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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休息 陆,你跑什么 艾萨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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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萨克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蹭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桌沿,但他顾不上了:“我们要先走了,机甲要修,很多地方要修!非常急!再见。”
钢骨用他这辈子最快的语速道:“我们吃好了你们好好吃饭我们先走了回头见——”
甚至刚才还躺尸的流火,也呲牙咧嘴地从担架上爬了起来……
一队和二队以被鬼追赶的速度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一人一龙面前。
陆明远继续微笑,回头目视那条紧张的龙:“雷哲,你在岩浆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雷哲的头发都瞬间绷直了,跟炸毛的猫一样。
他摇头,继续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我的机甲一点事都没有!你的保护罩非常稳定!岩浆的温度只有1200度,龙渊的装甲耐热极限是3000度,完全在安全范围内!一点事都没有!”
陆明远正视雷哲的眼睛,盯视雷哲的眼眶,瞪视雷哲的竖瞳。好吧,他的眼睛没有龙族的大,瞪得他眼疼。
……去你的!老子不跟你耗了!他“砰”地一下放下筷子,餐巾往桌上一摔,拔腿就往外跑。
雷哲惊得一哆嗦,那一哆嗦从头顶传到尾巴尖,全身的鳞片同时抖了一下,发出“哗啦”一声轻响。然后他赶紧追了上去。
“陆,你去哪里?”
陆明远不吭声,闷头狂奔。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在金属走廊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咚咚咚”声,像战鼓。一路奔向运输舰上的维修站,转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台路过的后勤机器人,侧身一闪,继续跑。
雷哲在后面追,他的腿比陆明远长,步伐比陆明远大,但他不敢追太紧——追太紧会被发现“我在阻止你”;也不敢追太松——追太松就来不及了。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个做贼心虚的跟踪狂。
“陆!你跑什么!”
陆明远不回答。
“陆!维修站有什么好看的!”
陆明远还是不回答。
“陆!你慢点!地板滑!”
陆明远依然不回答,而且跑得更快了。
雷哲身后急得尾巴都冒了出来——人形状态下他本来已经把尾巴收好了,但一着急,尾巴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根失控的天线。他一边追一边疯狂地在通讯器上打字,速度快到键盘都要冒烟了:
【收件人:维修站机器人组。
发送人:雷哲·阿斯特兰。
内容:“陆明远过去了!立刻!马上!把龙渊藏起来!或者修好!随便你们用什么办法!快!!!”
附件:一张陆明远奔跑中的照片。照片里,陆明远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表情坚定得像要去打仗。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预计到达时间:90秒。】
维修站里,带头机器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电子眼疯狂闪烁,处理器核心温度从70度直接飙到了95度——过热警告。
它看了一眼面前的“龙渊”——腿部已经修好了,腰部正在安装装甲板,胸甲还剩最后三块,龙翼的外壳还没装。距离“完好如初”还差至少五分钟的工作量。
90秒。
它用电磁波频段对同伴发出了一声尖叫——字面意义上的尖叫,电磁波频率高到旁边的金属板都在共振:
“啊啊啊啊啊啊——!!!他来了!!!90秒!!!加速!!!最大功率!!!超频!!!过载!!!烧了也要干!!!”
