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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心力交瘁 这是成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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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抒深深地闻着池轶身上特有的香味,想要将这份短暂而难忘的安全感刻入记忆深处。
她不舍地,缓缓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调整好表情。
抬眸。
像个冷静自持的成熟女性那样,面对天崩地裂,依旧面不改色,只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平静道别:“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告诉我。”
……
万抒已经呆坐在客厅沙发,目无焦距盯着墙上挂钟整整三个小时。
池轶从这里离开,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昏昏沉沉的屋子里,秒针一步不歇地走着。
“嘀、嗒。”
“嘀、嗒。”
……
玄关口,齐头摆放的灰色软拖,像两条缺水而亡的鲭鱼。
斜支在墙角的黑伞,沮丧地隐没在鞋柜阴影里。
茶几上,手机屏幕久亮未熄,聊天框最后静躺着两个字,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寒气。
——“罖亽”。
忘记也好,她原本就没想过能走多远;
遗憾也罢,她的人生也不差多这一次。
这样不挺好吗?
四肢冰凉,每一条血管仿佛趋于僵硬。
万抒用尽力气安慰自己,逼自己接受现实。
人在突然遭遇重大变故时,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身体会快速分泌大量肾上腺素,短暂失去痛觉,忘记及时的生理反应。
万抒的泪腺就像是失去肌能,始终没有发功的迹象。
屋子里空空荡荡。
而心如刀绞,在后半夜。
泪如泉涌,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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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航兴致勃勃安排了饭局,终于能将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介绍认识。
为此,他主动自掏腰包说要请大餐。
餐厅临着江景,黑红基调,静谧幽暗,每张餐桌正上方打下来一束暖光,桌中放一枚香薰蜡烛,烛光影影绰绰,非常浪漫。
这很明显是……情侣约会的地方。
万抒以为沈嘉航订错地方,刚想打电话确认,抬头便看见迎面缓步走来的池轶。
万抒的心漏跳一拍,握着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稍久。
池轶好像并不意外,没什么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不咸不淡说了句:“你没走错。”
万抒这才回过神,极力控制脸部肌肉,不让它扭曲成可笑的样子,深呼吸之后,抓紧包带,抬脚走进餐厅。
分手不到二十四小时又见面,还真是……怪尴尬的。
沈嘉航一大早给万抒打电话,说要赶在她走之前,将之前那个南市的朋友介绍给她,让她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来见一面。
于是,万抒顶着无比糟糕的心情,费了近三个小时将黑眼圈和水肿的眼睛勉强遮盖起来,尽量不让沈嘉航在朋友面前丢脸。
沈嘉航很快也到了。
前菜、主菜依序上来,桌上鲜少有说话声,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沈嘉航悄悄看眼身旁的万抒和对面的池轶。
见两人低头各自专注于切牛排,他想了想,举起果汁,活跃气氛:“姐,我先祝你一路顺风,在那边一切顺利!”
万抒低举水杯与他匆匆一碰,囫囵应了句:“借你吉言。”啜了一口,继续切肉。
池轶那边却毫无动静。
沈嘉航轻咳一下,说:“姐,池轶哥今天可是特意请假出来的,就是为了给姐你践行,要不你俩也碰一个?”
沈嘉航不善言辞,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只能暗自祈求池轶哥千瓦别让话掉地上。
池轶没理由让沈嘉航如坐针毡,否则他也不会答应来吃这顿饭。
他终于掀起尊贵的眼皮,似笑非笑地睨向万抒,安静片刻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起泛着光的玻璃杯,缓缓伸向斜对面埋首切肉的万抒。
一字一句:“一路顺风。”
听起来并不想让她顺风……
“姐?”沈嘉航干笑两声,捏把汗,催促万抒碰杯。
万抒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干嘛,不是连异国恋都不想要,毅然决然地要与她断绝联系去国外专心念书吗?
怎么现在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与她见面说话?
男人当真变心变得如此之快吗?
