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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集训与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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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清晨六点四十分,江逾白站在星榆二中实验楼门口,手里拎着刘叔硬塞给他的两袋豆浆。
他没迟到。不仅没迟到,还早了二十分钟。
但实验楼大门锁着。
江逾白蹲在台阶上,把豆浆放在膝盖边,摸出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画了一半的抛物线旁边,他添了几笔——
一个小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头顶飞过一只乌鸦。
乌鸦嘴里叼着气泡对话框:“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迟到’?”
江逾白盯着自己画的乌鸦,扯了扯嘴角。
本来确实不会迟到的。
他今早六点就起床了,比闹钟还早了十分钟。洗脸刷牙穿校服,还在镜子里把翘起的卷毛按下去三遍——虽然等走到学校又翘起来了。
一切都很顺利。
然后他下楼,碰见刘叔出摊。
“江小子!这么早?!”刘叔眼睛瞪得像铜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逾白刚想说“集训第一天不能迟到”,刘叔已经把豆浆舀好了:“来来来,趁热喝!你王婶刚送来的油条,还脆着呢!”
等他从刘叔的“爱的围堵”里脱身,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他几乎是跑到学校的。
然后实验楼门锁着。
江逾白把画完的乌鸦涂黑,合上素描本。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
“你来了。”
温予眠的声音。
江逾白回头。
温予眠穿着那件洗得很干净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方两厘米,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晨光从他身后斜过来,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江逾白眯了眯眼——不是阳光刺眼,是这人出现得过于……怎么说,像从光荣榜里走下来的。
“六点四十,”江逾白晃晃手机屏幕,“我提前二十分钟。”
“集训通知上写的是七点十分。”
“……”
江逾白低头看手机。
【数学竞赛集训通知】时间:每周二、四早7:10-8:10 地点:实验楼302
他看了三遍。
确实是七点十分。
“……刘叔的豆浆,”江逾白把袋子往前一递,“趁热喝。”
温予眠低头,看着那两袋用塑料袋系得歪歪扭扭的豆浆。
袋子上印着“刘记”,封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
他伸手接过。
“谢谢。”
两人蹲在实验楼门口,一人捧着一袋豆浆,中间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
江逾白咬住吸管,斜眼瞟温予眠。
这人喝豆浆也喝得一丝不苟——低头,嘴唇轻轻碰吸管,喉结动一下,放下,用纸巾擦嘴角。
像在做物理实验。
江逾白低头看自己的喝法:塑料袋被捏得皱巴巴,吸管咬扁了,豆浆差点从封口漏出来。
他把袋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藏起那滩不明液体。
温予眠的余光瞥见了。
他没说话,但江逾白看见他嘴角往上弯了大概两毫米。
“你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豆浆烫的。”
“豆浆是温的。”
温予眠放下袋子,侧过头看他。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写着:然后呢?
江逾白突然卡壳。
然后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人笑起来——如果那两毫米算笑的话——比光荣榜上那张冷脸好看太多了。
“……下次我早点来开门。”温予眠说。
“不是说七点十分吗?”
