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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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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告别后晚晚走向公交站。地上偶有几片枯叶,她顺着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隔的距离远了,她还要单脚跳一下。
轻飘的裙摆荡起,露出她肉色安全裤的一角。
她吓得连忙按住,假装镇定地四处瞄两下,头转到身后的时候她按着裙摆的手忽然握起,退了一步。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男人沿着被她踩瘪的树叶上前,身上好闻的气息铺天盖地笼过来:“我车抛锚了。”
“......”关我屁事,谁要知道。
晚晚继续往公交站走,不再踩树叶了,步子有点快。
公交来得正好,徐徐在两人身旁停下。
晚晚刷卡上车,往后走的时候包包带子被扯了一下。
“卡,刷一下。”她回头,萧清池开口。
不太熟,不想刷。晚晚在心里暗道,用力拽了下包包。
不情不愿上前帮他嘀完卡后,拉着她的那只手才放开。收回手时戴着黑色腕表的手腕擦着她的衣袂而过。
晚晚选了车厢中段,正对后门的位置坐下。
萧清池在她身后的空位落座。
车子发动,摇摇晃晃朝市中心驶去。阮向晚插上耳机,看着窗外模糊闪过的树影出神。
学校路段的公交不在上下学阶段都很空,金色的阳光穿过车窗投进来洒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有点像是午后母亲拍睡的那只手。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萧清池发来的一个两块钱的红包。是还她公交刷卡的钱。
那是这个聊天框里这么多年来的第二条对话。两条都是让人厌恶的金钱交易。
晚晚指头悬在屏幕上空,划出去又点进来。
两块钱微不足道,但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人情二字却重如千金。想来是没有人喜欢欠别人人情的,能当场还就还了。包括她自己也是。
最后她还是点开了那个橙色的红包,收下了这两块。
可明明微信卡包里就有公交卡的,干嘛非要找她借。就跟他以前明明会做,却硬要找她借试卷一样。
这个人,真的很难猜。
从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司机为了避让横穿的电瓶一个急刹,公交卡从包里滑了出来,落到脚边。
准确说,是萧清池的脚边。
那条腿从他坐下起,就一直伸到她椅侧,她右脚稍微往外放点就能碰到他脚尖。
这个人,真的很霸道。
晚晚弯腰捡起公交卡,拍了拍灰,又从包里拿出湿巾擦拭。这张卡她宝贝得很,是一六年里约奥运会的限定款,蓝色的,是她初中毕业那年母亲为了方便她上高中为她办的。
耳机里一阵铃响,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赵筱洁曾经跟她说过,她这人时常都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忧忧郁郁的,所以她尽量避免带着耳机接电话,免得别人认为她是神经病跟空气谈天说地。
耳机摘下来的瞬间,铃声恰巧循环到第二遍,播到开头“you are always gone be my first love”的位置。
“喂。”晚晚接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是诚哥,语气很轻快。“我到学校了,你出来吧。”
“啊!”晚晚几乎是立马站起,被车身一晃又跌坐下去。左手攀上前座的靠背,焦急地望着车外。“我忘了,对不起。”
那头笑:“没事,你现在出来吧,保安不让我进去,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晚晚捏着手机。“对不起。我忘了跟你有约了,我已经在公交上了。”
那头顿了一下,接着是几秒的沉默,再开口时还是笑:“没事,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那你准备坐去哪?今天的晚饭你总不能忘记吃吧?”还没等晚晚回答,他又说,“来鸣凤路这边吧,鲉臻泰料。我把地址发你。”
“鸣凤路鲉臻泰料。”晚晚默念着点开定位,才扒拉两下诚哥又说:“还是你先找个地方下车,我过去接你直接过去?”
“不用了,不麻烦你。我下个站下车再坐辆公交两站就到。”
“好,随你。我已经订好位了,你去到报我的名字就行。那晚点见。”
“好,晚点见。”晚晚边说着边起身按铃,横在侧边的那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腿的主人正冷眼看着窗外,双手抱胸。
晚晚快步下车。
她性子慢,总犯拖延,这几年没少在这方面受苦。所以一下车,她就马不停蹄往对面公交站赶,生怕错过了公交,时间久了又要诚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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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终于在饭点赶到了。诚哥已经到了,懒散地靠在车门上,兴切地朝她打招呼。
“对不起,又要你等。”晚晚从斑马线上跑过来。
“阮向晚。”他忽然正色,一字一顿喊着她名字。“我不喜欢你跟我说对不起。”
他表情很严肃,晚晚被他看得一怔,语气也不禁强硬起来:“黎日诚,我不喜欢别人命令我。
诚哥败下来:“好,我知道了。”
晚晚也乖乖点头,应下他刚刚的要求。
“进去吧。”他语气软下来,手在她背上一带齐身进门。
新店装潢地不错,服务也周到,两个服务生见他们来了招呼他们落座,双手奉上电子菜单。
诚哥颔首示意她做主。
晚晚笑一下,在他的目光下认真点单。
新店服务周到,出餐却慢。晚晚漫无目的地看着木质的吊顶,一看眼神就收不回来了。
啪嗒一声,有人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诚哥宽大的掌心在她眼前晃了晃,嘴上嗤一声:“又发呆了?现在又没上课,你怎么还跟上学时一样轻易就发呆啊?”
