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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铁树开花 “我送你回 ...

  •   池轶从手表到鞋子,从发型到古龙水,纠缠着男人聊了个遍。

      “你存心的是不是?没见我和朋友有事要办?”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撕破脸。

      池轶拧眉挤眼,一脸无辜:“朋友?我怎么没看见?”

      “刚刚穿白裙子那妞……”男人话音戛然而止,视线被门口的人钉住,怒容顿消,奸猾跃上眉眼。

      “识趣的,赶紧消失。”

      男人眼睛直勾勾盯向前方,压着声音一把撂开挡在身前的池轶,另一手顺势拿起那杯夏夜柔情去迎她。

      池轶任他推搡开侧退了两步,似笑非笑地轻啜口酒,同时不明所以地,循着男人的目光扭回头,看清来人,他差点没被呛死。

      靠!这怎么还回来了?!

      池轶心里啐了句。

      万抒跌跌撞撞摸到女厕,上完出来又渴又热,靠着眼缝抓到水龙头,狠狠冲了把脸,漱了口。

      酒气冲淡,脑子稍清醒了两分,竟还记得回来拿手机,但步伐依旧鬼迷。

      她一见男人手里握着那杯蓝液,二话不说就夺了过来,表情严肃,但酡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只衬得她调皮可爱。

      男人得意地笑,双臂环抱,等着她自己喝下去。

      这酒,不是普通的酒,是可以催人升仙的妙物。

      下一秒。

      “哗啦”。

      笑容僵住,面肌抽搐。

      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上酒光潋滟,银川高挂。蓝色酒液肆意淌过他眉睫,鼻梁,薄唇,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仿佛几条汇入湖海的急流。

      万抒夸张地呼出口气,食指用力敲击空酒杯,噘嘴皱眉:“亚甲蓝,肾功能不全患者慎用,所以,你别喝哦。”

      “噗哈哈哈!”

      池轶实在没憋住笑,也不想憋。

      男人怒目圆睁,咬紧了后槽牙,似要爆发,但碍于公众场合,且自己图谋不轨在先,捏紧了拳头,强忍着没发作。

      一时也分不清万抒是真醉,还是装醉故意羞辱他。

      说一个男人肾不好,能是代表什么意思。

      管她真醉假醉,顺水推舟达成目的便是,于是伸手抓起万抒的手臂就要拽走。

      酒吧这种地方,还是出来公海上玩的,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放开她。”

      男人的手腕被池轶扼住,挣脱不开。

      一个长期沉迷酒色,一个常年撸铁健身,力量上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

      男人吃痛皱眉,冷眼瞪向池轶:“你又捣什么乱!”

      池轶手上力道不断加重,眉眼却是舒展的,有种莫名令人畏惧的割裂感。

      “信不信我告诉船上乘警,有人企图诱拐良家妇女,借用药物,实施强|暴。”

      平直无事的语气,但不容置疑的神态和威胁之意,明明白白藏在字里行间。

      那男人的桃花眼里,瞳孔猛地一缩,心虚,愤怒,害怕,短短几秒间心绪骤然翻腾,恨不能从眼中射出箭来,射池轶个万箭穿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类人从来分得清利害。哼一声松开手,待从池轶铁掌中得以解脱后,愤愤抹了把脸,悻悻离开。

      万抒已经自顾自往吧台晃过去。

      进两步,退一步。

      刚才她扶撑在门口稳住脚步,抬眼就有个脸色萎黄,眼睛浮肿的男人凑上来。走廊里的白炽光斜射在他脸上,万抒看得恍惚又清楚,这人大热天的裹着长袖衬衫和紧身马甲,明显还畏寒怕冷。

