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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决裂    ...

  •   春节的几天无非是做客和待客,温桦从他妈妈去世的那年就主动或被动地隔绝在这种团圆和乐的氛围之外了。
      孟逸云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从婚姻萌生出不和谐的苗头以后,她的作为就一直让许多人看不下去。
      温振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加班和应酬是常态,这样的中年夫妻,感情减淡是平常事,通常即使相看两厌也会扯出些为家庭为孩子的借口,互相忍耐下去,但孟逸云不是。
      在某次发生口角以后,她提出离婚。
      温振当然是不同意的,他极爱面子,又大男子主义,与孟逸云的婚姻虽然是相亲的结果,但他满意这个体面、拿的出手的妻子。
      被离婚无疑是宣告他在婚姻里是个失败者,这无疑折损了他的颜面。
      他第一时间怀疑孟逸云见异思迁,因为他不明白妻子究竟有什么不满。
      不出意外地点燃了孟逸云的怒火,“温振你要不要脸?自己去应酬不检点先来倒打一耙?我看厌你了,我受够这种无趣的生活了,这栋房子里除了温桦没有一样让我觉得顺眼。”
      “你还知道提温桦?你想让他怎么办?”
      孟逸云白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不见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温桦?以后轮流抚养,只是要搬出去,我又不是死了。”
      在旷日持久的互相指责与拖延里,孟逸云选择搬出温家与温振分居,表明自己离婚的决心。
      过了大概半年,孟逸云再次踏入温家,这次她带来了更让温振愤怒的消息,她有了新男友,早在分居时,她就警告过温振拖着她没用,既然没了感情,在她心里这段婚姻就终结了。
      这个消息让温振震怒,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结果是协议半年后离婚,因为比起要离婚的妻子,有男朋友的妻子更让他受不了。
      孟逸云家境和工作都不错,她早早地说出不要温家的钱,让那些背后议论她图钱的人闭嘴。
      这样的孟逸云自然在温家亲戚的口中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温桦早熟且有主见,他觉得孟逸云很洒脱,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他依然满足于自己的生活。
      也就是那一年的暑假,孟逸云带温桦去旅游,和别人闹得不可开交,但她在温桦面前还是从前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温桦还记得孟逸云在旅途中和他说,这个决定很对不起他,所以不管他有怨言还是想发脾气,她都会统统接受。
      长大后你就会明白的,而且,妈妈希望你长大以后也过自己真正喜欢的生活,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无视自己的心意,我永远爱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逸云一反常态的郑重庄严。
      彼时温桦已经是一个初中生,不是会随时倾泻情绪的小学生了,更不会随地发脾气耍无赖,他接受了这个看上去比之前快乐的妈妈,所以他摇了摇头,称赞孟逸云非常勇敢。
      但是意外总比永远来得更快,温桦的妈妈给他介绍了自己的新男友,是一个温和幽默的叔叔,共同游玩几天,温桦觉得他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恶,他有工作需要提前离开,孟逸云单独去送他,因为母子两个还想再单独玩几天。
      结果去机场的路上,因为突降暴雨,在十字路口遭遇了连环追尾,二人当场死亡。
      温桦独自在酒店房间等到傍晚,从警察那里等来了噩耗。
      后来的事情变得混沌又模糊,各种各样的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那天夜里他被父亲和奶奶接走,然后就发起了烧。
      从此以后温家于他而言变了模样,人人都在背后笑他妈妈罪有应得,也有人说以孟逸云的作风,温桦还不知是不是野种。
      奶奶安慰了他几次,也去敲打了嚼舌根的人。
      最终让温桦停止惴惴不安的是镜子里他和温振越来越像的脸。
      一年后,温家迎来了新的女主人,姚韵和温振挽着手走进温家。
      奶奶本来是很不同意的,后来却松口了,原来那天和姚韵一起进门的,还有她肚子里的温曜。
      从那以后,孟逸云的事仿佛彻底翻篇了,没人再提起,因为那些逢年过节长辈们的问候与闲聊转移到了姚韵母子身上。
      温桦松了口气,也看清了这些人的虚伪,不再为无意义的流言蜚语而浪费情绪。
      所以当温振通知,要他把初五下午空出来,去晚宴时,温桦自然想要拒绝,他已经连续几天都在面对假惺惺的亲戚了,昨天独自还去探望了姥姥和舅舅,社交能量已经告罄。
      温振去年与林氏在生意上有许多合作,这家新落地的度假酒店便是其中之一,借举办晚宴,庆祝去年的合作,发布今年预期项目。
      “两家公司的高层,还有你姑姑和一些叔叔都会去。”温振请示老太太想不想出席。
      老太太听着乏味,“你们去吧,我老太太凑不得热闹。”
      “顶层做了热带花房,适合逛一逛,酒店里还有配套的温泉。”
      老太太坚持不去,“大冬天我看什么热带花儿。”
      温桦想拒绝,“我就在家陪奶奶……”
      温振的语气不容置喙,“你必须得去,林氏家几个后辈和你年龄接近,多多少少都已经熟悉公司业务了,总不能连这点事都推拒。”
      初五当晚,司机将温桦送到酒店楼下。
      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小提琴的声音流动在人们上空,酒的气味从碰撞的玻璃杯里传出,身处在这样的空间里,温桦像掉进即将凝固的河流,闷得难受,他和几个认识的亲戚简单寒暄以后,就打算溜去顶层的热带花房。
      这时温振却和那个林氏的董事踱步过来,“快和你林伯伯打招呼,今年林氏可是为我们助力不小啊。”
      “林伯伯,您好。”
      “你父亲言重了,互惠互利而已,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温桦这模样和气场,看上去和你简直是一模一样!”
