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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天见 自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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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高悬，洒下昏黄的月光铺在柏油路上，间或被更亮的路灯截断。
深秋十月十点钟，街边的店铺大都关门，街道上冷冷清清，学校里才刚刚热闹起来。
下课铃声一响，高一兴奋冲出教室，高二低迷一晚上的状态突然高涨，距下课还有15分钟；高三的楼依旧静谧，待高一跑过才将此打破，不过此番热闹对他们而言毫无所谓，半小时的延时自习和整节课无甚区别。
高二二班，生物老师在讲台上专注备课，下面学生的窃窃私语丝毫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周娴雅隔着过道给她旁边的张鲲鹏扔了个纸团，上面写着：去食堂吗？
张鲲鹏点了点头，周娴雅又扯了一片纸：一个手抓饼夹香肠和关东煮，一个玉米。
张鲲鹏在本子上写：不捎，自己去。并拿起来展示给周娴雅看。
周娴雅再次扔纸团：我得去寝室给取书给沈驰衍，听说有检查。回应她的是张鲲鹏的中指。
第四个纸团飞到了许乐安桌子上，他正趁着这会儿疯狂写着生物小节，肽键这块的计算高考不常出，当时学的时候一笔带过早忘了。刚弄明白正算的头疼，突然一个纸团冲到了眼前，他抬头望去，周娴雅示意他传给沈驰衍。
纸团被骨肉匀称的细长手指夹起，滚落手心，被主人虚握住，像一个待打开的礼物一样呈现到它本来归属者的面前。
沈驰衍侧头看着许乐安，眼神一瞥伸在自己位置上的手，挑眉问：“什么东西？”
手指慢慢伸展，掩藏其中的纸团被完完整整展现给沈驰衍。
什么话不能直接说，还得传小纸条，还给团巴到一起，搞这么神秘？沈驰衍接过的纸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头一次有些紧张，原因不明。
许乐安待沈驰衍拿过纸条，将拆未拆之际，轻轻说道：“周娴雅传给你的。”
这绝不是上课说小话害怕被老师抓而刻意不靠声带振动发出的虚声，而是清脆的，清澈的，故意撩拨人的声调。
沈驰衍顿了一下，手上拆开的速度明显加快，他点点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大脑消化掉纸条上的内容后，他暗暗吸了口气，朝望眼欲穿的周娴雅点了点头。想了下，又说：“今晚可能会查宿舍，她要把小说都先放我这儿。”
许乐安眼神一动，心下了然，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拖长的尾音仿佛化形作一根羽毛，轻轻挠在沈驰衍身上，他伸手摸上耳垂，揉捏着，想要把无端热意揉散。
第二次铃声响起，整栋楼都是椅子拖拉的声音，乱糟糟的、但又有种莫名的和谐。
“明天见，记得买书啊！”
“明天见。”
周娴雅早就装好了书，在铃声响起的下一秒转身就走，看到沈驰衍慢悠悠地还在和许乐安说话，拍了下他提醒道：“你快点的，我中午就搬到一楼朋友那里了。许乐安拜拜！”
许乐安的“拜拜”还未完全说出口，只见她把手提包往肩上一拉，反手拉住站在身边的任清安就跑，一溜烟儿地消失在教室门口。
“她就是这样。”沈驰衍装完书，站起身来，此时教室已经不剩几人了。
“我走了啊。”
“挺好的。”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合在一起，在刚结束喧闹的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出，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嗯……”许乐安抿着唇看向沈驰衍，很明显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呀，能理解的吧？
他快速眨巴两下眼睛，嘴角向上扯动，挥手说：“拜拜。”
沈驰衍本就在低头看着许乐安，这一抬头，视线相撞，突然间好像四周的空气被抽走，呼吸不上，头脑有些发蒙。他错开眼神，回：“再见。”
许乐安刚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人，墨蓝色的长裙外面穿了件皮草，美丽冻人。
“妈妈，您怎么来啦？”
漂亮女人说：“来接儿子呀。你爸爸也来了。”
许乐安看到车了，封闭式学校能走读的本就不多，家里来接的更少，校门口冷冷清清的，白色的车体在夜幕里实在显眼。
“我又不是小孩了。”许乐安推着孟清越上车，嗔怪道：“怎么不在车上等啊，穿这么少，冻着了怎么办？”
“怕你看不见啊。”
“我连近视都没有诶，怎么可能看不到。”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吧？”坐在驾驶位的男人说。
“还可以，咱们得去买下书，上课要用。”许乐安淡淡道，说不适应有用吗？说了又要被教育太过娇惯。
孟清越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说：“给你买好了，在后备箱里，这是书单，看看齐不齐。”
他细数了一遍，很齐。也是，能说转就转，还能在封闭学校办下来走读，想知道自己用什么书还不容易。
风吹得路边树轻轻晃动，车里一阵静默。许乐安能感受到有目光不断打在自己身上，他无视掉，只是盯着窗外。
租的房子不远，开车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孟清越打破沉默：“安安，公司突然有事，爸爸妈妈要先回去了。”
“嗯。什么时候？”
“送你到家。”
“好。”
许是许乐安的反应过于平淡，孟清越拉着他的手解释道：“爸爸妈妈本来都请好假了，陪你到下周一适应一下，但是这个当事人是老朋友了，情况真的很急，妈妈推脱不掉。”