      不是肾虚就是肾亏。

      她这才好心提醒。

      -

      万抒毕业于南市医科大学,本该顺理成章做一名白衣天使,但大四那年,她遇到了比自己大一岁,已在网剧圈小有名气的周时延。

      是受周时延的影响,也更是万抒打小就喜欢写东写西。

      临门一脚,转道拐进了写作的大门。

      大五那年,同学们或出去见习,或准备考研,万抒则整日埋首于宿舍,对着电脑伏案写稿,四处投递。

      短篇脑洞剧本杀,中篇悬疑小说,长篇新媒体言情,她什么都尝试,只管写得痛快。

      毕业前一个月,有家影视工作室给她发offer。

      至此,万抒便开始了影视剧本创作之路。

      这职业在家中长辈和周围人眼里,就是份“三无”工作。

      无经济保障,无社会认同,无相亲优势。

      她姑妈万玉芳也不例外。

      那么辛苦考上的大学,最后一毕业却成了时常窝在家里的“无业游民”,哪有长辈能理解和不可惜的。

      父母走了以后,万抒本就独立的性格之外,又包裹上一层厚厚的孤傲和倔强。

      万玉芳替哥哥嫂嫂养下这外侄女,可怜她身世,又莫名有点怵她,所以当初只无奈念了句“你到时候后悔可别怪姑妈没提醒过你”,便再无更多责备。

      至少当着万抒的面,再未有过。

      周时延出现的时机恰如其分,不早不晚,刚好在万抒的人生十字路口,给了她方向,填补了她的空虚。

      别人不理解,万抒不在乎,只要周时延懂她就好。

      呵,他懂个屁。

      -

      池轶默默跟在她身后一米多远,手不再悠闲地插兜,微微敞开在身两侧。

      她走,他也走;她退,他立马抬臂作势要去托,但几次她都自己站稳了,没帮上忙。

      见万抒在吧台上胡乱摸了半天,池轶这才想起她在干嘛,几步上前,从裤兜里取出刚才她落在这的手机。

      递到她眼前:“嗯。”

      万抒用力掀起眼皮,黑漆漆的酒吧里手机在他手掌重影,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咧嘴:“嘿嘿找到你了。”

      还记得用屏保确认,看来刚才骂人家“不行”的时候,也不全是醉话嘛。

      “我送你回房间?”池轶决定好人做到底。

      万抒这才注意到眼前站了个人,抬起下巴眯了眯眼睛:“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你喝醉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溜达不安全,告诉我房间号,我送你回去。”

      “嗤。”她闭眼冷笑了声,眼皮半掀,红唇轻启,“你们男人都一样,见色起意,居心叵测,看见漂亮姑娘就想骗上床,骗了色还不够,还想从人家手里骗钱骗资源,利用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万抒晕红的眼眸瞪向池轶,食指一下下戳他胸口:“想要我房间号是吗?呵呵,行啊,跟我走。”

      勾勾手指,笑眼迷媚。

      抓过自己的手机,一个转身扭着腰肢往门口那道白光走。

      池轶愣在原地,无语哼笑一声,这应该是他背过最黑的一次锅。

      “原来是被男人甩了才来这里借酒消愁。”他心下有了判断。

      他不跟女人计较,更不屑于跟个醉鬼计较。

      一路跟到洗手间门外,池轶才止步。

      船舱每层楼梯旁都有洗手间,单层男厕,双层女厕。

      这里是三层。

      万抒今晚进进出出几次,根本没注意。

      门外插兜斜靠在墙上的男人,此时也没注意到这点。

      时间过去快二十分钟,人还没从里面出来,池轶不免起了担心。

      “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

      “喝那么多,该不会吐晕过去了吧?”

      “应该不会,刚刚骂人的时候伶牙俐齿的。”

      垂眼想到这,万抒那张娇怒痴怨的驼红小脸映入脑海,池轶眉眼松散地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此时一个大男人倚靠在男厕所门口痴痴地笑有多古怪。

      有个四肢发达的男人走过他身前,很明显是来上厕所的。

      池轶瞬时回神,站直身,长臂重重拍住男人的肩膀,横眉冷对:“这是女厕所,你干什么进去?”

      男人一愣,看了看墙头标志,抖开池轶的手,没好气道:“哥们儿,你看看清楚这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池轶冷着脸抬头一瞥,瞳孔一震:“靠!”

