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李守河 要想破 ...
-
要想破除厄咒，只需要杀死一只蜮影即可，但是宁无相第一次去水苑河源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蜮影。
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样子的，药铺里那男人说蜮影长得像鳖，但是只有三条腿。可是宁无相翻遍了水苑河都没有找到这种东西。
“你想找到蜮影？”
“你有法子？”
“没有。”
宁无相挑眉，没法子那你问什么？之前逼问苏明月的时候，他说若是下一个下元节没有找到收下厄灯的人，那他就会死。
如此一看，下元节那天蜮影应该会主动现身，但是现在才刚刚过去多久？真的要等到下一个下元节吗？
“既然是蜮影作恶，怎么会和水官牵扯到一起？”
“说不定蜮影就是水官的下属呢。”
汀上雪只是随口一提，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衣襟内睡的正香的虞玄身上。
“水官这东西，是真是假？”
“信则有，不信则无。你现在不应该想想怎么找到蜮影吗？”
“太怪了，去找村长。”
宁无相早该想到的，村长就是蜮影。至少是蜮影之一，只要杀了他，就可以破除那该死的厄咒。
“找村长做甚？”
“当然是擒贼先擒王。”
李守河此时正从打猎小队手里分的一块上好的鹿蜀肉回来，他高高兴兴回家，其实手里的鹿蜀并不大，毕竟他也没有出什么力，他还是挺知足的。
“夫人，你看看我这鹿蜀肉，成色可好了。”
李守河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贤良体贴的娘子，他的娘子举世无双，是镇上有名的官家小姐，能下嫁给他李守河，那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来啦，你真的是，怎的回来这么晚？”
周婉秋从屋后进来，怀里揣着刚采摘的小菜，那小菜可新鲜了，算是晚秋最后一批嫩青菜，配上这鹿蜀肉应当很下饭。
“李守河。”
李守河转身还没反应过来，一柄铁剑便直愣愣地刺入他的后背，顺势借力从他的胸口刺出，他手里的鹿蜀似乎有着千金重，猛地掉落在地上。
李守河转头之际，那柄铁剑被毫不费力的拔出然后再一次刺了进去。
“守河！守河！”
周婉秋怀里的嫩青菜滚落一地，她想上前阻拦，但是她的步伐却变得格外的沉重，最后更是如同镶嵌在地板上一样，无法动弹半分。
汀上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周婉秋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他是蜮影，是妖。”
“那又如何！他现在只是我的守河！守河！”
不等周婉秋说完，宁无相已经利落地从李守河体内抽出铁剑放入剑筒里。
“看来你知道？知情不报，你可知这会害死多少人？”
刚刚还满脸震惊的李守河现在已经面目全非，最后重重倒在地上，瞬间尸体变成无数黑气，在众人面前幻化成一道人影。
“为什么！他们有什么好救的！该死的镇厄司！”
那是一道极其凄凉的声音，和当时捡到那盏厄灯时的声音一样。不过只有这一句话，那人影又消失不见了，只有剑筒里面的饕餮纹仍在散发着淡淡的红纹。
“守河！”
汀上雪抬手敲晕了周婉秋。
“她怎么处理？”
宁无相走到周婉秋面前，也是个可怜人，他挥了挥衣袖，一只蛊虫落在那女人的脸上。
“她会忘记这一切的，然后会有一个谎言在村子里流传。”
两人没有在村子里吃晚饭，早早收拾好东西就动身离开村子了。
“你不担心那女人也是蜮影吗？”
“我只需要一只蜮影，其他的我不会干预。”
汀上雪挑眉，这还叫不干预？把村长杀了，把一家之主杀了，事情早就变质了吧。
“为什么李守河是蜮影？”
宁无相骑着马在前面走着，他的那柄铁剑已经还回去了，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想，有谁这么大能耐能将蜮影和水官联系起来，还宣扬人祭。村子里的大小事物都要经过村长的手吧。”
“偏偏他是蜮影，将蜮影杀人变得正常合理，还美言是水官选人，用来保佑村子五谷丰登，正因为他是村长啊。”
“这里的人不一定听皇帝的，但是一定会听村长的。”
汀上雪向后看向那小村子，炊烟袅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何必呢？
水苑河边，一人轻轻将手里的铁剑放入水中，那人看着水面，倒影里，他干净得不像话，眼神带着旁人不懂的怜悯、惋惜和神性，他头上有一双近乎透明的水晶鹿角，瞧着像男人，但是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女性光辉。
他才是人们口中的水官，白发披肩，超脱世俗，双脚从不沾地，眉心有着一道淡蓝色水纹，乃是无性之人。
“结束了。”
他连同那座山上的药房一起消失了。
罪孽因他而起，这么多年过去，他试图用药去救治那些人，但是他发现，人们和妖之间的罪孽不是用药草就可以医治的。
也许还会有下一个李守河，也许还会有下一个苏家制铁人，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炊烟袅袅，小桥流水。
“我叫李守河，我喜欢你！”
周婉秋第一次见到李守河那天......
