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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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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如水荡漾扭曲,时间也在这片炽白的艳阳里失去了刻度,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们相遇了,就这样重逢了。
这样狼狈。
毫无预兆,与想像中的擦肩而过根本不一样。
如果回到半小时前,她绝不会上这辆车,就算是让她跟他的女朋友相遇,她也是愿意的,起码不至于这么难堪,他们之间还能留些体面。
“喂,小姐!”前头司机小哥伸过来一个收款码。“洗车钱,四百。”
“哦。”阮向晚捡起手机扫码。
她手肘被碰了碰,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洗衣费三百,加上精神损失。”
无声对视中,阮向晚等着他下边的话。
“......”没声。
阮向晚呆愣,“那精神损失?”
“洗衣费加上精神损失,三百。”萧清池睨着她。“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不用。”阮向晚把钱扫了过去。
......好吧,她其实希望他注孤生一辈子,起码,不要幸福在她前面。
司机小哥先把他送到了目的地,然后载着她继续前行。
好不容易到了丽和广场,车停的瞬间阮向晚逃也似的奔下来撑着路边的树头又吐了一番。
车里年轻的司机看着她难受的背影哂笑,下车帮她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拿出来放到路边,而后一脚油门飙出甚远,喂了身后刚吐完的阮向晚一嘴车尾气,只见她“呕”地一声又抱紧了那颗饱经摧残的老树。
稍稍缓过来的阮向晚抿了口水,确定不会再吐后将剩余的水全都倒在树头冲刷夹着胃液的食糜。
真希望这世上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换成敞篷车。
滴滴——
一辆黑车驶过朝她按喇叭,阮向晚以为她挡路了,过去把路边的行李箱搬上来给它让路。
谁知那黑车又朝她按了下喇叭。
车停稳后下来一个人,身材高挑,黑色短袖下摆扎进了黑色牛仔裤里,戴着墨镜梳背头,利落干练,潇洒挺拔。
男人摘了墨镜朝阮向晚走来,接过她的行李箱笑道:“怎么不让我接你,天这么晒你不嫌热啊?”
“还好....不是很晒。”阮向晚有些怔愣。
眼前的人眉目很深,像一幅水墨画,浓淡相宜。
他似乎......长高了?记得高中时能到他下巴那儿的,现在才堪堪齐肩。
也成熟了,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气儿,多了些沉稳儒雅的气质。
不过多年不见,他对她还是这样热情,一如往昔。
诚哥将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准备开进地下停车场。走时不忘摇下车窗叮嘱:“你先进酒店大堂,别在外面等。”
“好,我去里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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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装修称得上是富丽堂皇,至少阮向晚是这么认为的。
巨大的水晶琉璃吊顶直坠而下,金灿灿的内墙搭配黑色中式镂空屏风,复古典雅的同时又不失摩登的绮丽。
大堂一侧是行政酒廊,调酒师手中摇晃的shake杯里溢出来的酒香让她心动不已。
吧台后帅气的调酒师女孩二话不说在她面前放了杯龙舌兰深水炸弹,她摆了摆手,要了一杯甜橙味的HIBANG。
细密的气泡携着丝丝酒精滑入腹中,橙香四溢。方才那些被晕车驱散的好心情回笼了些,连着一直隐痛的胃都停止了抽动。
阮向晚喝高兴了身体小幅度地随着轻缓的音乐晃动,左手食指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跟着鼓点跳动。
她朝调酒师露出一抹恬笑:“再要一杯蝶恋花。”
一双暖白的手出现在眼前,纤长有力。诚哥坐在她身边,朝她歪了下身子:“有我一份吗?”
“当然。”阮向晚始终笑着。
“一会儿想吃什么?”诚哥拿着磨砂酒杯小酌。
“你请客么?”她笑问。
“嗯哼,当然。”接着诚哥凑到她耳边,“我可是地头蛇。”
接下来这只“地头蛇”给他们的酒水免了单,带她上了五十八楼的风味餐厅。
诚哥拿着餐单打趣道:“你这么多年没回来口味都变了吧?还是广东胃吗?”
“什么啊,我去东华读师范也就这三年的事,其他时候我都待在广东的好不好,我只是没回香山而已。”她温声嗔着。
诚哥看她急了,有些失笑。眉眼弯弯,像天上星月,比落地窗外高悬的骄阳还耀眼。
“那为什么不回来呢?”诚哥顺着她的话茬往下问。见她不作声就继续点餐,“试试乳鸽吧,你这么久没回来一定很想念这个味道。”
她点点头,诚哥接下来点了一大桌粤菜点心,多得都装不下。
阮向晚早上吃的那点早餐全被她浇到树头做了养分,奔波半天她也确实饿了,很快便大快朵颐起来。
诚哥在对面很少动筷,偶尔会夹一小块点心给她,吩咐她吃慢点别噎着。
期间他到一边接了两个电话,最短的那个都讲了二十分钟。
“你忙吗?你有事可以先走,不用管我的。”阮向晚有些不好意思。手中的筷子早就放下了,桌上的点心也已经凉透。
“不是什么大事。”诚哥重新坐下,扫了眼没了热气的菜品,“楼下还有自助餐你想尝尝吗?”
