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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发烧 温振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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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振看到温桦留在房间里的银行卡和钥匙以后气得几乎破口大骂,但这已经不是温桦需要在意的了。
温桦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景致呼啸而过,他合上眼,希望自己也能将烦恼抛诸脑后。
其实他计划这一刻很久了,很久以前他就想着逃走。
从孟逸云去世以后,温家于温桦而言,就是一个矛盾体,童年在这所房子里曾经欢声笑语的时光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些对他亲切和蔼的亲戚们变得面色复杂或鄙夷,和这些人同处一室让他觉得如坐针毡。
但是这里又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如温振所说,他的吃穿用度全是温家的,后来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更像是被困在这里,他厌恶这里对他微妙的排斥,也讨厌自己走不了的无能为力,只能谨慎的不出错,减少别人可议论的话柄,不久以后他发现其实这样也没什么用,庸碌被人笑话,出色被人忌惮。
姚韵与温振结婚后的几年,她表现得没有什么敌意,只是随着温曜的长大,她的危机感也愈加不可忽视。
孟逸云家境、能力、相貌样样出挑又怎样?她不以为意,人都没了,况且再怎么卓越出众,最后闹出了那样的事端,在温没人想提起这位前妻。
温桦却不一样,不管曾经有什么风言风语,他的确是温振的儿子,也表现得很像温振的儿子,让人挑不出错,温桦越是拿回荣誉,获得夸赞,姚韵的危机感就越重,她烦恼自己的孩子平庸,恨孟逸云虽然没了,还有一个温桦时时膈应自己。
半天以后,温桦回到了孟逸云留下的公寓,重新走进这间房子,他脑海中涌入和席越相处的回忆,跟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放好行李以后,窗外已是一片暮色。
此时,看着窗外的落日,温桦的心情轻盈得像一缕云,从此以后,过自己的生活吧。
独自在公寓待了两天以后,温桦离家的兴奋感消退,也有了独自生活的实感。
他知道C市作为一个南方城市,冬天是不供暖的,但其实他还没有切身体会过不供暖的冬天。
他和席越在这里的时候天气还不太冷,之前置办的生活用品又很有限,即使开空调取暖,也让他冻了两晚,看着手机上的寒潮预警,温桦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出门去买点东西了,不说冷不冷,单是连着吃三天外卖也让他快受不了了,至少买点速食缓一缓。
窗外香樟树枝被风吹得倾斜,克服生活困难也是构建新生活的一部分,温桦这样想着走出门。
他去最近的商超买了些食材和冬季的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次再来买取暖器,实在拿不了了。
打车等待的几分钟,温桦就对寒潮降温有了实感,拎东西上楼又出了点汗,让他感觉有点不妙,但还是先吃点东西要紧。
把买的食材一一放进冰箱排列好,犹豫了几分钟,温桦决定还是吃泡面好了,泡面又快又不需要洗刷锅碗,是非常善良的速食。
寒潮彻底席卷C市,迎来了大降温,站在呼啸的寒风里,温桦打消了去买取暖器的念头,还是开空调吧,再忍一晚,很快他就后悔了。
天不遂人愿,当晚C市出现了少见的低温,夜里室外温度突破零下,空调制热效果本来就一般,现在更是大打折扣。
半夜醒来的温桦感觉自己要和冰凉的床单僵成一体了,只有烫人的额头是存在感强烈的一处异端。
纠结一会儿,温桦艰难地爬起来去找体温计,果然发烧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抽屉里找秋天席越买回来的常备药,还好有退烧药,就着冷水吃完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漫长难熬,在模糊的意识里回忆和梦境不分彼此地闯进温桦的脑海里,他想脱身,却不得其法,最后是一阵阵锲而不舍的铃声把他拽回现实世界。
竟然已经中午了。
是席越打来的,这两天他发给温桦的消息都没有回信,打过去的电话也总是无人接听,这让他心里非常不安。
接通以后,屏幕里的温桦脸庞红得异常,嘴唇却苍白干燥,看着温桦有些憔悴的脸色,席越一阵心疼。
“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席越焦急地问。
“嗯。”温桦的头又闷又疼。
席越注意到了熟悉的床头,他回C市了?
温桦的状态看上去着实让人担心,席越按下心里的疑问,他放低声音,“是发烧了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和我说一下有什么症状。”
温桦倒是能一一应答,意识还算清醒,只是声音十分沙哑。
“宝贝,穿厚一点去客厅烧点水,今天C市是不是很冷?”
