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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八线 ...

  •   “养猫?”刘春青把“孩子”两个字说出口的第二天,林余就抱着个纸箱回来了,箱子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你——真买了?!”刘春青愣在门口,手里的钥匙“啪嗒”掉在地上。
      “不是说好了吗?叫‘三八线’。”林余得意地笑,把纸箱放在地毯上,“你看它,背上的纹路一道深一道浅,像不像我们当年课桌上的分界线?”
      刘春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猫犹豫片刻,轻轻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蹭了上来,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她忽然笑了:“它比你乖多了。”
      “喂!我可是很乖的!”林余佯怒,却也跟着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小猫的头顶。两人靠在一起,发丝轻触,呼吸交错,像极了高中时那条“三八线”两侧,悄悄靠近的笔尖。

      “三八线”很快成了家里的小霸王。白天在阳台上晒太阳,把绿萝的藤蔓当秋千荡;夜里则必定挤在两人中间,尾巴卷着刘春青的手腕,脑袋枕着林余的胳膊,谁也不许翻身。
      “它根本不是来气我的,”林余某天清晨抱怨,“它是来拆散我们的!”
      刘春青却笑着把猫抱起来,贴在胸口:“它知道哪里最暖和,也最安全。”
      林余望着她,忽然不说话了。良久,她伸手轻抚刘春青的发:“就像你一样,慢慢就赖上了,哪儿也不去了。”

      一个雨夜,窗外电闪雷鸣,三八线吓得缩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刘春青跪在地上,轻声哄着:“出来好不好?我们都在这儿,不怕。”
      林余也蹲下来,和她并肩趴着:“你看,连猫都怕打雷,可你当年高考下雨,还帮我挡了半把伞,自己淋得透湿。”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林余笑,“你那时候像只落水的小鸟,缩在伞角,一句话都不敢说。可你还是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又偏。”
      刘春青望着她,忽然眼底发烫。她伸手握住林余的手,十指相扣,贴在冰凉的地板上:“现在我不用躲了,我有家了,有你,还有它。”
      三八线终于从沙发底钻出来,颤巍巍地爬上刘春青的膝盖,紧紧依偎着她。林余伸手将她们一起搂进怀里,低声说:“我们三个,谁也不许走散。”

      后来,三八线长大了,毛色越发油亮,喜欢趴在阳台上看海,偶尔用爪子拨弄绿萝垂下的藤蔓。刘春青在写《三八线》这本书时,它就蜷在稿纸边,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神。林余拍新闻回来,总爱先蹲在它面前絮叨:“今天采访了个老爷爷,他说他和老伴养了二十年的狗,狗死了,他再也没养过别的。你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三八线“喵”了一声,用脑袋蹭她的手。
      林余笑了,抬头看向正在晾衣服的刘春青:“春青,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三八线找个伴儿?”
      刘春青回头,阳光落在她眉梢,温柔如初:“随你,反正——你从来就没让我省心过。”

      又是一年春深,绿萝的藤蔓已攀上天花板,新抽的嫩芽在风中轻摆,像在回应远方海潮的召唤。三八线趴在窗台,肚皮下还躺着一只更小的奶猫,是他们领养的第二只猫,名叫“蔓蔓”。
      刘春青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说:“林余,我们的春天,真的来了。”

      林余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嗯,慢,却从不停歇。”

      窗外,海风依旧轻轻推着云朵往天边走,像童年时她们在操场上追逐的影子,慢,却从不停歇。
      远处,海浪轻拍礁石,像在应和着某种永恒的节拍——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而是绵延不绝的、属于她们的日常
      某个深秋的傍晚,夕阳把阳台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三八线蹲在窗台,尾巴轻轻摆动,眼睛盯着外面飘落的银杏叶,忽然“喵”了一声,跳下窗台,小跑着叼来一只旧毛线球——那是它小时候最爱的玩具,早已褪色,线头也散了大半。它把毛线球放在刘春青脚边,仰头望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它这是……要你陪它玩?”林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发梢沾着一点面粉。

      刘春青弯腰捡起毛线球,轻轻一抛,三八线立刻窜出去,追着球滚作一团,撞翻了小盆栽,又撞上林余的腿,惹得林余笑骂:“你这小混蛋,比你妈还闹!”

      “妈?”刘春青一愣,随即笑出声,“谁是你妈?你才是它妈,天天给它煮小鱼干,还给它织毛衣。”

      “那你是爸?”林余走过来,顺势坐在地毯上,把刘春青拉进怀里,“那我们算不算——成家了?”

      刘春青靠在她肩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说:“早就算了。从你第一次帮我改函数题,到现在,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林余笑了,低头吻她发顶:“那你要不要正式‘认领’一下你的猫儿子?我昨天去办了领养登记,三八线现在有‘身份证’了,主人写的是‘林余 & 刘春青’。”

      刘春青猛地转头看她:“你……写我们俩?”

      “当然。”林余眨眨眼,“我们是它的法定监护人,也是彼此的。怎么,害羞了?”