      “谢谢林伯伯。”
      “比不上你的几个后辈,他也快要毕业了,以后有机会让他去你们林氏实习,跟着前辈们好好历练历练。”
      “那当然没问题,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提携我不成器的儿子,温桦是高材生,必然是比那个二世祖要强上百倍。”
      温桦当下心里了然,温振一如既往的无视他的意愿,想让他去实习,以后有段拿得出手的实习经历好申请留学,至于为什么要去林氏,那必然是姚韵不乐意让他早早进入温氏,省得自己把温氏的公司据为己有。
      他说了声失陪,不顾温振的脸色离开了宴会厅。
      当晚回去后,温振看到了坐在他书房里的温桦。
      温振面色铁青,“你还有脸来找我?今晚在林廖面前你那是什么态度!我给你找实习还不是为你好?你申请留学怎么也要有实习经历,甩什么脸色!”
      温桦淡漠地看着大发雷霆的温振,等他情绪平稳了,讥讽地开口,“我不会按照你的安排去实习,更不会去留学,虽然我之前拒绝多次,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永远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温振的脸色变得非常错愕。
      “也不用再扯一些为我好的说辞,我们都清楚这些年是怎么回事,姚韵要彰显新女主人的存在感,把我妈的痕迹一点点清空,你也乐得如此,情理之中;姚韵要我去留学,因为我在这碍事,指不定哪天进了公司,抢了她儿子的家产,但又不能去什么有含金量的学校和专业,免得镀金以后更碍眼,实习也是,得拐着弯去别的地方,生怕我沾到公司一星半点的便宜,她既要温良恭谨让的面子,也要为温曜攥紧家产的里子,您二位是一路人,既要我做能拿的出手的点缀,又不想我真的威胁到你们。”
      温振的表情因为震怒而有些扭曲。
      “虽然有人享受这种争斗,但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实在烦人,我会滚出温家,你也不能再干涉我的生活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能干涉你的生活?”
      “就是字面的意思,姚韵为了温曜必然会排斥我,你也不可能第二次婚姻裂纹,我更不想和你们虚以委蛇,什么我都不要了,你们也停止对我指手画脚,这对我们都是好事。”温桦冷冷地看着书桌后的温振。
      “反了天了?你花的哪一块钱不是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有本事别花家里的钱。”温振的胸膛跟着剧烈的情绪而起伏,他很少露出这样失控的疲态。
      “如你所愿!”温桦原以为自己能毫无波澜了,但吼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预料中那么平静,“我既然说了什么都不要,自然也包括你的钱。”
      “够了!”温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怎么不知道这家里一分一厘都是你挣出来的?”
      温振因为自己母亲的质问而愤懑。
      “都几点了还在这里大喊大叫,都给我回去休息!”
      温桦把奶奶送回她的房间,“奶奶,早点休息吧。”
      被扶着坐到床边的奶奶拉住温桦的手,“温桦,不要冲动。”
      “我没冲动。”
      “你知道温曜是什么样子,即使有姚韵为他算计,他也不是能接管公司的人。”
      温桦打断了奶奶的话,“早点休息吧,熬夜对身体不好,生气也是。”
      老太太落寞地坐在床上。
      回去后的温桦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坐上最早的那趟高铁,抵达C市高铁站的时候,比在温家更让他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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