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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睡公主06 “我感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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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市郊傍山别墅。
棠雎按了三次门铃才听见脚步声珊珊传来。林征开门时穿着家居服，神色微烦地瞥了眼来人：“来之前至少提前三天电话预约，你是真不记得还是故意的？”
他边说边把客拖扔在地上，头也不回朝里面走去。棠雎盯着他的背影思索三秒，低头笑了。林征狐疑转头：“快进来啊，站那傻笑什么。”
“要不我还是打道回府吧，”棠雎没动，笑意更深，“我每次咨询都是两小时起步，别让你屋里那位等急了。”
林征脸上闪过被识破的惊慌尴尬，轻咳两声，说：“不着急的，你进来吧。”
“不着急吗？”
林征怒了：“我他妈叫你进来！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说不着急就不着急！”
像蹲在墙头上终于把狗逗急了的猫，棠雎心满意足地进门。
林征的职业素养高地令人敬佩，被突然打断了美事，都还能迅速调整好情绪，很讲究地换上衬衫西裤，倒了两杯咖啡。
果然还是心神不定，棠雎笑问：“天快黑了，你给我咖啡？”
“我今晚不睡，”林征一本正经坐下，“作为报复，你也别想睡。”
这话把棠雎逗笑了，林大医生什么时候这么情绪化？还有点可爱。
“喊他下来呗？我看看是何方神圣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患者不要打探医生的隐私，”林征口吻寒厉，拔出一支笔，“说说吧，距离上次咨询已经过去两个月，这次又为什么而来？”
这话显得太不专业，林征小声抱歉，重新说：“最近怎么样，棠先生？”
这些流程棠雎早已烂熟于心，也配合多次。但今天，他不打算像以往那样，对医生有问必答了。
这个想法萌生于他看出林征带了情人回家的那一刻。实则他早该料到——往常周日的傍晚，林征都会像老母亲一样打电话问候他的患者，而今天没有。
“我们像朋友一样聊聊，可以吗？”棠雎问。
作为医生，林征或许永远医不好他；但作为朋友，或许可以些微治愈。
林征很干脆地合上记录本。他们相识多年，又由于心理医生的身份，林征算是对棠雎了解最透彻的朋友。
多透彻呢？
明朗的存在，棠雎与湛明骞的过往，这两件事情，林征全部一清二楚。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林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棠雎斟酌了半天才开口：“我看出你今晚带了情人回家的瞬间，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说好像朋友一样聊聊，棠雎却还是在严格地描述自己的心理，听起来很坦诚剖心。
林征有很多身为名人的患者，棠雎显然是其中最令人舒心的。这位影帝没有任何怪癖，性情温和，咨询时间之外风趣幽默，而在诊断过程中，他很善于精准地描述心理与感受。
这是最让心理医生感到舒服的，可以说是欣喜。
“所以你感到失落，突然意识到了孤单？”
“不，”棠雎若有所思，“我感到好奇，还有嫉妒。”
“你可千万别嫉妒我，你想要伴侣不是轻而易举。”
棠雎苦笑，知道医生是在安抚他开的玩笑。他一年前得知林征的性向，对于同性之间正常的交往感到好奇。至于嫉妒......
棠雎还是将最近几次见到明朗以及那个可耻的梦告诉了林征。
林征快速记录，结束后他说：“两个月前，你没有告诉我你再次见到他。”
“嗯，所以今天我如实相告了。我总觉得，在你面前我瞒不住任何事，也无法撒谎。”
林征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要假设世界上存在一个让你绝对诚实的人或事。而且在我看来，你在我面前很不诚实。”
“是吗。”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幻象明朗的一切言行可能是你自身心理与欲望的映射，”林征说，“你对他的排斥，始于他表达对湛明骞的好感，对么？”
“对。你想说什么？”
这是不相信心理医生的典型表现，充满警惕性。这类患者感知力强，对自己的心理和想法非常明晰，说明他们或许早就知晓病症所在，只是不愿意面对或潜意识忽略。
“我想说，棠先生，请你直面问题真正的根源，不要再把他强行排除在外了。”
良久，很奇怪的，患者对医生露出安慰的笑，却说：“我其实觉得问题不大。”
“你又在逃避了。”
棠雎从善如流：“但我最初也不是抱着解决问题的目的来找你的。我只是希望有个可靠的人替我分担一些，不行么？”
“在明朗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之前，你是还可以任性一阵子，”林征有些无奈，“但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很久。实不相瞒，这五年已经漫长得像一辈子了。”