她跟着家里人出来祈福，据说这里的水官庙可以祈祷来年无病无灾，周婉秋的父母还在寺庙里为常年卧病在床的女儿祈福，而她却趁机偷偷跑了出去。
“诶，小姐！你跑慢点，要是出了事，老爷怪罪下来......小姐！”
丫鬟小春都追不上周婉秋，小春还疑惑，怎么常年卧病在床的小姐今天却和没事人一样，难不成真的是那位水官显灵了？
“这位小郎君好生俊俏，只是不知家有良妻否。”
周婉秋站在桥上停住脚，她看着下面撑船捕鱼的李守河入了迷，身后的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她家小姐就已经将腰间的香囊取下，正思索着应该将香囊放在那里好呢。
“小春，你说他会不会看见我的香囊。”
“小姐啊，你在干什么？老爷知道就完蛋了！”
后面的记忆似乎开始变得模糊，周婉秋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她迫不得已和镇上另一个富家少爷结婚，大婚之日，一场漫天大火不知道从何燃起。
大火之中，一个人出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逃婚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那场大火里，过去的她确实是死在大火里面，但是未来的她却活在水苑河之中。
“可我是妖，是蜮影，会害死你的。”
“守河，不论你是妖还是人，你都只是我的李守河。”
其实周婉秋压根就不信什么水官，如果水官真的能保佑她无病无痛，那么自从那一天见到李守河起，她就遇见水官大人了。
“我李守河就算是个恶人、罪人，也绝不负夫人！”
他一界粗人，怎么懂“夫人”一词啊。周婉秋笑出声，斥责他摆架子，但是李守河只是傻笑着
然后凑上去给对方捶腿。
“夫人可是小姐，我可得好生供着，我李守河对夫人忠心不二！”
这一喊就是三十多年。
原先的小郎君已经不在俊朗，但是喊起“夫人”却依旧带着原先那份炽热和爱意。
“我李守河是封建，编出人祭的幌子。”
“我李守河是罪人，杀害了那么多人。”
“我李守河是无庸，现在也没成大气。”
“但是我李守河知道，我喜欢我家夫人。”
炊烟袅袅，小桥流水。
河中那把铁剑不知道何时被泥沙覆盖，连同那段过往一起被覆盖。
岸边出现两个人追跑打闹着。
“李守河，这水苑河有什么好守的啊？”
村里的二牛打趣他的名字。
李守河笑出声，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子扔了出去，数十道完美的水漂。
“守的是家，你个二牛懂什么？乡下的土猪。”
二牛这可不乐意了，拿起石子不甘落后地也打起水漂来。
“那你就是镇里的王八，还骂老子土猪，有个媳妇了不起啊？”
“对啊，就是了不起，有本事你也去娶个小姐回来。”
两个人又在岸边追逐起来，二牛可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李守河自从娶了媳妇回来就天天炫耀，听得他牙痒痒。
炊烟袅袅，小桥流水。
李守河静静站在河边，水面没有他的倒影，是啊，他死了。
“我有什么错？那些人难道不该死吗？女巫妖言惑众！苏家人更是该死！为什么你宁无相要杀了我！”
“我死了，我家夫人该怎么办？她一个人受了欺负怎么办？晚上被子冷没人捂脚怎么办？冬天扫不动院子里的积雪怎么办？”
李守河看了一眼村子，然后在落日余晖之中彻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