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香山 ...
-
你相信梦吗？十年如一日的陈年旧梦。
昏暗的月色中，一只冷白的手拨弄着碎了镜片的时钟指针，咔哒咔哒，如停滞已久的年轮在悄悄转动.....
南方小年，烟火盛天，绚丽的彩光蹦进温馨的小屋，水蓝色窗帘一角被风卷起，飘向正放着哆啦A梦的电视大屏，不远处的餐桌上坐着一个人，一张脸被不大的笔记本屏幕挡了大半，两边黑长直发随意散落，手边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狸花肥猫。
“晚晚，过来吃汤圆。”在厨房忙活的男人柔声说着。
“噢....”很轻的一声应答，带着些敷衍，随之是键盘的哒哒声。
男人停了手里的动作，一声轻笑过后擦干净手，稳步朝餐桌上坐着的人走去。
“还没写完？不是说要收尾了么？”男人俯身从后面虚搂着她，气息喷薄在她耳后。
她歪了下头，半边身子都酥了：“快了，你先吃嘛。”纤细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没写几个字又猛按删除键。
见她几番犹豫不敢落笔，男人炙热的呼吸又起：“这个故事会有人看嘛？会不会....有点无聊？”男人微凉的手摸上她肉肉的耳垂。
“唔....”她眯了下眼睛，双手不停。“应该会吧，我已经尽量把故事写有趣了。”
“而且，”她转过身，小猫似的仰起头，“我只是想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而已，又不奢求什么。”
“那快快完结吧大作家。”男人揉着她发顶，深深地笑。“汤圆还没吃呢。”
她打掉他的手，佯作生气：“你还说呢，你不是说要煮云吞给我吃的吗？为什么是汤圆？”
男人站直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是谁昨天逛超市吵着要买那兔儿状的汤圆的？我说华而不实，你说什么？不买就不给我上床。”
她有些心虚，笑了下，抬眸瞄着他：“那....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今天要吃云吞。”
真是小心翼翼地理直气壮。
男人拿她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踱步回厨房拿出云吞皮，重新忙活起来。
她斜坐着，右手肘撑在椅背上托腮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他整个人笼在顶灯暖黄的光影里，因为低头的缘故露出一小节白净的脖子，后颈处的几个骨节接连凸起。
她下巴枕着小臂，轻轻叹息。这个人好像怎么都养不胖，从年少时就是这样。
没一会儿又暗暗磨牙，可明明那么瘦，他却总有力气将她紧紧攥着，叫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忽地，一声叮铃脆响随着烟花一同在她耳边炸开，窗外的烟火打到他脸上，一瞬间绚丽得有些晃眼，视线往下，是噜噜又去闹他了，两只肥爪每扒拉一下他的裤腿，他左脚腕上系着红绳的金铃铛就叮铃响个不停。
往那一瞧，白皙的皮肤上一抹嫣红绯色，艳过胭脂，魅比朱砂，一步一摇，一步一响，就像...一只带着项圈有名有主巴巴讨怜的小狗......
她咽了口唾沫，舔舔唇，回身继续她的“大作”。
不料手边的笔记本被碰掉，捡起的瞬间书页翻飞，定睛一看，是独自躺在扉页的那句：
再次见到他，是在高中毕业八年后，阔别许久的香山城——
“欢迎收听FM快乐88.8，梓君同乐会邀您一起共享香山美食游......”
艳阳高照，几缕热烘烘的夏风从窗缝中溜进来，的士里的收音机电频声呲呲作响，车厢里充斥着《菊次郎的夏天》舒缓的歌调。
阮向晚静静的看着窗外，路边的绿化带飞速倒退，那些记忆中的光景糅杂在一片扭曲的热浪里，在眼前纷飞的街景中回溯。
时间回廊里的香山城依旧火热，些许聒噪的蝉鸣和几片热烈的微风就是她所有青春的囊括。
这样简单，这样无谓。
那炙热的乡风啊，将她吹到外面流浪，而今又将她倏然带回。
那么迅猛，那么无情。
收音机里温柔的女声停止，短暂的沉默后随之而来的是家喻户晓的粤语金曲《红日》，那磅礴的前奏将阮向晚拉回现实。
她拿起一直被她忽略的手机，一看足足99＋的群消息，置顶群聊下还有三条诚哥发来的信息。
十点三十分
—你到哪了？
十一点十分
—你到了吧？
十一点三十分
—到北站了吗？我去接你。
阮向晚手指飞速打字，
—我到了。你不用来接我了，我已经在车上了。
那边回得很快：
—来丽和吃个饭，别拒绝。
阮向晚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回了个好。
