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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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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停车场。
驾驶座的门被嘭声关上,萧清池低头点燃烟,眉头被烟熏得微微蹙起,长吸一口后吐出,夹烟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明天,需要我回避?”萧清池偏头问一旁跟女友发短信的Candy。
Candy“百忙之中”抬头看他一眼,又回到手机屏幕上,拇指戳得嗒嗒响。“不用。我出去住酒店。”
萧清池吐烟的同时点头,将手伸出窗外,掸了下烟灰,目光落在远处的人潮上,没一会儿就出了神。
“在想刚那女的?”Candy头都没抬。
“嗯?”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
“你可别不认。我都看见了,刚买东西的时候你一直盯着人家的背影瞧。”Candy收了手机,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上次你故意弄坏人家的项链,我还以为你有多讨厌她呢。”而后伸手从后坐的购物袋中掏出一罐啤酒。“你这次回香山不会也是因为她吧?”
在酒吧遇到晚晚的前一个星期,萧清池还安稳地待在广州,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火急火燎地往上海赶,没两天又马不停蹄地回香山,半夜来敲他的门说要借宿一晚,天没亮又火烧屁股似的回广州收拾行李,没想到回来时还被吐了一身,那时的Candy就忍不住问:何必呢?为啥呀?值得吗?
得来的却是萧清池释然的笑。
那是头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漫天的星。
“其实你要当老师去广州多好?广州的重点中学不比这好么?”Candy的烟都抽尽了,萧清池的还剩大半,攒着长长的烟灰,迟迟未落。
忽地,他手一抖,像是不小心,将那厚重的灰烬抖落,露出里面炽烈的火星子,仿若一颗葬于往事的心,在长久的死寂之后,而今又重新散发出生命的火热。
“下车。”萧清池掐灭烟头,语调冷硬。
Candy将喝空的啤酒瓶捏瘪,“靠,我不就说你两句,你至于吗?”
显然他是误会了要赶他走,萧清池解释:“今天历史班晚修是政治,我得去看一下。”
意思是让他下车自己回去。
“行,拜拜了您嘞。”Candy猫身拖腔带调地朝他say 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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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城中村屋。
狭小的屋内一片祥和,电视屏幕里猫和老鼠正打得火热,沙发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儿互相依偎着聊天。
“姐姐。”
“嗯?”
“你当老师凶不凶?”
“凶。”
“那你会请家长吗?”平时在学校捣蛋了老师就会这么吓唬他。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班主任爱干的事。”说到这,晚晚顿了下。“而且,有的人没有家长,不请最好,免得尴尬。”
“哦....”贺钊似懂非懂。
“那姐姐读书的时候被请过家长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姐姐很乖。”
也因为请了也不会来,所以她尽量都做得很好,不给老师有请家长的机会。
“姐姐....”
“啧,闭嘴看你的。”
“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动画片被新闻直播插入。
屏幕里是一个背景在工地,穿白衬衫头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正对着镜头说着他的工作部署跟进度总结。
“姐姐。”
晚晚没说话,也没给他眼神,专注地批改着堆在膝盖上的作文卷。
“姐姐那个人是谁?他是我爸爸吗?”
闻言晚晚抬起头看向电视,里头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身材中等,宽鼻厚唇窄面。
晚晚歪头瞧了贺钊几秒,肯定说:“不是,你俩长得不像。”
而且,这人不是姓华吗?跟你贺钊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见过他。”
晚晚“嗯”了声,“我也见过。”
“真的?在哪里,什么时候?”贺钊惊讶回头。
“就这里,现在。”晚晚朝电视抬抬下巴。
“唔....不是这种见。”贺钊耷拉着眉毛,眼神里的表达欲都快糊晚晚脸上了,嘴里还是犹犹豫豫。
“那是哪种?”晚晚顺着他的意,引他说下去。
“就是远远的,我看见他打妈妈。”贺钊揪着她的衣服。“姐姐,他是我爸爸吗?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打妈妈?”
贺钊三岁的时候,梁臻带他去过一个高级会所,找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他记得男人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拽住梁臻的头发又打又骂,他当时害怕极了。
晚晚听他描述,心里不禁刺痛起来。望向屏幕下方显示的那个职位,她只觉得荒唐。
省里的高官,也不知道梁臻是怎么勾搭上的。
晚晚揉揉贺钊的后脑勺,“不是。你爸爸很爱你,也不会打你妈妈。”
“是吗?那我爸爸在哪?。”
“问你妈去,我怎么知道。”晚晚没好气,继续低头批改作文。
......
午夜,贺钊呼呼大睡。晚晚因为楼上的住户一整夜乒呤乓啷的响声扰得无法入睡,关紧的窗户缝中断断续续传进醉汉语无伦次的污言秽语。
晚晚翻了个身,捂着耳朵,打开手机发现一条同学聚会的消息躺在久没动静的班群里。
发起人是班长洁哥,一个矮小精明的女孩。
时间地点是下周六下午两点高三原班级。
群里已经有人做出了回复,芳芳,舍长,男班......就连鲁靖洋也跳出来支持。
群消息是九点发的,那会儿晚晚还在跟贺钊掰扯,没来得及看手机。
下边是诚哥发来的一条:同学聚会,你去吗?