“不要把阶段性的显著特征误以为永远。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希望你引起重视，”林征严肃地说，“我听说你要参演《安然无恙》。”
林征不过比棠雎大两岁，却是个标准的老古板，网速只有在了解最新学术动态时才是5G。正因如此，风度翩翩事业有成的林医生时至今日才找到男友。
“真了不得，你开始关注娱乐圈的消息了？”棠雎反应迅速，“是不是归功于楼上那位？”
林征低头轻咳两声：“你对自己的事儿反应能有这么迅速就好了。”
听医生苦苦唠叨哪有打探医生恋情有趣，棠雎不依不饶追问：“是漂亮弟弟吧？”
“患者的弟弟，之前陪着来过一次。”林征板着微红的脸。
“然后就被你截了？”
“不好意思，是他离开时悄悄顺走我一张名片。”
林征有几分得意，嘴角不自觉微扬。这时楼梯口传来微弱的响动，沙发上的两人循声望去，林征慌了神，棠雎则是挑挑眉。
两三级台阶上立着的男孩只裹了一件浴巾，堪堪遮住大腿根。洁白修长的细腿和玲珑面庞一时间不知该看哪个。
但棠雎看清了男孩的脸后，再也没了看热闹的闲情。
“咳，小言，你先上去。”林征收回目光。
棠雎又仔细看了看，反复确认，真的是陈言。
衣衫不整的陈言正羞答答地站在楼梯拐角处，目光中只有林征，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一下。
棠雎看得出来，那是在刻意忽略自己。
“你说最多十分钟就回来，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所以就下来看看，”陈言抱歉地说，“打扰了，不好意思。”
陈言快速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眼睛都看直了，别看了，”林征皱着眉头，“你什么好看的男女没见过，非要稀罕我的？”
棠雎只知道林征前几年刚博士毕业，到底没有混过社会，身上学生气很重，几乎没有心机，平日里是个工作狂。
没想到林征居然吃这款。陈言虽然与棠雎长得非常像，但陈言更年轻，脸很小，五官更为精致漂亮，有着棠雎没有的女气与诱惑。
这口味与林征一板一眼的形象严重不符。除此之外...........他的眼睛似乎还有点瞎？
林征真的看不出来陈言很像他？
这让棠雎情何以堪啊。
“我稀罕个头，”棠雎说，“......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
“你有意见？”
“毫无意见。只是......你觉不觉得他跟我有点像？”
林征像是早有预料地挑挑眉：“说实话，真不觉得，我认准的是心理画像。单论五官长相，很多人在我眼里差别不大。”
........行。林征是个脸盲。
“那我的心理画像是什么样的？”
棠雎很好奇，但转念又意识到不该再闲聊了。林医生坐立不安，方才瞥见那般春色，心里像是着了火，魂早已不在这里。再耽误他的良宵，真是太不近人情。
他很识趣地话锋一转，起身告辞：“算了，你下次再告诉我。”
临走前，棠雎突然想起什么，迟缓地道歉：“今天突然到访打扰了，诊费我付双倍。替我向你的小男友赔个罪。”
林征苦笑：“小事。我只希望你能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以后按时来面诊。”
棠雎却置若罔闻，自顾自继续道：“林医生日理万机，估计还不知道陈言很快就是我手下的艺人了。我不介意因为你多照顾他。”
林征确实不知道，惊讶之余点了点头。棠雎预感不妙，林征向来公私分明，不会允许患者与私生活混在一起。不愧是情窦初开，陷得挺深，智商掉了不止一个档。
棠雎只得拍拍他的肩：“我真心祝你初恋愉快，兄弟。”
林征目光诧异。
“怎么了？不信我？”
“不是，”林征呆呆的，“我俩都是gay，你对我称兄道弟，好奇怪。”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林医生，你再这样可别怪我想歪了。”
林征一拳砸在他肩上，意识到他对棠雎的心理画像或许只触到皮毛。棠雎会在明知他有男友的情况下开玩笑，并不是林征所料想的老实本分。
“行了，不闹了。快进去吧，今晚有得你忙了。”
棠雎又扬起他迷人的笑容，朝林征挥挥手，走向停在铁杆大门外的黑色卡宴。
他边走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原来是确定自己的性取向的。
很丝滑，很自然。当林征说出“我俩都是gay”，棠雎没有犹豫和怀疑，仿佛这就是存在了多年的事实。
到底是不是，没什么能比有个同性恋人更好的证明了。
棠雎对陈言没有恶意，对林征没有，他嫉妒的是，有人真的能如此正常地恋爱，与幼年听过的小说情节无异。
这时林征在背后大喊：“直面问题根源！记住！”
如雷贯耳。
棠雎脚步一顿，随即轻松地挥手示意。
坐进车里，在封闭的狭小空间中，棠雎心头的嫉妒丝毫未减。他终于承认，对于别墅里的那对小情侣，他充其量就是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身在爱河。棠雎在陈言现在的年纪，也是个期待爱情的少年。
而嫉妒，则是完完全全，源于下午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