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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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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在这?”诚哥语气不善。
晚晚拿勺子拨了下餐盘里剩的一些肉粒。
见她没什么反应,诚哥觉得不应该,想了下问:“你们已经见过?”
晚晚点头,没看他,继续碾着盘里的肉粒。斟酌着选了个场景丢给他。“就下午,他也在濠中面试。”
诚哥扔了筷子靠在软沙发上,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还真是巧,香山这么大,那么多学校他不选偏偏就去了濠中,那么多泰料店他偏偏就来了这家。”
他站起身,越过桌子抓起晚晚的手腕带着她起身。“陪我去打个招呼吧。”
走至他们桌前时,诚哥的手下滑,握住了晚晚整个掌心。
而后绅士地朝萧清池伸出左手:“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萧清池悠闲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又喝了水清口,最后拿上餐帕擦完嘴,才抬头看他们,嘴角扯出一抹笑:“好久不见。”
“哦不,也没有很久,就今天下午而已。”这句话是看着晚晚说的。
萧清池扫过他们交握的手,视线又回到晚晚脸上。
“你女朋友吗?”这话问的黎日诚,眼睛却没看他,诚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晚晚,没有说话。
晚晚躲开他们的目光,用力抽了抽手,诚哥却越握越紧。
偌大的餐厅内舒缓的音乐声遍布各个角落,阮向晚只觉得她周身一片死寂,静得连呼吸声都贯耳。
“咳咳。”坐在萧清池对面的女孩率先打破了这份不正常的平静。
三人看过去,面对突然聚集在身上的目光,女孩有些赧,面上赧了,眼里却是鬼马的顽皮笑意。
诚哥松了手,楼上晚晚的肩,笑道:“我们先过去,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知道打扰就好。你们就不该来。”萧清池毫不留情,再没给他们任何眼神。
太过分了。晚晚知道这是针对她,但他有气应该冲她来,而不是连累诚哥。
“我们走吧。”晚晚主动拉起黎日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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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伤心的,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年少时的他尚且喜怒不行于色,怎么长大了之后反而就不懂得隐藏了呢。这不是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待人接物的态度。
又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吧,只是从前的她,还未来得及了解。
回去的路上晚晚一直看着车窗外,思绪被回忆见缝插针地填满,诚哥讲了好几个搞笑段子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车停在了江边的一条小道里。
“晚晚。”诚哥喊她。
晚晚回神,才发现车停在了她不认识的地方。
“这是哪?”她问。
“绿湖公园。”诚哥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打开副驾的置物柜,从里面拿出一条特强薄荷糖,荷氏的。“你对男人一点戒心都没有,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他肩很宽,整个人逼过来的时候原本宽敞的空间骤然缩小,晚晚鼻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又没人要我,能卖去哪?”
得,前面那句她是自动过滤了。
诚哥调整呼吸正回身,拆开糖纸,递给她。“反正你喝了泰奶也睡不着,陪我在这走走吧。”
晚晚接过糖含在嘴里,被辣得整张脸都皱起,厚重的薄荷香气呛得她有些呼吸不畅。
诚哥绕过车头为她打开车门,晚晚一下车就控诉:“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吃这玩意儿啊,荷氏到底给了你多少代言费,让你吃了它这么多年?”
以前高中的时候,数学课上犯困被他塞了一颗,薄荷味呛得她险些喘不过气,这小子就歪头在那看着她笑。
晚晚微微吐舌出来拿手在嘴边扇风,诚哥被她逗笑:“代言费啊,你去帮我领一下不就知道有多少了。”
诚哥剥了颗糖放进嘴里,说话时满是薄荷的清香:“晚晚。”
“嗯?”晚晚转头看他。
“阮向晚。”
“嗯?”晚晚用力吮了下嘴里的糖果。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诚哥拉着她停下来。“你为什么切断跟我的联系?”
其实不仅仅是切断了跟他的联系,是切断了跟以前所有认识的人的联系,这黎日诚知道。当他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她的时候,他去找过高中时跟她交好的同学,发现他们也不知她的去处。
只是黎日诚总是希冀自己是特别的,一面连断联系这种操蛋的事他都只希望是发生在他身上,一面又痛苦着她的杳无音讯。
“我....”晚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只是,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为什么?因为你落败的高考吗?”诚哥双手抓着她的肩,因为身高的关系不得不弯身看她。“严重到你连我们这些好朋友都不要了?”
是因为高考,却也不全是因为高考。
高考结束后,她去广州上了个专科,自那以后,她换了个手机号,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以前的那个她就再没打开过了。
直到这次回来,她才用回以前那个微信。还在飞机上的时候,一打开就是成百上千条信息,大半是诚哥发来的,电话,语音,短信,各种。
剩下的一半,是萧清池的,聊天框内的最后一句话是:阮向晚,我们最好永远都别再见。时间显示的是2020年8月31日凌晨四点。
“有时候人是需要改变的。”晚晚继续朝前走,“一直跟以前的人联系就意味着还放不下以前的自己,看着你们就像在看着曾经那个我不喜欢的我。那样太痛苦了。”
诚哥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你不会觉得这太极端了吗?”
“会吗?”晚晚停下来,回身看着他。“或许...我本身就是一个很极端的人。”
“你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会让我们很痛苦。”诚哥说。
晚晚摇头,“不会的。彼此都只是过客而已。一毕业,大家就都散了,根本没有人会记得我。”
“晚晚,你太固执了。”
“我只是不那么自大而已,自大地以为会有人在乎我。”晚晚仰头看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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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就到了周三。说好的宿舍还是没有批下来,阮向晚只好继续住着酒店。
一大早,她从酒店出发,打车赶往学校。在楼下的洗衣店前等车的时候听见里头的员工抱怨:“都吐成这样了还洗个毛线啊,脏死了丢了得了。”
晚晚看过去,见店员提着一蓝一黑两件衣物,一旁的老板呵斥:“赶紧的,塞洗衣机里去,又不用你洗你叨叨什么?”