      他抬腿就冲向洗手间,与此同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一个白色倩影。池轶反应极快,在对方被撞得快要后退跌倒时,及时伸手环牢牢抱住了她。

      缎面束腰长裙,料子很薄很丝滑,池轶裸露的小臂不可避免地横绕在万抒腰上,隔着薄薄衣料也能感受到她滚烫而柔软的皮肤。

      池轶虽跟“绅士”一词风马牛不相及,但他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屑在女人身上揩油。只是事出突然,情急之下,又是迎面撞上,万抒胸前那对饱满的柔软,自被抱住起,便一直紧密抵压在他胸膛。

      “呸,臭娘们儿,我要报警!”一个矮胖中年男人捂着头顶从男厕骂骂咧咧出来,“老子非让你跟我求饶不可!太他妈疼了。”

      边走,视线始终狠厉地盯着软在池轶怀中的万抒。

      池轶又低啐了句脏话,空出一只手,拦在中年男人身前:“你要报警是吧?正好一起走。我也正想问问警察叔叔,一个大男人上厕所为什么无缘无故会被一个喝醉了酒、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伤到头。”

      胖男人不服,指着自己头顶的肿包:“下手这么狠,她这叫手无缚鸡之力?!老子不过是摸了把她的屁股……”

      发现自己一时气急说漏了嘴,赶紧闭嘴。

      胖男人挺直脊背,昂起下巴,好像这样便能让自己变得有理了。他一双斗鸡眼左右乱瞟了两下,大嘴一张一合:“哼,这次就算了,就当老子今天倒霉,碰上这么个酒鬼!”

      事情自然不会顺他的意,池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当下便拨通船上的报警电话,而那胖男人想跑,却被一旁的壮汉死死瞪了回去。

      厕所里没有监控,但好在刚才胖男人自己说漏嘴,且那壮汉也听得分明。

      有人证在场,胖男人很难不被乘警带走谈话。

      -

      万抒感觉脑子快要炸了,整个天灵盖像有无数虫子在爬,在钻,嗓子,胸口,胃里,又烧又翻腾。在厕所里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此时被一大片冰凉包裹住,燥热和恶心缓解下来,而且软绵无力的腿也得到了解放。

      池轶实在唤不醒她,只模模糊糊听见个“渴”,也不好在厕所门口一直堵着,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先离开这里再说。

      天花板的射灯一晃一晃照在万抒脸上,眼皮昏沉沉睁开,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映入眼帘,往上是两片不薄不厚的唇,宽深通达的人中之上,是高挺俊逸的鼻子,眼睫细密纤长,在眼睑落下一小片阴影,蓬松微卷的黑短发,一下一下,替她遮挡过那刺眼灯光。

      “你,谁啊?”万抒含糊不清道。

      两颗脑袋距离很近。

      一道带着果味与酒香的馥郁,自下而上溢至池轶唇边,鼻尖。

      他低头睨了眼,没怎么听清她说了什么,脚下步伐加快:“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

      颠簸厉害了些,熟悉的反胃感又上来了。

      “哕——哕——”

      池轶心头一紧,长腿交错快要跑起来,见她腮帮鼓鼓,干呕几下复又瘪下,用力吞咽下什么,两道剑眉微蹙,喉结不自觉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有被恶心到。

      手机不合时宜地在裤兜里震动。

      池轶懒得理会,但电话那头的人非常执着,一遍一遍地打来。

      他只好暂时拐进一扇敞开着的门里,找了个角落的长排椅小心将怀里的人放下,可是一脱离他怀抱,失去包裹与安全感的万抒半点不老实,拼命弹起身体,都被池轶按了回去。

      几个回合之后,万抒终于安分躺下。

      池轶这才掏出手机接听,喘着粗气,口吻冷厉:“喂?”

      彭远挑眉,没立刻回应。

      他正躺在落针可闻的逼仄宿舍里,透过手机听筒,伴随着一道似有若无的女人呢喃声,只听池轶好声好气地哄着:“别乱动,这不是床,小心掉下去。”

      呵呵,有问题。

      一直没等到彭远说话,池轶急着挂电话,不耐催促:“到底什么事?快说。”

      彭远八卦的脸上神情一敛,连哦了几声后,终于想起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你电话简直比市长热线还难打通,我都打一天了。下周三车队有聚餐,后勤部那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妹妹也会去,你不许不来啊,哥们儿还等着你帮我要微信……”

      “知道了!”

      没等彭远说完,池轶已经摁掉通话,将手机踹进裤兜,因为万抒又开始呕起来。

      彭远笑眯眯对着手机屏幕,碎碎:“千年铁树居然开花了?嘿嘿,大新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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