞说完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棠雎不禁自嘲地笑笑——天之骄子怎么会懂得服软?
劈里啪啦的关门声消失后,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棠雎关了手机,黑色液晶屏倒映出身旁年轻男生的面孔。
这个男生长得真叫一个漂亮,与流量鲜肉的小窄脸不同,男生面部偏阔,线条柔和,皮肤被夏日烈阳晒得有些黑,琥珀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纤长睫毛下藏着灰蒙蒙的水汽,透出天然的忧郁和纯净。
仔细一看,那双眼跟棠雎简直一模一样,除了眼神。
男孩子脸庞稚嫩,正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的青涩,眼神无辜又忧郁;棠雎则是炯炯有神,淬了名利场的精明与浮美,张皓一说这叫“星味儿”。
光天化日之下,这间房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大活人。
男孩很悠然地坐在席上,先是扫了一眼菜品,觉得没有一样合胃口,便拿起酒杯轻轻地摇晃起来。棠雎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毫不意外,看都没朝旁边看一眼。
这画面有些诡异:男孩虽生的漂亮又俊朗,文艺青年的长相放现在绝不过时,相反,如果即刻出道能血洗娱乐圈,把湛明骞的绯闻热度压成村头闲话。但这小青年的发型、着装都像是刚从90年代大山沟里跑出来的。
反观棠雎穿一身熨烫妥帖的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正式,加上精致的五官与比例极佳的身材,把他衬得跟假人似的。
两人各有所思坐着,一左一右,像一幅割裂的油画。
“你是不是嫉妒了?”男孩突然开口,语气十分随意。
棠雎嗤笑一声:“这话问的。”
男孩不动声色,棠雎转过头看他一眼,片刻后又老实承认:“是有点儿。”
他对这个男孩撒不了谎。只要看到那张脸,棠影帝的演技全都化为乌有,内心最极致的真实都不受控制地被刀刃挑出。无数次,棠雎都想撕烂那张清俊无辜的假面,戳烂那双眼睛,一把火把这个人烧成灰烬。
然而他也很清楚自己办不到,下不去手。
男孩穿着一件蓝布短衬衫,颜色脏旧不均匀,头发有点长,遮住了耳朵。
“真没想到你们会走到今天这步,”男孩再次开口了,声音呆头呆脑,口音有点重,“仇人不像仇人,情人不像情人。”
“能别老提他么?你那么喜欢他,当初有本事替我跟他上床啊!”棠雎反应很激烈,瞪着男孩,多看那小崽子一眼他都受不了。
他烦躁地想找烟抽,裤兜里没有就在西服口袋里。摸了半天,棠雎才发觉这不是自己的外套,湛明骞拿错了。
真晦气。棠雎刚要一把扔开,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条状物,他以为是烟盒便掏了出来。他现在真的很想抽一根,不介意是湛明骞的。
可拿出来却是一支口红,OR的新品。别问棠雎怎么知道,这牌子他是代言。品牌方为了给他庆生,特意推出了新的彩妆系列,其中一个色号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棠雎色。
男孩瞄见了,挑挑眉,还火上浇油地吹了声口哨。
棠雎果然被惹怒了,使劲将口红摔出去,“啪”地在墙角砸了个粉碎。
“你到底在气什么啊?”男孩笑着问。这么幼稚冲动的行为,不应该发生在一个快30岁的人身上。他们俩的年纪应该倒过来才对。
“我看见这玩意儿就想吐,不行吗?”棠雎冷着脸,他用谎言维持最后的体面。他真正想说的是:湛明骞这么不识好歹,居然还给我脸色看,我气什么还不明显??
“真是难为你这个代言人了,拍广告的时候怎么不吐,”男孩踱着小步到了墙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口红尸体,“这不是正红色啊,看来不是给他自己用的。”
废话,那是男星化妆用的色号。
“你不用在那儿阴阳怪气,这口红是谁的跟我没关系,我不关心,”棠雎不耐道,“能不能滚,我现在真不想看见你。”
男孩笑笑,不置可否。他笑起来嘴咧的宽,露出整整齐齐一排大白牙,卧蚕鼓鼓的,很好看。
棠雎直接站起身要走,又报复似的对男孩说:“要么你找他去,不过现在没机会了,人估计正陪着女朋友呢。”
“你连狗仔的捕风捉影都信?说话还酸溜溜的,”男孩嘲笑他,“你不把他的衣服带走?刚签完合同就这么小气绝情啊。”
他当然不信,棠雎真的不关心。这热搜三天就会过去,湛明骞的公关也不是吃白饭的。但棠雎看清狗仔拍的视频后,心里不知怎得不是滋味,尽说些气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湛姜CP的某一方毒唯。
视频现在已经被封了,只有一些模糊的截图,也没有人会冒着坐牢的风险去深扒具体地址。但棠雎一看就能看出那个小区是南水湾,S市富人区的标志。
是他们曾经的爱巢。
棠雎非常抗拒用这个词,但没什么比这个词更贴切了。那个地址隐秘,无人知晓,足够安全,棠雎在那里承受了湛明骞最强烈的爱欲,生不如死的痛苦,以及,刻骨铭心的欢愉。
即使两人最后不欢而散,但棠雎潜意识里认为,湛明骞不会让第三个人踏足那片地方。
湛明骞不缺这点钱,有了新欢换套房子再往家里领不是难事。这跟用过的套循环使用没什么两样,棠雎都替他感到膈应。
“你不都说了吗,口红八成是姜可泉的,他随身带着女朋友的东西,很快就会发现丢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自己回来找了。”棠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分钟后服务员来收桌子,盘里的菜吃得七七八八,她心道两个人居然把一桌子菜吃完了,真是佩服。已经是傍晚6点多,日光暗下去,屋里光线差,服务员把灯开了慢慢收拾。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出耀眼的光,照遍每个角落。
屋里空无一人,那个与这座高档酒店格格不入的男孩又像鬼魂一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