我去吗?我应该去吗?
她熄掉屏幕,打算等天亮再回复。
晚晚把身体躺平,望向窗外高挂的月亮,
想想,也确实是好久没见了,大家都怎么样了呢....
都幸福吗?
“嘿阮老师。发什么呆呢?”一大早吕葳蕤过来拍她的肩膀。
“嗯?啊没有。”晚晚倒扣住手机,状作轻松一笑。
尽管她动作很快,但还是被吕葳蕤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同学聚会?你在想去不去对吧?”
晚晚被猜中了心思,也不再否认:“嗯。”
“要我说肯定去啊。”吕葳蕤攀住她的肩。“我跟你说,同学聚会就是变相的相亲联谊会,可得把握好机会脱单。”
晚晚拿掉她的手,“脱单就算了吧。”然后带上书本踩着上课铃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跟萧清池打了个照面,两人都很默契地错开视线,一上一下,擦肩而过。
却又如年少时那般,在拐角的地方回眸万千。
晚晚收回视线,走进教室专心讲课。
时间很快就过去,午休时间,晚晚打车回了趟出租屋。
到了后买了快餐才上楼。
她在门口打电话到贺钊手上的小天才,那是贺钊走丢之后她才加上的联系方式。
“喂姐姐。”
“开门,我在门口。”
贺钊跑到门口把插栓拿下来,打开门。
晚晚放下餐盒后去了厕所。
“你先吃,我一会儿还要回学校。”
“姐姐不吃吗?”
“不吃了,剩下那盒你留着晚上吃,我昨天教过你用微波炉,还记得吗?”
“嗯,记得。”
晚晚洗了手出来,在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
“我晚上要看一个晚修,九点之后才能回来。你乖乖在这呆着。”
贺钊听了,鼻头一酸,就要哭。
“不许哭,我又不是死了,九点半左右我就回来了。”
晚晚知道他怕,但也没办法。
走的时候遇到了房东先生。
“去上班啊?”
“嗯。”
擦肩时晚晚叫住他。
“那个,您今天有空吗?”
“什么事啊?”房东双手背在身后,回身看她。
“我今晚要加班,很晚才回来,我弟弟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晚晚知道这样的请求很无礼,但因着诚哥的关系,应该可以拜托一下吧。
房东抿着嘴,打量她一下。闷闷地“嗯”了声。
晚晚连连道谢。
在她身侧踱了两步后问:“你几点回来啊?”
“最晚九点半。”晚晚马上答。
房东傲娇地撇过脸,朝她摆摆手。让她放心走的意思。
—
到校语文科组长通知下午开一个组会,商讨接下来的授课方向,她作为新人教师要做一次课程汇报总结。
晚晚马不停蹄准备教案,和汇报PPT。
好不容易组会完成,年级主任又通知开党组会,要求高二教科组的党员教师全部到场学习。
晚晚很不幸地,又成了做PPT的那个。
下午上完课后,晚晚回办公室放好课本便直奔会议室。在门口碰上了同样匆匆赶来的黄觉,他寒暄:“阮老师,怎么样?教学方面还适应吗?”
“嗯,还行。”
晚晚把手中的U盘插进主任手边的电脑里,调出了演示界面才在黄觉身边坐下。
会议室陆陆续续被填满了,后来的只好在后面站着。
赵盛虔热情地拍她肩膀跟她打招呼,晚晚回头,却对上了萧清池有些复杂的视线,她躲开,朝赵盛虔笑笑。
“今年我们年级组注入了两个新鲜血液,大家掌声欢迎。”雷鸣的掌声下血液一朝众人颔首加微笑,血液二则起身朝大家鞠了个躬。
.....
兜里的手机一震,晚晚眼睛转了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后,低头摸出了手机。
高中班群里洁哥发了条信息:还有人要来吗?做个粗略统计哦。
这一天都忙忘了,晚晚拇指滑了下屏幕,点开对话框输了个:我去。
还是去吧,去见见她曾经的朋友。
没过多久,兜里又震了下。
是萧清池发上来的:加我一个。
这人站着还敢玩手机,不怕被抓个现行被要求写检查。
黄觉见她偷偷摸摸的,朝她皱皱眉,然后歪了下身子帮她挡着。
晚晚朝他感激一笑,又刷了会儿,刷出来是诚哥的一句:我也去。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就说嘛,总觉得缺什么,原来是你们仨。
洁哥在班群里揶揄。
-准时到哈。
洁哥叮嘱。
-话说,你们现在都在哪高就啊?
-黎日诚就不用说了,大老板都上电视,我能看到。其他人不妨说说?
诚哥在下边回了个嘿嘿一笑的表情。
-我在濠中,当老师。
晚晚打下一行字。
-濠中,老师。
萧清池简短回复。
“咳哼。”坐他们对面的鲁靖洋眼神警告,接着眼神往前头拿麦的人瞟了瞟。
两人立马跟学生时代一样,摁灭手机揣回兜里,端正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