万抒拿起水杯一口闷,“啪”,将空杯置于桌上,兀自吃肉。
沈嘉航:……
嗤,池轶低笑出声。
“池轶哥,我姐……”
“下次别来这家了。”
沈嘉航纳罕:“欸?”
池轶继续道:“菜太咸。”
万抒不动声色地觑眼池轶,吞咽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更烦了。
搞笑,她需要他来解围么?
不需要。
分手了装什么绅士。
分手了就该装死人。
气氛怎么也炒不热,沈嘉航掌心沁出了汗。
心里不由犯起嘀咕:我姐是不是讨厌池轶哥啊?怎么对池轶哥爱答不理的。还有池轶哥,也怪怪的。今天的他,话好少。
这两人初次见面,怎么好像跟对方有仇似的。
就在沈嘉航焦灼之时,池轶终于主动挑起话题。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什么时候回来?”是问的万抒。
说话时,池轶并没看向万抒,只单肘撑着桌面,另一手轻轻晃动杯中晶莹。看起来非常随意,松弛。
沈嘉航暗暗松口气,终于想起口渴,猛灌起果汁来,同时不忘偷觑两人的互动。
“不确定。”万抒实话实说。
池轶点点头,又问:“去那里,是你的梦想?”
他从来不知道。
万抒淡应声“嗯”。
她亟需找到一个答案,所以确实算是她的一个梦想吧。
池轶眼中的光骤然黯淡,默默吃喝,再没开口问什么。
沈嘉航告诉他,万抒要去USC读MFA,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这是万抒辞职后就开始准备的出国进修计划。
而他却从没听她提起过。
所以啊,他的一腔热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得可怜,在一起了又怎样,还不是被她的未来除名在外。
说什么不要为她做任何的牺牲,原来是她早就准备好随时抽身,不过是怕有负担而已。
舔狗的属性看来是真改不了啊。
人家早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却还想着今天无论如何要再确认一次,刚刚甚至冒出要跟她一起去的想法。
池轶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可悲。
拿刀叉的手克制地用力,手背和小臂因肌肉紧绷而青筋凸起,面色却仍是一副漫不经心。
不咸不淡来了句:“沈嘉航你品味不行啊,这餐厅的菜难吃死了。”
沈嘉航:“……”
知道了知道了,又咸又难吃嘛,可是很贵耶……
“我觉得还不错。”
万抒突兀地接了句。
池轶:“环境也不行,黑灯瞎火,头上这大灯是手术台么。”
沈嘉航沮丧:“哦。”
万抒:“挺浪漫的,很有氛围感。”
沈嘉航笑:“我也……”
池轶:“服务也不行,酒水没了,半天没人来续。”
沈嘉航:“可能……”
万抒:“没人打扰挺好的。”
池轶:“冷气太足,我宫寒。”
“噗——”沈嘉航一口水喷出来。
万抒冷不丁噗笑出声,很快掩嘴憋回。
沈嘉航边拿纸巾边赶紧替他池轶哥圆话:“我,我,我也容易在公共场所体寒,这儿的冷气确实有点低。”
宫寒的池轶倒像个没事人似的,不紧不慢抬手喊服务员,将刚才那些吐槽点尽数又吐槽了一遍。
万抒:……幼稚。
沈嘉航:……我错了。
他好像不该这么执着非要安排今天的局。
大出血不说,好像两人的气场非常不合。
等服务员离开,沈嘉航认真地说:“池轶哥,你的话我都挺进去了。这里确实让人不自在,说话都得压低声音,根本没法好好欢送我姐。我下次改正。”
万抒汗颜:傻小子,他故意找茬你听不出来吗?
“你池轶哥要出国念书,我也要离开南市,我们三个再见面,应该很难,所以没有下次了。”
万抒说的是事实。
三人都在南市时,这“初次见面”也等了大半年,更何况各奔东西后。
万抒浅笑看向沈嘉航:“总之不会再让你一个大学生破费请客了。”
沈嘉航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后脑勺,笑:“姐,我有在兼职,你不用替我省钱的。”又忙补充,“我兼职不会耽误学习的。”
万抒轻笑点头。
池轶很不爽。
他们怎么就“没有下次了”?!