她摸了把许乐安的头，无奈地柔声说：“乖，体谅一下爸爸妈妈啊。”
路边的树木略过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静止不动，一棵还挂着营养袋的、瘦弱的树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乐安吸了口气，上扯着嘴角，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点。“我知道啦，你们去忙就好了。”
许德正停下车，“我就说乐安不会介意的，你还非得来接。”
他转身向后拍了拍许乐安的肩膀，叮嘱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好学习啊。”
许乐安搬着箱子往楼里走，他听到妈妈在后面喊道：“安安，忙完这阵我们就来看你。”
“好。”
他回答，没回头。
早就猜到了不是吗？小学就已经不接送自己的大忙人父母怎么会来接高中的自己。
进了门，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许乐安随手把箱子扔在地上，鞋都没换，仰躺在沙发上。
他本来还充满斗志要把进度赶上去呢，现在却好疲惫，什么也不想干。
好烦。
手搭在眼睛上遮光，心头泛起阵阵酸胀，一个接着一个的深呼吸才将其压下去。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度秒如年，有时转瞬即逝。
“嗡嗡”的震颤声将许乐安唤起。
早上因学校不让带而交给父母的手机此时正躺在空荡荡的茶几上。他坐了起来，在逐渐停息的振动声中换鞋洗澡，收拾好自己才打开手机。
22：52。
他已经放空躺了快半个小时。
来自备注为“付与疏”的31条消息赫然顶在微信最上方，他翻看到最上面，除去三个未接电话，其余的全是吐槽。
包括但不限于：“都怪你，给你发消息被老师抓了”“想约学长出来玩，但真的不想听他讲题了，快帮我想个别的理由”“外卖踩雷+1，讨厌刷评”等等。
许乐安拨了视频电话过去，在响铃时把箱子搬了进来，从中挑了明天预计要用的书出来，又把要补的进度放在桌子上码好。
“人呢人呢人呢？怎么净给我看天花板？”
“大忙人忙什么呢，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难道你是在给我展示新学的隐身术？修仙学校吗？”
“小安，安安宝贝，同桌？”
清朗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在隔音极好的房间里略显聒噪。
“许乐安！”
“在呢，洗手去了。”许乐安刚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声吼。
“行吧行吧，原谅你了。”
许乐安把手机支棱在桌子上，拿着挑出来的厚厚的一沓书说：“今晚不要睡了，陪我补作业。”
对面人丝毫没有犹豫，果断开骂：“许乐安你是人吗？我等了你一天消息，你还想剥夺我的睡眠时间？”
许乐安没有丝毫愧疚：“不是你追我的时候了？诶呦呦，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付与疏翻了个白眼，嫌弃道：“那你把我温柔善良体贴的许乐安还回来，刚认识的时候谁知道你是这副德行啊。而且，我现在心里只有学长，少说让人误会的话。”
“嗯嗯嗯，你心里只有学长，哪一片呐？”许乐安一句话拐了十八个弯生怕人听不出来是阴阳怪气。
付与疏：“滚！”
许乐安身体前倾，胳膊交叠放在桌子上，头凑到手机跟前，说：“给你说个好玩的，我同桌好像对我有意思。”
付与疏眉眼挤到了一起，“啊？你不才去一天么？”
“对啊，我才来一天！”许乐安目光满是嫌弃地感叹：“见一面就心动的那得是什么人啊？”
付与疏沉默两秒，正色道：“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许乐安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嘴上说说得了啊，别把自己给骗了。你那是喜欢吗？你不就单纯想给你爸找点不痛快，而我恰好顺眼吗？”
付与疏嘿嘿一笑：“你那同桌什么成分啊？”
许乐安摇摇头，“男的，别的看不出来，主要是他太奇怪了。老说话说一半就停住，然后忽然就不看我了。”
他晚上借周娴雅的纸团试探了下，这个人对他给的东西有期待。
付与疏把许乐安细细打量了一遍，啧啧称奇：“你好像很吸引男的。”
许乐安回忆了下过去，否定道：“没有吧，也有女生喜欢我呀。”
付与疏捧着心，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提前为你新同桌默哀一秒钟，爱上直男太痛苦了。”
直男吗？或许吧，有一说一，沈驰衍长得挺对胃口。许乐安叹了口气，喜欢也没用啊，他是不可能和男生谈的。
许乐安挥手赶人：“滚吧，我要good good study了。”
“好吧，那大学见喽。”
他刚低下的头瞬间抬起，满眼的不可置信：“我是来学习，不是发配边疆了好吗？怎么就大学见了？”
付与疏一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你们那学校还有假期？”
许乐安无奈：“少是少，但总还是有的。还有，我换学校是奔着T大去的，你行？”
付与疏：“？不是不行，是压根没想去，我肯定考F大啊。同在北城你不打算请我去学校玩？”
许乐安：“请请请，如果我们都能考上的话。”
付与疏：“没有如果，我肯定行，你好好努力吧。”
许乐安：“那就没有如果，等我请你吃饭。”
月亮本该清冷孤傲，只是繁星在夜幕中交替闪烁，衬得月光柔和了许多。
挂断电话，疲惫一扫而空，许乐安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地能做十套卷子。
明天还是很有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