“我可以七点到。”
江逾白愣了一下。
七点到,意味着这人六点多就要从面馆出发。意味着他要比别人早起。意味着……
“不用。”他转回头,咬住吸管,“我蹲门口画会儿画也挺好。”
温予眠没再说话。
但接下来每周二周四,江逾白六点五十到实验楼门口时,门都已经开了。
二
七点零八分,集训队的人陆陆续续到齐。
老周夹着教案晃进来,扫了一圈座位,目光在江逾白身上停了两秒,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挂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笑。
江逾白假装没看见。
集训队一共十二个人。九个是(1)班的,两个是(2)班的,还有一个是江逾白。
座位分布很有意思——
(1)班的人自动聚在左边两排,像一群聚堆取暖的企鹅。
江逾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方圆两米内没有活物。
除了温予眠。
温予眠坐在第三排正中——那是老周指定的“示范位”,方便他随时上去板书。他的左边是空的,右边是林晓薇。
林晓薇正在低头翻笔记本,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江逾白把素描本摊开,假装画画,实则观察。
温予眠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支笔,深蓝色外壳,笔帽上有道细微的划痕。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食指抵住笔杆,拇指轻轻压着,指节微微凸起。
他写字很快,但落笔很稳。
江逾白在纸上画了条直线。
旁边写:手。
想了想,划掉。
又写:字。
又划掉。
再写:笔。
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写什么。
他把这页折起来,翻到新的一页。
“江逾白。”
老周的声音。
江逾白抬头。
“上来,把这道题解了。”
黑板上写着一道函数与几何综合题,复杂的抛物线嵌入等腰梯形,要求计算最优分割比例。
江逾白放下素描本,晃上讲台。
他盯着题看了五秒。
拿起粉笔。
画图。
坐标系,抛物线,梯形辅助线。
关键点标注:顶点,交点,切点。
然后写了一个简洁到近乎傲慢的答案:
k=2/3
放下粉笔。
老周:“过程呢?”
江逾白:“图上画了。”
老周低头看黑板。确实画了——所有关键步骤都在图里标注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写成“因为所以”的格式。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这也能算过程?”
“他每次都这样……”
“答案是对的,但步骤分肯定扣光。”
江逾白准备回座位。
“等等。”老周叫住他。
然后老周转过身,面对全班:“你们觉得,他这解法能拿多少分?”
沉默。
(1)班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想第一个开口。
老周点名:“温予眠,你说。”
温予眠站起来。
他看着黑板上那条抛物线,看了三秒。
“如果按竞赛标准,”他说,“过程分全扣,只能得答案分。”
江逾白挑眉。行,大学霸够直接。
“但是,”温予眠接着说,“题目只要求计算比例,没有规定解题方法。画图标注也是一种过程。”
老周:“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开放题,”温予眠说,“我会给满分。”
教室里静了一瞬。
江逾白看着温予眠的侧脸。这人说话时没有看他,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但江逾白知道,他在替自己说话。
老周笑了:“听见没?这是出题人的原话。”
出题人。
江逾白猛地看向黑板。
这道题……是温予眠出的?
老周把粉笔扔进盒子里:“这次集训的题目,都是温予眠帮忙整理的。他有最终解释权。”
温予眠坐下,翻开笔记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江逾白看见,他的耳廓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粉红色。
江逾白回到座位,把素描本翻到刚才折起来的那页。
他看着自己画的那条直线,还有旁边涂掉的“手”“字”“笔”。
然后他在页面最下方写了一行新字:
他帮我说话。
他耳朵红了。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层。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
三
九点十五分,第一节课下课。
江逾白趴在桌上补觉,耳机里放着白噪音。昨晚他又失眠了——不是焦虑,是兴奋。集训第一天,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八百种可能。
结果实际发生的,他一种都没猜中。
比如温予眠会替他说话。
比如他会因为温予眠替他说话而心跳加速。
比如他现在根本睡不着。
“江哥!”
秦杨的大嗓门穿透耳机。江逾白扯下一边耳机,抬起眼皮。
“你猜我看见啥了!”秦杨一屁股坐在前排桌上,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音量,“(1)班那个林晓薇,在光荣榜前面站了十分钟!盯着你名字看!”
“……关我什么事。”
“关你啊!”秦杨挤眉弄眼,“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江逾白把耳机塞回去。
秦杨不死心,凑过来把耳机拽掉:“哎我说真的!她之前还给你送过情书对吧!”
“还回去了。”
“那是欲擒故纵!她肯定——”
“她喜欢温予眠。”
秦杨愣住:“啥?”