温桦点点头照做,他确实太渴了,刚才说了几句话,感觉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
席越心疼坏了,忙告诉温桦别说话了,点头或者发文字就好。
“家里还有水果吗?有的话吃一点补充水分吧。”
“我刚点了清汤混沌和炖雪梨,很快就到了,待会儿记得开门取外卖。”
席越不放心他现在的状态,让温桦一直开着视频,直到他取了外卖打算吃饭。
“买的药也在路上了,吃完饭应该能到。”
席越点了清淡的米粥和羹,看着温桦细嚼慢咽地吃完,又吃了几颗药,“困不困?先去休息会儿吧。”
温桦点了点头让他别担心。
温桦自认为是身体素质比较不错的人,从孟逸云去世以后,他印象里自己生病卧床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他认为预防要好于善后,所以上大学以后没有病过,此时躺在床上,头脑昏沉,喉咙发炎,难受的身体和低落的情绪都让他十分不适,仿佛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这让他无所适从。
挂掉视频以后,席越到客厅,“妈——我学校有点事,明天先走了。”
席越妈妈一脸不信:“你在说什么鬼话,这会儿不可能开学的。”
“还没开学,是我自己有点事,实习啦,跟其他同学一起实习。”
“哦?”席越妈妈语气上扬,“实习?”显然是不信的。
席越拒绝解释,“到了以后会打电话报平安的,别问啦,爱你们。”
说完就一头扎进卧室收拾行李箱。
“哦呦,问都问不得,我猜你这个时候回去不住宿舍,带些吃的去吧,腊肉、饺子和炖排骨要不要?”
“帮我装点,爱你老妈——”席越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席越妈妈倚着他卧室的门框,“你长大了我不该管小孩一样管你,但是你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席越妈妈认为他是想提前去学校见什么人。
席越暗暗咂舌,不愧是我妈,好敏锐,但是估计在见的人这一点上,会有一点微妙的偏差。
“妈,我没谈女朋友,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我祸害到别人家闺女。”席越一脸郑重,很让人信服。
“我后面肯定会和你说明白的,现在我保证本人绝对没有做过半点违反社会道德和法律的行为,以后也坚决杜绝,争做乐于助人好公民,现在我们一起装点吃的怎么样?”席越边说边拉着妈妈走到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带走的。
第二天,温桦被门铃声吵醒,起初还以为是邻居家,后来想或许是席越又点了东西送来。
“来了。”温桦踩着拖鞋去开门,门口竟然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席越。
该不是烧糊涂了吧,可我昨晚明明已经有点退烧了。
“好久不见。”因为没有空着的手,席越拎着袋子在温桦眼前晃了晃,“还难受吗?”
“你怎么来了?”温桦摇了摇头,又点头,没做梦,是活人,随后意识到席越可能是因为他过来的,“我自己可以……”。
“我太想你了。”席越把行李箱和袋子靠墙放在玄关,“这么冷还不穿袜子?又要着凉的。”
还没等温桦解释,他的手覆上温桦裸露的脚踝,“天,跟冰块一样,快回床上躺着。”温桦怕痒地躲开,却被握住小腿。
席越熟练地扛起温桦,他的衣服上带着室外的寒气,贴着腿上的皮肤,凉意让温桦稍微清醒了一点。
席越把人塞回被窝,在床头放了杯热水,“吃饭没有?”
温桦心虚地移开目光,他基本上都是意识模糊地躺在床上,根本没胃口。
显然没有吃。
温桦的嗓子有些肿,不能吃太上火的,席越煮了点粥,然后去厨房加热带来的饺子。顺便清点冰箱,列出需要买的清单。
“下午我们去医院看看?”
温桦摇摇头,不想出去,“其实我昨天吃药了,差不多快好了。”
席越:“病情很容易反复的,而且你喉咙还在发炎,没有那么容易痊愈,至少去看一看吧。”
“那就去社区诊所吧。”好歹近一点。
两人去诊所拿了药,席越把温桦送回去,给他看手机上的清单,问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买个取暖器。”一秒都不带犹豫,实在是冻怕了,“还得去买两套厚睡衣,晚上太冷了。”
席越捏了捏温桦的手,“保证完成任务。”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温桦的睡颜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