晚晚揉揉右眼,看着面前的原木桌面眨了眨。抬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干啊,不发呆干嘛?”
她理直气壮,跟高中那时上课被抓包一样。
“跟我说说你的‘丰功伟业’怎么样?”诚哥调笑。
“什么丰功伟业?我又不建长城。”她喝了口清水。
“专本硕,没什么好玩的事吗?”诚哥一只手搭在桌边,身体前倾为她添水。
晚晚耸耸肩,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屁事没有。无聊得很。”
诚哥知道她是不想说,高考出成绩那会儿,他问她考去了哪儿,她也是各种推脱不告诉,说什么“如果你以后还有兴趣知道的话再告诉你。”结果他一直都有兴趣,她就一直都不告诉。
如今再遇,她还是不肯说。
她那样骄傲的人连一个二本都没考上,而是去了一个专科,他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想说。但如今已是名校硕士兼优秀毕业生,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绝口不提。
叮铃一声,店门顶上的铃铛响了,有人进来。
是一对男女,晚晚看过去。
视线首先落到了高大的男人身上,穿着一身白衬衫,夜色下的眉眼沉得似未散的水雾,柔得似春风。额前的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耷拉在眉毛上边。
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女孩,皮肤很白,脸很稚嫩,看着十来岁的模样,散着蓬松的头发,额边斜斜戴了个紫色发卡,身上穿的是一身过膝的淡紫色连衣裙。
他们靠得很近,谈笑亲昵,视线往下,是女孩搂着男人的手.....
晚晚眉头皱了皱,撇开视线,灌了口水,余光却忍不住往靠窗那桌瞟。
帮人夹菜这么亲密,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啊,这样可爱的女孩。
只是,这人怎么还好这口啊.....一把年纪了还玩无知少女。
“怎么了?”诚哥顺着她的视线回头,被路过的服务生挡了,什么也没见着。
晚晚摇头。胃里又开始抽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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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来了。主食是两盘香喷喷的猪肉粒打抛饭,口感很丰富,吃起来很满足。
吃到一半,她又点了两杯泰奶,跟茶餐厅里的港式奶茶一样,很合她胃口。
快喝见底的时候她情绪有些低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诚哥向她挑眉,喝了口同样的泰奶,没觉出有什么异样,遂用眼神再次向她询问。
她瘪瘪嘴:“我今晚要通宵了。”
“要干什么?”诚哥皱眉。
“我喝了奶茶咖啡这些就整夜睡不着。多累都不行。”她捂着脸为她的贪杯忏悔。
她很嗜睡,人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躺在床上睡到自然死。但也很不耐受,咖啡奶茶那些一碰就睡不着。
诚哥失笑:“我以为你早没有这种困扰了。”专本硕三个字说得轻巧,但读过书的人大概都能猜到这其中的煎熬。在那种高压环境下,咖啡因理应是不可或缺之物。(指的是咖啡茶里的咖啡因,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晚晚托腮,叹了口气:“困扰一直在,改不掉。”
“you are always gone be my first love”她的手机铃又响了。诚哥舀汤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的手机,最后视线定格在她脸上。
铃声不大,却也在餐厅弥漫的轻音乐里传到了隔壁桌。一道视线投过来。
晚晚拿起手机一看,是赵筱洁打来的。
“喂筱洁。”她放下筷子。
“晚晚,你面试怎么样?”那边似乎在啃苹果,讲话囫囵的。
“很顺利,周三就入职了。”她如实回答。
“哇恭喜。我跟你说,我爸给我找的学校可累了,那一帮小屁孩,可愁死我了。”赵筱洁临毕业的时候他爸给她找了一间上海数一数二的国际学校汉语老师的工作,她本来想拖着阮向晚一起去的,可晚晚不愿。
每年毕业的时候东华都有开放校级实习项目,他们这届是一共开了三个,在师范班里抽调八十人前往跟东华合作的院校定点实习,不仅住宿伙食甚至路费学校全包,实习结束后还能留教。
可那校级项目说得好听是抽调,实际八成摆在台面上的就是靠关系,剩下两成就是靠成绩跟在校表现,阮向晚就是那个靠成绩的。
那时阮向晚被选上了,却放弃了名额,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拱手让人。把赵筱洁给急的。
于是她就以好姐妹陪她为由让她爸想办法把阮向晚也弄进那个国际学校。可奈何阮向晚死脑筋,非要回她的小县城去,可把赵筱洁给气的,直到晚晚回了香山,她的气才消。
其实也不怪赵筱洁生气,上海名牌国际学校老师的名头跟发展前景怎么都比二三线小城市的某个科任老师强。
可晚晚生来就犟,不是她自己闯出来的她不要。拱手相送也不要。
最后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抬头见诚哥一直盯着自己,就问:“怎么了?”
“你,电话铃声通用啊?”诚哥指了下她手机,话里好像藏着些什么。
“嗯?”晚晚点点头。“是啊,微信统一设置,谁打来都是这个。”
“嗯。”诚哥唇抿成了一条线,眸光一转对上一道视线,眉头遽然一拧。
晚晚晚顺着他的目光偏头。
是萧清池。还有她的小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