气氛不冷不热,沈嘉航的手机响了。
他逃也似地出去接电话。
沉默。
一种黏腻的窒息感,仿佛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
话语堵在嘴边,徘徊好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冲破内心的斗争。
“池轶……”
万抒的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的坦然自若,疏离客气。简短两个字,充溢了熟人间的亲昵,落在池轶耳中,不禁在冰封的海面下掀起汹涌的浪。
但他掩饰得很好,四平八稳地就着餐,头也未抬。
万抒终是鼓足勇气,正视池轶。
她的笑容略显僵硬:“祝你一路顺风、学业有成。也预祝你学成归国后,早日成为全国顶尖的外科医生。”
既然已经分手,那就不论过去,只看将来。
这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池轶别过脸,闷嗯了声,长睫低垂,昏暗的灯下看不清他眼中神色、脸上表情。
万抒也无意深究。
服务员端来甜品。
沈嘉航也从洗手间回来。
见桌前两人各自低头闷声玩手机,沈嘉航心里又是一阵叹息:看来池轶哥真有女朋友了啊。哎,好可惜。
关于池轶女朋友的流言蜚语多少也进过沈嘉航的耳朵,之前他是不信的,因为池轶对那些主动搭讪或告白的女生毫不怜香惜玉,连他这个大直男都替那些女生们捏把汗,所以池轶看起来就不是个会有女朋友的。
而今,连万抒都入不了池轶的眼,那原因只有一个了。
池轶已有女朋友,所以今天,包括之前,都是在避嫌呀!
沈嘉航心里一阵羞愧,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场尴尬死局……
重新挂上笑意,拉椅入座。
中国有句话:来都来了。
反正吃完甜品,今天的“酷刑”就结束了。
想到这,沈嘉航重新振作,主动找话题,无非是夸完万抒,夸池轶;捧完池轶,捧万抒。
如此循环,口干舌燥,几乎说尽了他一年的话题量。
尬聊着尬聊着,沈嘉航的嘴似脱了缰的野马,秃噜出一句:“池轶哥,你女朋友也跟你一起出国吗?”
咯噔。
万抒依稀感到心口有什么东西隐隐抽了一下。
池轶一脸狐疑,看向沈嘉航,无声质问: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是不能问的吗?
沈嘉航摸了摸后脑勺,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池轶哥,我错了。”
池轶收回视线:这还差不多。
沈嘉航:“我应该早点向嫂子问好的,因为你一直没告诉我,所以我还以为……唔!”
“闭嘴吧你。”池轶黑着脸将一大块黑森林塞进沈嘉航的嘴里。
余光偷偷地,快速划过万抒的脸,观她是何表情。
还能是什么表情。
她吃蛋糕的样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专注。
切。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沈嘉航好不容易咀嚼吞咽完蛋糕,不知死活地解释道:“那个……我知道现在这么说不太合适,但其实我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因为我觉得池轶哥和姐,你俩特别的般配。具体哪里般配,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觉得,你俩应该要认识一下,不然可能会错过。不过好像还是错过了……”
“说完了没?说完了就给我闭嘴。”池轶的声音冷到冰点,吓得沈嘉航赶紧低头吃蛋糕,再不多话。
呵,错过。
池轶心中自嘲,苦涩不已。
那边,万抒表面事不关己地优雅吃着蛋糕,实则入嘴的每一口蛋糕,已味同嚼蜡。
“姐,你到了那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哐当。”
池轶突然起身,闷声闷气:“有事先走了。”
“池轶哥!池……”沈嘉航忙起身唤他,声音显得突兀,引来旁桌人的目光,遂只好噤了声。
眼睁睁看着池轶高大冷漠的暗影快速消失在门口。
万抒何尝不是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