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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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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酒吧里只剩萧清池一个。吧台里的调酒师小哥变成了主理人Candy。
“本来还想着你拾金不昧想撮合下你俩呢,合着你跟她认识啊。”Candy擦着洗过的高脚杯。“那干嘛要那样欺负她?”
“嗤,”萧清池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那断掉的项链,半醉不醉。“你别被她骗了,看着跟只兔子似的惹人怜,实际上心比什么都狠。”
听着似乎还有一段情史?Candy在心里猜测。
“就是不知道那链子贵不贵,那姑娘不闹还好,要闹起来我可得赔死去。”Candy絮絮叨叨。
“切,便宜得很。”萧清池嘴角有一丝嘲讽。
“多少?”
萧清池放下酒杯,伸出了头三根手指放到他眼前。
“八?八万?”Candy拿起那条项链的残骸在灯光下瞧着。
萧清池摇摇头,又抖了下他那三根手指。
“十八万?”这次Candy是彻底惊得变了音,抑扬顿挫的都快听不出来是普通话了。“不能吧,就这东西?银不银铁不铁的,你别欺负我没买过啊。”
“是八百块。没打折之前一千一。”萧清池继续灌酒。
Candy松了口气,八百他还是赔得起的。
不对,“你为什么那么清楚?项链你送她的?”
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啊池,不是我说你啊。”Candy走出吧台,坐在他旁边。“你送女孩也不送贵点的,你送这么个玩意儿怪不得别人离开你。”
“没有心的人你送什么都是无关紧要。她不会领情的。”萧清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抓着项链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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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中秋,萧清池跟家里人吃过团圆饭后来找她,小区保安见过他就没拦,以为一路顺利却被她楼下的闸门挡住了,打她电话没人接,按她房号响铃也没人应,等了小半个钟后终于有人下来倒垃圾,他才有机会进门。
出了电梯他几乎是跑到她家门前,不停地拍门,担心她在里面出什么事。
“阮向晚,阮向晚开门!”他喊得很大声,隔壁其乐融融的一家探出头来,以为是什么债主追债。
萧清池尴尬笑笑,又打她电话。
屋内冷冷清清,漆黑一片,陷在粉色床单上的人被吵醒,趿着拖鞋去开门,一张充满怒色的脸撞进来,灯都还没开就一顿数落。
“阮向晚你干什么?喊你这么久都不应声。”
萧清池应该是赶过来的,无论是衣服还是头发都有些乱,明明是从外面回来的,身上却比她这个在床上睡了一天的人还要暖和。
阮向晚抱住他,他语气软下来:“你这样,我会很担心。”他带着她去开灯,而后双手捧着她的脸,带着些小心翼翼:“你怎么了?我擅自过来,你不高兴?”
“今天不是中秋吗,你怎么会来?”她扁扁嘴,声音糯糯的。
萧清池看她一身睡衣,头发还乱糟糟的,俨然是刚从床上起来:“我不来今年的中秋你是不是就不过了?”他把一袋东西递给她。拉着她往餐桌去。“这我妈做的糖糕,你试试喜不喜欢。”
阮向晚接过来,袋子里头是一个长方形的透明餐盒,里头装的是糯米制成的糖糕,圆圆的,表皮一层金黄应该是炸过,里头糯糯的,配上表面淋的一层红糖,喜滋滋的甜进了心里。
“好吃。”她把咬了一半的糖糕递给萧清池尝。
“你吃,我在家吃过了。”萧清池盯着她嚼得鼓鼓的腮帮子,嘴角边有一颗沾了糖蜜的小痣,晃眼极了。
“哦。”她一天没吃饭了,之前还不觉得饿,这会儿倒是胃口大开起来。
之后她拉着萧清池点了满桌的肯德基,两人塞得肚子涨涨的躺在沙发上不想动。
“都怪你,害我吃这么多。”萧清池嗔怪。
“哎呀,我就是想吃嘛。”她动了动,头枕在他胸口。“一个人吃没意思。”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家?”她抬头。
“十一点吧,打车回去的话十二点应该能睡下了。”
“哦....”
“你别想了。”萧清池撩着她的发。
她预感着会被拆穿心思,却还是嘴硬:“我想什么了?”
“我是不会留下来和你过夜的。”萧清池哼笑。
“什么啊,”她恼羞,从他身上爬起来。“我什么时候想这个了啊。”她看不得他那样得意的笑,一巴掌打在他腿上。
手摸到他裤兜里有什么硬硬的。“嗯?这什么东西?”
“噢,我倒是忘了。”萧清池坐起来,拿出一个盒子。“喏,送你的。”
“是什么?”她摸着那只淡绿色的盒子。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萧清池凑到她跟前,似乎也在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宝贝。
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玉兔项链。
“我随便买的。今天刚好中秋,就送你了。”萧清池摸摸鼻子,见她没反应,有些失落。“你不喜欢啊?”
也是,那项链对她来说太便宜了,他应该再攒攒钱再买的。
“你不喜欢就还我吧,我回去送给我妹。”他伸手要拿。
“这我的,你敢送给别人?”阮向晚凶巴巴地看着他,将项链护在胸口。
她摸着那条质感欠佳的链子,“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她知道虽然品质一般,但也不便宜,至少对于一个生于普通家庭的高中生来说不便宜。
“我暑假的时候打工,给我爸看完病还留下些。”因为他这句话,这条链子一下子就成了无价之宝。
“啊池,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比她房里那些贵上几倍的金银首饰还要贵重。
“真的?”萧清池望着她,眼里有星辰。
“嗯。”
萧清池赧笑着帮她戴上,跟她肩抵肩坐在沙发上看无厘头的综艺。
“啊池。”
“嗯?”
