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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济水城冬日落雪,两人归程慢谈 有些人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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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明明以前都没有见过,却互相吸引着,几年前,甚至大几年前,都没有见过类似容貌的人,但是一旦相识,就会带来一种无法言妙的舒畅,你会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你的好朋友,会是很长时间都是在首位的好朋友,你确信过,你真实的一次次的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这种念头不断的扎根心底,一次又一次。
忘记在哪一本科普的杂志中看到过,这种感觉是将多人的优点集于一身,不断的聚合在一个人的身上,那种即便隔着好远,也会觉得这个人在你的心里熠熠生辉,所谓的一见钟情、一见如故就是这样形成的,他就是契合你的人,相处不厌,多是欢喜。
用一个很扭捏的词形容的话那就是知己,如果傲娇一点的形容,也可以叫做知交。
郭旭昊对于张小恒就是被这样定义的,如此真实。
欣然向往,乐此不疲。
周五,大概是从半夜就下起了雪,就连天本应该发亮的时候也是黑黑的一片,让人觉得是不是时钟坏了才让自己起了个大早。雪片很大,印象中如此大的雪都是配有安安静静的场面,没有北风的呼啸。落下的雪跟烧纸后升起的灰一样,绵柔的一触就碎,最终一个落得了地上,一个飘去了风里,都无影踪。
至于这种天气除了出行不方便外,其他倒也没什么坏处,有风有雨的天气往往更偏向于回忆一些,好像晴天多了,反倒是下雨下雪才好看。
一直下了早自习都还是飘着大雪,形容雪,同学们都是用鹅毛大雪来形容,张小恒不喜欢,觉得太俗套,可是又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多少有些懊恼。总不能用倾盆大雪来形容吧,张小恒想到这就兀自笑了一下。看窗外许许多多的同学都在玩闹,打雪仗,踩图形写字,东边树底下还有班里十几个人在堆雪人,整个冬天里必做的几件事都出现了,张小恒也跑了出去,假借去厕所的名义走到了操场上。
了了课间十分钟,却比得上一节课的精彩,在张小恒到了楼下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雪人堆起了大体的模样,圆胖胖的大肚子,上面还有一个圆的头,只不过不规则的样子,在侧面插了一根树枝,算是添上了一种“负手而立”的美。还有人在握着大个的雪球摆在雪人的身前。张小恒也过去一起捏了起来,仓促的完成“课间作业”。只是在上课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股脑的向楼梯跑去,留下了雪人在外面独自赏着雪景。
张小恒向上跑的时候,还是在队伍的前列,后面有几个人在忙着给雪人点眼睛,但一样的是每个人都顺手拿了一个雪球,好像雪球本来就是给自己带回教室的,前面的人赶在了老师进教室前跑进了教室,手里面的雪球胡乱的放着,最终也逃不过放到桌洞的命运,靠窗的人倒还可以放到窗户外面。后进入教室的人,被老师发现后要求雪球放到走廊的墙台上,不准带入教室,后进来的同学就有些悻悻的回到了座位。
张小恒的雪球藏了起来,在桌洞的外角落,没有狠心的丢在外面。只不过在上课进入到一半的时候,张小恒感觉到大腿有些凉,湿哒哒的,低头一看就看到雪球只剩下不到一半了,化成水在桌洞里一滴一滴的向外滴着。张小恒立即将剩下不大的雪球扔到脚下,用脚踩着掩盖了起来。只是湿了的裤子用手抹过之后还是深一片的颜色。
白茫茫的大地持续了一天,新奇过后,也只是让人感叹这雪下的真算是持久,一直到下午的自习才结束。放学前的自习其实很早就开始了,每周五的第三节课是班会,但总会被班主任井老师当做自习课,他似乎对这一安排显得很满意,在这样学习氛围浓厚的班级,自习课多一点总归不是坏事。于是很多人会用这两节课的时间写完大部分作业,少数无所事事的人会自己用各种方式消磨着自己的大把时间。总之,班主任的班会就是给大部分人完成周末作业以便学生们可以在周一的时候按时上交作业好不让大部分老师担心学习的问题。张小恒这样想着,好像班会自习的时间就是在特意安排给他自由分配的,于是数学英语这样的科目总是写完再回家,到家后的作业也不过就是抄抄写写,不会出现专注学习的心思和玩闹的思绪相互影响的情况。而学校的想法大概是班会总结本周的学习、纪律情况,布置好周末作业,让学生在本就贪玩的年纪不至于两天的时间内就放飞自我。不过不管学校的初衷和学生的理解,终归周五是让人开心的一天,老师们的心情也应当是格外的美丽。
张小恒认认真真的在写作业,等到放学的铃声响起也没有丝毫的懈怠,反而是将“数学报”按在手下,用手指仔仔细细的在读题,演算纸上写的步骤飞起,只为了最后一个答案。
周边的人慢慢就走光了,大概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放学的歌声停了,人群也不知何时就攸忽的一下散去,仿佛有个临界点,从嘈杂到安静变化的极快,张小恒只是做出一个题的答案后突然一下感觉就剩自己了。
“还有人吗?”张小恒情急的呼了一声:“啊!真是,这个破题是哪里有问题吗?”