阮向晚摇了摇头:“不了,我已经吃饱了。”
他似乎真的很忙,手机不停地响。即使他数次摁灭甚至调成了静音,阮向晚还是能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感觉到他口袋里的震动。
“啊诚,你去忙吧。我之后应该都在香山了,你有空可以再找我。”电梯里二人各站一角,顶上的排风机沙沙作响,阮向晚低低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她鲜少叫他阿诚,多是使坏般唤他一声诚哥。
广东人这样叫一个人,是很亲切的。
这在黎日诚这很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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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向晚将诚哥送到地下停车场,拿了自己的行李回到酒店。
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经理过来告诉她诚哥帮她定了个豪华总统套间。
“不了,你帮我改成行政套房吧,或者有那种单人标间就更好了。”
“这...阮小姐您别让我们难做,黎先生走时特易吩咐我们不能怠慢您。您看......”
“那我不住了。”她扭头就走。
阮向晚拉着行李箱朝大门阔步,那身材板正的中年经理过来哈腰:“哎哟别呀,要不这样...您先到旁边坐一下,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她没有为难人的嗜好,于是乖乖拖着行李箱到一旁的沙发上等候。
“黎先生,阮小姐她......”
“好,就按她的意愿来......”
两人谈话的声音远远地从听筒里传出来,飘到阮向晚耳朵里。
最终她订了一个普通的行政套房,房内装修风格跟一楼大堂的别无二致,大气的格局里处处透着精致。
进门右边的落地窗外没有建筑遮挡,可以看到大半个香山城。此时正直中午,烈日当头,大片阳光洒下来让整间屋子都镀上一层金辉。
阮向晚泡了个澡后美美睡了一觉,直到夜幕降临她才醒。
窗外已是漫天星光挥洒,月光照进来很亮,她就没有开灯。
手机响了,她摸索着起身,一接通就听见里边传来欢快的声音:“晚晚晚晚,你回到家了吗?”
“回到了。”听着手机里嘈杂的音乐声阮向晚生出些无奈:“你又在泡吧?”
打电话来的是阮向晚在东华念研究生时结识的一个朋友,叫赵筱洁。
平时他们那帮朋友都应她的要求喊她老赵。
老赵是典型的江浙沪富家女,性格豪爽又不失礼数。除了下不了厨房外样样都是顶天的好,就是有时候免不了有些尖酸的小性子。
不过论做人,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说话常常一针见血,伤敌一千的同时不损自己分毫。
这不怕阮向晚一个人在外受欺负,打电话慰问来了。
“哎呀我泡吧也不是第一次了,倒是你来东华这么久第一次回家,上海离广东还是很远的喔,你这一路顺利吗?”
“顺利顺利。就两趟车的事,上海坐飞机到广州,广州再坐轻轨回香山。很方便的,不用担心。”
这边平了她的担忧,又不免有些责怪:“倒是你,不是答应我不去泡吧了吗,怎么又这么不守规矩?”
“哎呀晚晚,你知道我是什么德行的。我这不来晃一下浑身难受啊。”电话那头不知谁一直叫她,“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答应你不乱玩哈,晚上十二点前一定回家......”
话音未落电话就断了线。阮向晚倒在床上无声叹气,果然是三岁定八十。
她想起老赵研二的时候神神秘秘把一张发白的老照片拿到她眼前,告诉她这是三岁的老赵时她倒在床上差点没笑岔气。
照片上是一个扎两个发髻戴俩红头绳,画着烟熏妆穿着赤色肚兜荧光绿裤的小女孩手拿两个金色铜锣在跳桑巴舞。
就因为那张照片阮向晚有好长一段时间看着假装端庄的公主老赵就笑个不停。
记得在一堂古汉语必修课上蓬头垢面红配绿的老赵提着袋小笼包在教室门口打报告的时候,阮向晚在教室中央发出轰然大笑,因此被老师罚站着听了一整节课。
都怪她从夜店回来没卸好妆,让她联想起了那个照片里让人啼笑的“福娃”。
阮向晚又发微信给老赵叮嘱了几句后刷起了朋友圈。
似乎还挺热闹,往下滑,一张对镜拍映入眼帘。
蓝色短袖衬衫,黑裤,黑色手机壳将脸挡住,因为自拍的缘故,身子被扭成了好看的姿势,而本该整洁的衣裤上是两滩不太雅观的污渍。
图片配文是:倒霉!
“......”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