眼看车来了,晚晚收回思绪上车。
本来害怕迟到想着早高峰打车会快一些,却忘了对于早高峰而言,但凡有个轮的都得堵。车子摇摇晃晃趄着向前,折腾下来肚里还没捂热的早餐又有“呼之欲出”之意。
过了红绿灯后又走了一段,她拍着驾驶座的椅背:“停,停车。就到这放我下来吧。”
司机看一眼导航:“不还没到嘛?”
“你先放我下来,我散...散步过去。”她捂着嘴,飞快咽着唾沫。
“成,你记得点‘我已到达目的地’啊。”司机朝她背影喊。“要不然我要扣钱的。“
阮向晚头都没回,只伸手给他比了个OK。
撑着树干歇了会,她才把那股反胃的劲儿给摁下去。拾乐酒店离濠中还有些距离,她缓过来后扫了辆被随意丢在路边的共享单车骑过去。
此时学校里已经打响了早读下课铃,混着马路唰唰的噪音传过来,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从她身后拐过,朝她哔了下喇叭,害得本就骑得极靠边的她险些撞上路基。
神气什么?就你有车?路是你家开的啊?
暗骂中她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车牌。
“......”
阮向晚跟着那黑车屁股后面晃晃悠悠骑,在学校门前停好车后那车的主人就插着兜从她身边走过。
不,是绕着她身边走过。
“有病。”晚晚在他身后低骂。
回到办公室,黄觉就过来了,叫上坐在她对面正把玩车钥匙的萧清池一起,去跟他们负责的三个文化班的班主任打了招呼就走了。
按照规定,他们被分到了高二教科组,分别负责三班,五班跟七班的语文跟政治课程。
课间休息时间,高二三班教室响起掌声,三班是物化政班,男生多,晚晚觉得他们拍手的声音要把她给震聋了。
雷鸣的掌声中同是物化政的五班班主任跑过来要人:“你们这好了没有,赶紧趁着课间介绍完,别耽误上课。”
到了五班课室,同样是清一色的男孩,像是比赛似的,掌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晚晚的耳膜受不了几乎是逃出了教室,可门太窄,她又太急,出门时撞了萧清池胳膊一下。
怕她摔倒,萧清池伸手在她后腰隔空护着。
晚晚觉得别扭,连道歉都没说就匆匆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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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班在三楼,他们以前所在的文科七班变成了如今的历政地七班,在一楼。
七班的班主任依旧是鲁靖洋,知道他们是自己的学生,已经早早地在班门口等候了。
见他们从楼梯口下来,鲁靖洋笑脸相迎:“正好,我这正开班会,待会你们得好好介绍一下了。”
两人笑得都有些腼腆,不管多大,面对曾经教导自己的老师,总是会不自觉回归小孩的定位。
鲁靖洋率先走上讲台,吩咐底下的学生:“这是你们的新老师,以后就是他们教你们了,要听话听教知道吗?”
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后他把讲台交给了一旁候着的俩人。
七班上节课应该是数学,写了满黑板的公式还没来得及擦,晚晚也懒,于是就在仅剩的一点空白缝隙里写下了一个龙飞凤舞的“阮”字。
“咳哼。”鲁靖洋略显刻意地咳两下。
无奈,晚晚只好拿了黑板擦把中间那块擦净,换了根绿色粉笔在黑板中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阮向晚,你们可以叫我阮老师,是教语文的。”
萧清池紧随其后,捏着根蓝色粉笔将名字写在了她名字正下边,是板板正正的楷体:“萧清池,教你们政治。”
“呜喔~~~~”底下的学生此起彼伏地怪叫以示欢迎。
“严肃点!”鲁靖洋拍拍桌面。
怪叫变成了响亮的掌声。
视线下扫,见两个女生朝自己悄悄招手,是她面试那天在操场遇到的那两个女孩,一高一矮,一个帅酷一个可爱。
阮向晚嘴角弯弯,朝她们颔首。
得了回应,笑得可爱的女孩大胆提问:“阮老师你跟萧老师是情侣吗?你们好般配。”
这问题也太大胆了,问得晚晚愣住了。
萧清池看向她,默不作声。
连本该一板一眼的鲁靖洋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呃...啊,当然不是。”晚晚清了清嗓。“我们不熟。”
萧清池移开视线,一口气叹到底。
“我记得你们那会儿不是玩挺好吗?都在我班。”鲁靖洋多嘴。
都快咸丰年前的事了,您怎么还记这么清楚。
晚晚心累,几声尬笑之后说:“就...真的不熟。”
“是吗?”鲁靖洋撸了把泛青的寸头。有些狐疑。“难不成我记错了?可我怎么记得你俩还抱上了,喏就在那。”他抬手往教室后头的某个角落指。
班里的学生都跟着鲁靖洋指的方向回头,又发出了一声整齐又八卦的起哄声:“喔~~~~”
晚晚垂下头,有些无地自容。可现下这个情形,她总得解释什么:“老师您真的记错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萧清池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朝她倾身,平淡的声线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是吗,我怎么觉得老师记得一点都没错,就是你抱的我,你的手还....”
这下换他被打断,晚晚有些急地抬头,声音不大,却怒中带嗔:“萧清池!”
萧清池默了声,正回身子,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鲁靖洋一拍手,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是吧,我就说你俩熟吧,哎哟你俩先前一个劲否认害得我还以为我得老年痴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