一个人的自怨自艾,但是郭旭昊的声音却从后面传了出来:“你还不走啊?”
“你也没走啊?你来看看这个题什么意思,是不是少条件啊?”张小恒回过头,急急忙忙的询问着,像是看到了救星。
“这个我没做,超纲了,像抛物线的求法,应该是初三的知识吧。老师估计也不讲。”郭旭昊好像本来就知道张小恒哪个题不会一样,但还是背着书包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张小恒手指向的题。张小恒在得知这个题的情况后,既没有下定决心再钻研一番也没有得知本就不该做的放松,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等到完成了作业这件事的尘埃落定后说:“走,锁门!”
两人结伴,没有谦让,只是在出校门口的时候,张小恒看郭旭昊还是老样子的路线,于是悄声的问了一句“你还是走这个方向啊?你不是在西河的吗......”声音很小,小到在很冷的冬天里看不到从嘴巴里呵出来的水汽。
郭旭昊若有所思,好像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这个样子,给人一种总在思考问题的感觉。但是郭旭昊的回答很轻快“走这边”。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辆自行车,但是在张小恒几次轻微扭动车把都差点碰到郭旭昊的时候,郭旭昊走到了车道的外面,张小恒在自行车道里推着,两人走路就互不打扰。两人就这样一直向前一步步走着,偶尔也抬眼看两旁的法国梧桐是怎样的划分着头上的天空。
就感觉很奇怪,好像不久前,还是张小恒路过,会经常看到郭旭昊和别人一起走走停停,不知道在谈论什么,总之不像是学习,学习在放学后带来的快乐少之又少,那么多的欢乐总归不全是那一方面。可是今天就变成了自己,张小恒好像感觉到很久之前就注视着这一个人,每一个节点都在注意,从转学、练字,再到作文、考试,好像郭旭昊都是另一个加强版的自己,每一方面都是如此的优秀,如此色彩斑斓的一个人,让张小恒不得不在脑海里刻下这个影子。张小恒好像在享受着,哪怕一起走没有聊的很开心,也是有一种满足感,少年的新奇感驱使,向自己认为充满未知的地方走去。
接近六点,灰蒙蒙的天倒看起来没有比以往黑。张小恒和郭旭昊同时看到树枝上不知道缠绕了多少个结的风筝后都一同笑了起来,然后郭旭昊惊奇的看向张小恒,严肃的问到“这个场景是不是咱们遇到过?”。然后张小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收起了笑容,转而皱眉又肯定的说怎么可能,郭旭昊一边走一边想,这个场景确实发生过,就像打开开关电灯就会亮一样,很自然的就想到了。记忆中存在这样清晰的场景,可张小恒一点没印象。
这件事很新奇的样子。
张小恒知道郭旭昊在说什么,不过这个场景是不可能遇到的,因为张小恒总共也没跟郭旭昊单独相处过几次,倒是自己以前好像也恍恍惚惚的有过这种感觉,但其他人也是否认遇到过相同的场景。
郭旭昊没想太久,转而问到:“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张小恒注意到,郭旭昊没有问“你知道平行时空吗”,而是问的“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我不相信,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郭旭昊看到张小恒好像有些抵触似的,又说到:“不是说你现在好不好,而是这种感觉,你有过吗?”