“明年的中秋你还会跟我一起过吗?”
“会啊,以后每年的中秋我们都会一起过。”
啊池.....
酒店大床上的人被一阵铃声吵醒。
阮向晚坐起来,揩去眼角淌下的泪,关掉了咋咋呼呼的闹钟。
她这次回香山是要到她的母校濠江中学去任教,去当一名她向往的,桃李天下的引路良师。
晨九时,阮向晚坐上公交。
市区到开发区还是有些距离,笨重的绿色公交在晨光中呼呼行进,路边婆娑树影下,是悠闲散步的老人和骑着小电驴载着自家小孩在狭小的车隙中穿梭的宝妈。
阮向晚看着窗外的街景,思绪飘飞。
记得她还在读本科的时候,社会上一些名师专家就嚷着说未来的教师行业不好混,教师岗未来一定会缩招。
那个招缩没缩她不知道,但报考人数多如牛毛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想起当初校招时人多到连简历都递不进去的场景还是会忍不住打一身寒颤,招聘台前无数摞雪白纷飞的简历让她觉得自己前途无望。
又加上濠中今年语文科组就招一个人,阮向晚更是觉得自己没戏。谁知道一夜之间她就在数不清的简历中脱颖而出了。
在收到邮件回复的那个下午,她在进行了无数次模拟课堂的阶梯教室里坐了好久好久。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座她高考没过成的桥如今换了种形式也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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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她看到了那棵久违的异木棉大树。每年十月前后它会开出整树粉嫩的娇花,记得她刚来到濠中的那会儿,都是靠这颗大树认路。
绿灯亮起,车身晃动着朝前驶去。进入濠江路段后是一条很长的柏油路,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种满了绿树红花,人行道一侧是崭新的住宅小区,紧挨着的就是记忆中白墙蓝瓦的濠江中学。
下车后穿过一个小红绿灯就进入了学校的路段,事先映入眼帘的是历史悠久的由花岗石雕凿而成的牌坊,顶上刻着“浦江世泽”四个大字。
正好赶上学生课间操时间,阮向晚只好站在校门外等候。为显正式她今天穿了套正装过来,扎了个高马尾。
她找了个树荫站着,地面上蒸腾的热气汹涌地朝她扑过来,加上这种套装本来就捂人,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脖子汗。
“小姑娘,小姑娘你来。”保安室里的叔叔朝她招手让她进去等,给她搬了张小板凳坐着,原本朝着一个方向吹的落地扇也被调成了左右摆动。
“你是毕业生吧?回来看望老师吗?”大叔喝着手里的绿茶问道。
“嗯,不过我是回来应聘的。”阮向晚翻出纸巾擦汗。
“那挺好,好多人出去都不回来的。”大叔感慨,每年回来的毕业生五个手指数完都还有剩。
“小姑娘,那你高考是不是考得很好啊?你能回来当老师肯定下了苦功夫吧,我听说现在老师没以前好当了,各方面要很优秀才有机会啊。”大叔继续扯着话题。
阮向晚点点头算是应了他。她不知道要怎么三言两语概括她走的这一路,优秀吗?也不尽然。
课间操做完后学生很快就散了场。一个身材中等穿着红色教师服的男老师逆着人流从教学楼跑过来。
“阮小姐是吗?”来人姓黄,叫黄觉。是负责接洽她的在职教师。
“对我是。”阮向晚随着他的步伐穿过宽阔的广场往行政室走。
“我听说你是濠中的毕业生,后来去东华读研究生了?”黄觉打听着。
“嗯嗯。”阮向晚一味点头。
“不容易啊,按时间推算你是20年毕业的吧?那一年各方面都够呛的,不过你能有今天的成果当初一定考的还不错吧?”
听到这阮向晚有些失落,摇了摇头。
“我考得稀巴烂,最后去上了专科。”想了想她又自嘲了下,“考场上睡着了哈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所以是专本硕吗?”黄觉有些讶异。
“嗯。”
黄觉朗声笑,有些欣赏:“推荐你在国旗下演讲怎么样?给学弟学妹们树个榜样,督促他们好好读书。”
阮向晚那些个自嘲,在考场上睡着什么的他好似都没听见,只抓住了她考上专科的重点,她咬了咬唇,连连摆手。“别别别,你这样会把我吓跑的。我这不算什么,也没什么好讲的。”
黄觉反驳:“怎么不算什么,三流普高出来的人,高考稀烂,最后逆袭成了985名校研究生,在全国排名第一的师范院校里拿到了只有一个的校招名额,如果这都不算什么那什么才算什么?非得清北剑桥耶鲁吗?”
阮向晚哑言,这条路是不好走,但她是打心底里觉得,专本硕是真真切切的不算什么,太普通了,太平庸了。
顶多,算是有上进心而已。
黄觉没等她回话就使劲拍她肩膀:“不管怎样都好,回来了就不准走了啊,留在这好好教导学弟学妹让他们以后跟你一样优秀。”黄觉剩下的时间里都在反复跟她强调这句话,生怕她跑了似的。
阮向晚只好一边揉着麻痹的膀子,一边僵硬地打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