在一个红绿灯前，阮向晚跟师傅说要改道：“师傅，唔该车我去丽和广场啦。”（师傅，麻烦送我去丽和广场吧。）
戴着金链子的司机大哥从后视镜睨她一眼：“喂唔得喔姐姐仔，你依家改地址我又要重新打表噶啦。”（不行喔小姐姐，你现在改地址我又要重新打表的啦。）
“甘你前边过左红绿灯放我落黎啦。”（那你前面红绿灯放我下来吧。）
红色的计程车在路边停下，阮向晚在司机的注视下付了钱后又叫了台网约车。
站在树荫下的阮向晚将渔夫帽拉低了些，树叶间洒下的日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太阳底下翻涌的气浪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溶解，远处的街景、楼宇乃至地平线都被滚滚热浪揉捏得模糊、晃动。
幸得一辆白色绿牌的轿车驶来，阮向晚快步拉开车门，谁料扑鼻而来的车载香薰跟皮质座椅浑浊的气味让她一阵眩晕，胃里瞬时翻江倒海。
“手机尾号多少？”年轻的司机转头问她。
“8834。”阮向晚回道，“能开一下后备箱吗？我放一下行李。”
车一动车载音箱里的DJ就开始发力了，左边唱完右边起，将阮向晚三百六十度包围，听得她头痛欲裂。
她伸手摁了下车窗按钮，发现那斑驳的窗户竟纹丝不动。
“师傅...师傅....”没有回应。“哥！能开下车窗么，我想透透气。”
“车里开了冷气，开窗就不凉了。”
“可是.....我有点想吐。”
小哥戴着遮阳眼镜，嚼着口香糖在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被她这句话唬到还是被她过于惨白的脸色吓到。原本嚷着不开窗的他一下就把车窗降了大半，完了告诉她后座有塑料袋，让她别吐车上。
新能源汽车的制动系统真是够呛，每次在红绿灯斑马线的位置一停就有十足的后坐力作用给阮向晚，让她肚里的那点油水接连窜到了嗓子眼。
司机小哥还嫌她不够难受似的：“忍忍，我还得去接个人。”
“......”
阮向晚按亮手机，发现自己不小心点了拼车。
“另一个人在哪？”
“大润发门口。”小哥回到。
那快到了。赶紧到！
阮向晚靠着车座闭目养神，心里祈祷着那即将坐到她旁边的男人或者女人，身上都不要有香水或者其他什么难闻的气味。
要不然，她真的要吐死在车上。
-
在车拐进大润发那条路的时候阮向晚终于忍不住拿塑料袋兜着吐了出来，嗓子眼被胃里反酸呛得火辣辣的，连同眼睛都湿了。
车晃着在路边停下，左边的车门被拉开，外头的热气瞬时轰进来，半边身子像被烤了似的，热。
阮向晚从塑料袋中抬头，那人嘭声关了车门，大概是去放行李，十秒钟后车门再次被拉开，男人坐了进来。
所幸没什么奇怪的异味，明明天这么热，这人身上却有股冷冽的气息，身形很高大，一进来车厢就被塞满了。
阮向晚偷偷打量他，觉得....好像有些眼熟？
这个角度的侧脸，她曾经....看过无数次。
兴许是被盯得久了，萧清池转过头，对上一双睫毛如鸭羽的大眼睛。
两人对视两秒。
“呕....”阮向晚又把头埋进了塑料袋里。
“......”
萧清池反手将车窗全降了下来，神情不善。
“见到我，你就这么恶心？”
“哟，你俩认识啊？”司机小哥表情欠揍地八卦，以为其中有什么不愉快的桃色秘事。“真巧哈，拼个车都能拼到一块。”一边说，那双挂着棕色墨镜鸡贼的眼还频频瞟着后视镜，生怕错过两人脸上的丁点蛛丝马迹。
太熟络了，即使是这样不善的语气。
他们之间，还没有到能这样交谈的地步。
阮向晚低着头，自顾把袋子扎好小心提在手上。
见她不说话，萧清池眼神在她侧脸刮了下，只是睫毛扇动这么轻，阮向晚却觉得那道视线仿若千斤般狠狠砸到她身上。
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手机响了，她空了只手接起来。
“喂阿诚。”
“我快到了，嗯....”
“嗤.....”
萧清池嘴角吊了一瞬，很快又绷紧，腰下滑抱胸半躺半靠在座椅上。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阮向晚不得不从谈话中分神，用余光瞥着他。
那双长腿岔得很开，都快碰到她并拢的膝盖。
“我暂时住酒店吧，不太想回家。”
“嗯，拜拜。”
“哎哟！”司机小哥摆了下方向盘，猛踩刹车——嘭！
车外躲过一劫，没有撞上横插出来的小孩。
车内....阮向晚手机掉了，身子歪在了萧清池怀里，手里的呕吐袋摔在了他身上.....
“对，对不起。”阮向晚立马起身。“我不是故意的。”
“......”
萧清池看着自己前胸以及裤|裆上洒的散发着“馨香”的食糜，再看看她,明明是她带来了麻烦，眼神却这么楚楚可怜，倒像是他欺负了她。
真叫人火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