“有过,而且好像很多次。”张小恒回答:“但我还是不相信平行时空,比起这个我更相信因果论。”
“总觉得很多场景遇到过,就好像第三人的视角,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再遇到才会有这种反应。”郭旭昊继续说着,描绘的更加详细。
“你这样说我知道,还有,我小时候有一件记忆很深刻的事,我们村下大雨,放学回家的路上,原本是路的地方变成了临时的河道,水大概都快有一米深了,我都不敢走,记得很清楚有个人穿着全身胶皮的衣服把我抱过去的,他一直在抱小孩子过河。我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也没跟人家说声谢谢,那时在村子里面很少听到这种礼貌的话语,大都是都记在心里。但是后来啊,长大了,五年级的时候,也一样的下大雨,自己知道怎么走回家更安全,就在那个路的前面上了一个小桥,在桥上又看到一样的人在抱学生过河,那场景跟我小时候像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不是我了。”
张小恒说出了以前事,又说出了以前的自己,不擅长交流,除了学习挺无趣的一个人,升初中后反而变成看起来活泼开朗的一个人。
“前几天,不对,应该有两个多星期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在班级的后面,吃饭无聊的慢慢张望,发呆,看到你站起来拍了一下卢雪后就跑开了,这场景、天气、就连说的话好像都一模一样,就有以前的印象,确切发生过的那种感觉。”
张小恒听到郭旭昊这样说后,忍不住开心玩笑的补充:“那应该发生过,我拍她还好,如果哪天你看到她起来追着打我还似曾相识的话,你再告诉我一声,我就少惹她了。”
郭旭昊笑了,以一副大哥的口吻:“你小子。”
两个人描绘的越来越详细,这种共同的“玄学”经历让两个人既感慨着世界的奇妙又加深了两个人的相互好感。后面郭旭昊又说着数学里面丝丝缕缕的联系,从方程到二元一次方程组,再到坐标轴,到抛物线,后来到微积分,其实张小恒在抛物线的时候就不怎么听了,接触不到的事物他不会感兴趣,但是对于“微积分”这个来讲,好像仅凭借名字就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他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嘴:“这个你会吗?”得到的答案是——“我看了一点,后面就看不懂了。”但这丝毫不影响郭旭昊在张小恒心里的地位,反而更加坚定的坐实了郭旭昊在学习上面稳坐“头把交椅”的位置。
两个人从学校走到了东河村的最东边,到了二环南路的十字路口,张小恒知道郭旭昊是要在这里转弯回家的,再往东走,就距离他住的西河方向越来越远,于是张小恒简单道别,郭旭昊说路上注意安全。
天有些蒙蒙黑,郭旭昊回家路上的灯次第亮起,大概是7点左右的样子,但通常会早上一两分钟,这灯光在天空之下亮起,就对比着天空一点一点暗淡下来,再往后到这冬日的夜间,天空除了黑基本分辨不出其他的颜色。两人都到家,大概也是周五的缘故,家里面的大人也没有问为什么回来的比平常要晚一些,其实回答不回答都无关紧要,两人都是大人眼中的好孩子,回家晚一些也只是担心安全的问题。
还好明天就是周末,不用再早起去上学,否则还得在吃完饭后看会书就得早早的休息。
张小恒想,人终究都是喜欢交朋友的,合得来的同学朋友总会带来一种归属感,即便长大了也是不可或缺的。即便只有身边的几个朋友,哪怕以后会升学而去不同学校,会考大学去不同的城市,会工作在不同的地方,但终究会有联系的,即便寥寥的几句,即便不一定再见面,这种微妙的关系不好形容却异常坚牢,然后在后面的生活里醇如老酒历久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