      她没说话,只是忽然起身,从书架上取下那本《三八线》的初稿,翻到最后一页,在作者介绍栏,郑重写下:“刘春青,与林余共居于海畔,育猫两只,一叫三八线,一叫蔓蔓。此书献给所有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的人——以及,那个让我相信的人。”

      林余凑过来看,眼底渐渐发烫:“写得真肉麻。”

      “可你会哭。”刘春青笑,把书递给她,“下次,轮到你写一本,写我们。”

      “好啊。”林余接过书,轻轻抱住她,“书名叫《春青》怎么样?写一个安静的女孩,怎么被我一点点吵醒,怎么学会笑,学会闹,学会说‘我爱她’。”

      “那你得写长点。”刘春青靠在她怀里,听着三八线在地毯上滚着毛线球的声响,还有蔓蔓奶声奶气的“喵呜”,忽然觉得,这世界最动听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窗外,暮色四合,海风穿堂而过,吹动了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那朵乳白色的小花早已谢了,可新的花苞,又悄悄在藤蔓深处鼓了起来——像一句未说完的话,像一段永不落幕的日常,像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慢,却从不停歇
      某个冬至的夜里,雪粒细细碎碎地敲着窗,像谁在玻璃上轻轻弹着玻璃珠。屋内,暖气氤氲,三八线蜷在沙发中央,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四仰八叉,蔓蔓则趴在它背上,像盖了件活的毛毯。刘春青裹着林余的旧毛衣,盘腿坐在地毯上校对《三八线》的终稿,红笔在纸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又偏’——这句留着。”林余从背后探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地说,“这是全文最肉麻,也最真的句子。”

      “你懂什么。”刘春青轻推她一下,“你当年可是笑着走的,根本不知道我回宿舍后,发烧了三天。”

      “啊?”林余瞪大眼,糖棍差点掉下来,“你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刘春青抬眼,笑里带刺,“让你写篇《某女为爱献身,终被冻成冰棍》的新闻头条?”

      林余愣了愣,忽然放下糖,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颈窝:“那现在呢?现在我可以写——《某记者用三十年,终于追到当年那个傻姑娘》。”

      刘春青耳尖微红,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她抱着,轻声道:“你啊……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

      “但我一直都在好好爱你。”林余声音低了下去,贴着她耳边,“只是以前不敢说,怕你说‘林余,你别闹’。”

      屋外雪落无声,屋内猫呼噜轻响。刘春青缓缓转过身,指尖抚上林余的脸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鬓角的淡疤,是高中时为她挡球砸的,她一直记得。

      “现在不怕了。”她轻声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赶你走。”

      林余眼底忽然亮了,像有星子落进深海。她低头,吻住刘春青的唇,温柔而缓慢,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春天,终于轻轻落进掌心。

      三八线被震动惊醒,眯眼看了看,打了个哈欠,翻个身,把蔓蔓甩到一边,自己霸占了整张沙发,尾巴一甩,盖住眼睛——仿佛在说:“这戏我看过太多遍了,不稀奇。”

      刘春青在吻隙间笑出声,推她:“你瞧,连猫都嫌我们腻歪。”

      “它懂什么。”林余重新将她搂紧,额头抵着她的,“它只懂小鱼干和太阳,不懂我们这种——从‘三八线’开始,到‘一辈子’结束的恋爱。”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雪后初霁的窗棂洒进来,照在沙发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三八线早已跳上窗台,蹲在结着冰花的玻璃前,尾巴轻轻摆动。蔓蔓追着它的影子跑来跑去,不小心撞翻了刘春青放在窗台的咖啡杯——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林余猛地惊醒,刘春青也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三八线蹲在碎片旁,一脸无辜,爪子还踩在一张被浸湿的纸片上。

      “我的稿子!”刘春青惊叫着扑过去,捡起那张湿了边的纸——正是《三八线》手稿的扉页,上面写着:“献给林余:你是我人生中,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不想划清的三八线。”

      林余也凑过来,看着那被咖啡浸染的字迹,忽然笑了:“这下可好,连命运都在帮你做注解——爱,就是会弄脏稿纸,打翻杯子,但谁也不舍得怪。”

      刘春青望着她,也笑了。她把那张湿了的纸轻轻夹进书里,放回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那就让它留着吧。”她说,“像我们一样——不完美,但真实。”

      午后,阳光渐暖。林余把新织的猫窝放在阳台,三八线跳进去转了三圈,嫌弃地跳出,转头跳进刘春青刚晒好的被子里,蜷成一团。蔓蔓紧随其后,钻进她怀里。

      “它俩比我们还会享受。”林余靠在门边,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递了一杯给刘春青。

      “你不是说,幸福就是——有人等你回家,有猫踩你稿纸,有热可可在冬天里冒着白气?”刘春青抿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我说过这话?”林余挑眉。

      “你说过。”刘春青望着她,眼神温柔,“在我们第一次吵架的第二天,你拎着一袋小鱼干,站在门口说的。”

      林余笑了,伸手将她拉进怀里:“那我再补一句——幸福,还是每天醒来,看见你还在,猫还在,阳光还在,而我,还能牵着你的手,走过下一个冬天。”

      窗外,雪已停,云层缓缓裂开,阳光洒在结冰的海面,折射出细碎的光。三八线忽然站起,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旗帜,望着远方——仿佛在说:“我们的故事,才刚翻到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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