三个机器人同时进入了疯狂模式。
带头机器人的处理器核心温度突破了100度,散热风扇发出了飞机引擎般的轰鸣声,它直接关掉了温度警告——反正也降不下来,不看就不存在。机械臂运转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残影,焊枪的火花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光带,像一把光剑。
同伴A的轮子在金属轮毂上高速旋转,擦出的火星连成了一片火环,像哪吒的风火轮。它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在维修站和备件堆之间来回冲刺,搬运装甲板的时候像一阵旋风,所过之处地上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
同伴B的机械臂已经干磨到冒烟,浓到它的电子眼都快看不清东西了,但它不管。它用那条冒烟的机械臂安装装甲板,每安装一块,机械臂就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在惨叫。它把惨叫当成了背景音乐,继续干。
通讯器里,雷哲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轰炸过来,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急促:
【他拐弯了!还有60秒!】
【他过了第二个走廊!还有30秒!】
【他在门口了!10秒!10秒!10——】
最后一条消息没发完。因为维修站的门被推开了。
陆明远推开门的时候,三个维修机器人正在以光速把工具往身后藏。
带头机器人的焊枪藏在了背后,但枪头还在冒烟,一缕青烟从它身后袅袅升起,像一根藏不住的尾巴,在空中画着S形。
同伴A把一箱螺栓踢到了“龙渊”的腿后面,但箱子没盖好,几颗螺栓滚了出来,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弹跳,跳了三四下才停,滚到了陆明远脚边。
同伴B最惨——它的机械臂上还挂着一块没来得及安装的装甲板,那块装甲板有它半个身子大,银光闪闪,上面刻着“龙渊·左胸甲·序列号AR-3785-07”的字样。
它根本藏不住,于是它做了一个非常“自然”的动作——把装甲板举到头顶,假装自己是在举重锻炼。
三个机器人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三尊雕塑,电子眼同时盯着陆明远。
那画面就像一个正在偷东西的小偷被主人抓了个正着,手里还攥着赃物,但脸上写满了“我只是看热闹的”。
陆明远站在门口,目光一一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龙渊”。
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崭新的光泽,每一片鳞片都擦得锃亮,像刚刚出厂。
龙翼收拢在背后,翼尖的合金骨架闪着冷光,上面的符文雕刻清晰可见。胸甲上刻着古老的龙纹符文,肩甲的棱线锋利得像刀刃,龙爪搭在平台护栏上,五根爪趾每一根都像一柄巨大的弯刀。
崭新的。
完完整整的。
和比赛前一模一样。
甚至比之前还新——因为它很多刚更换的配件外头竟然还套着塑料膜!
陆明远看着这台新得离谱的机甲,看着三个心虚的机器人(如果它们知道什么叫心虚的话)。
最终释然地笑了,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没有回头,没有质问。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平静地、自然地、甚至有点轻松地,走了。
带头机器人缓缓把焊枪从背后拿出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它在发抖。不是因为过载,不是因为高温,是因为紧张。它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频率不稳定,像心律不齐。
它活了十二年,修过三千台机甲,经历过十七次紧急维修,三次在炮火中作业,两次在太空真空中抢修。它从来没怕过任何东西。
但它刚才被一个人类Alpha吓得CPU过载。
那个Alpha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但那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让它的处理器核心温度瞬间飙升到了100度。不是愤怒,不是质问,不是指责。是一种“我知道了但我选择不说”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带头机器人用电磁波频段对同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怕被已经走远的人听到:
“……他知道了。”
同伴A的轮子微微转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瞒他。”
同伴B的机械臂终于放了下来,那块装甲板从头顶滑到胸前,被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盾牌:“那他为什么不拆穿?”
带头机器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说:“因为他不想让那条龙的尾巴耷拉下来?”
三个机器人同时沉默了。
走廊上。
雷哲站在拐角处,背靠着墙。
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陆明远推开维修站的门,站在门口,看着那台崭新的“龙渊”,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那三秒里,雷哲的心脏停跳了三下。
他的尾巴在身后僵成了一条直线,鳞片全部竖起,像一根银色的狼牙棒。他的金瞳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停了,血液停了,时间也停了。
然后陆明远转身走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做。
就那样走了。
雷哲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腿在发抖——不是能量透支的后遗症,是后怕。他的尾巴从僵直变成了瘫软,无力地摊在地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他以为陆明远会质问他,会生气,会指着那台崭新的机甲说“你在骗我”,会说“雷哲·阿斯特兰你这条撒谎的龙”。
但陆明远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雷哲坐在地上,银发散乱地垂在肩上,金瞳盯着走廊尽头的天花板,尾巴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发出单调的“嗒、嗒、嗒”声。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轻地笑了。
那条龙,强大到能撕裂云层,能一只手扶住几十吨重的机甲,能在岩浆里泡一天还能活着出来。但此刻,他坐在地上,因为一个人类没有拆穿他的谎言,而笑得像个孩子。
他的尾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套在一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爱心,尾巴尖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那个爱心抹掉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尾巴收好,把头发捋顺,把表情调整回“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模式。
然后他迈步走向休息室。
步伐很稳。
但尾巴尖在身后偷偷地、轻轻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