江逾白把耳机抢回来,重新塞进耳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但他就是知道。
开学初校门口那次,温予眠挡在林晓薇前面。后来在光荣榜前,林晓薇看温予眠的眼神。还有刚才集训,林晓薇坐在温予眠旁边时,马尾辫晃动的频率都比平时高。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每次看温予眠时,也是那个眼神。
江逾白把脸埋进胳膊。
耳机里的白噪音变成海浪声。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自动播放起另一段画面——
温予眠低头喝豆浆,喉结滚动。
温予眠握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抛物线,手指修长。
温予眠说“如果是开放题,我会给满分”,耳廓泛着极淡的粉色。
海浪声越来越大。
江逾白把音量调高两格。
四
中午十二点,食堂人满为患。
江逾白和秦杨端着餐盘找了十分钟,愣是没找到空位。
“要不……拼桌?”秦杨目光扫射,忽然锁定一个目标,“那边!那边有空位!”
他指的是一张六人桌,只坐了两个人。
温予眠。林晓薇。
江逾白脚步顿了一下。
“走啊!”秦杨已经端着盘子冲过去了,“同学,这位置有人吗?”
林晓薇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人,你们坐吧!”
秦杨一屁股坐下,还热情招呼:“江哥!这儿!”
江逾白端着盘子,隔着三米距离,和温予眠对上视线。
温予眠没说话,但往旁边挪了大概五厘米。
江逾白读懂了。
他走过去,坐下。
四人间隔的距离很微妙——
秦杨和林晓薇面对面,已经开始热火朝天讨论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
温予眠和江逾白并排,中间隔着足够再塞一个人的空隙。
江逾白低头扒饭。
温予眠低头喝汤。
林晓薇:“温予眠,你下午还去图书馆吗?”
温予眠:“嗯。”
“我正好也去!一起吧!”
“好。”
秦杨咬着排骨,含糊不清:“江哥,下午啥安排?”
江逾白:“睡觉。”
“又睡!你属猪啊!”
江逾白没理他,余光扫向旁边。
温予眠正在夹菜。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三下,放下筷子,喝一口汤。
连吃饭都像在做实验。
江逾白低头看自己的餐盘——米饭堆成小山,红烧肉汁浇得到处都是,青菜叶子戳在土豆丝里。
他默默把青菜夹回菜格。
温予眠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江逾白的餐盘里。
动作很轻,没有碰到任何边缘。
江逾白低头,看着那块肉。
瘦肉,带一点点肥,酱色均匀。
是他上次在面馆说“红烧肉要带点肥才好吃”时描述的那种。
“……你干嘛。”
“太多了。”温予眠说,“吃不完。”
他的餐盘里还剩三块肉。
江逾白没拆穿他。
他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很香。
比食堂平时做的香。
“江哥你怎么脸红了?”秦杨突然探头。
“热的。”
“食堂有空调啊。”
“空调坏了。”
“没坏啊,我这儿凉快得很——”
江逾白低头,把整张脸埋进饭碗里。
五
下午第三节课,物理。
江逾白难得没睡觉。
他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全是抛物线。
不是老师画的那种。
是温予眠画的。
上午集训时,温予眠上去板书,用粉笔画了条辅助线。很轻的一笔,几乎没用力,但弧线流畅得不像手绘。
画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顶点加重了一点。
那个动作,江逾白见过。
他自己画画时,也这样。
“江逾白。”
物理老师的声音。
江逾白站起来。
“这道题,你来分析一下受力。”
黑板上画着一个斜面滑块,各种箭头密密麻麻。
江逾白看了三秒:“静止。摩擦力等于重力分力。没了。”
“步骤呢?”
“心里想好了。”
物理老师扶额:“你能不能像温予眠一样,把过程写清楚?”
江逾白没说话。
他倒是想写清楚。但他一写步骤,脑子里就有个声音说:
写那么认真干嘛?又没人看。
今天之前,那个声音一直是主角。
但今天,他想起另一个人。
温予眠说:“如果是开放题,我会给满分。”
温予眠说这话时,看着他画的图。
不是看他写的答案。
是看他画的图。
江逾白坐下来,从书包里翻出物理练习册。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字:
解:
写得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开始”。
但他想试试。
六
傍晚六点二十分,面馆的晚高峰刚过。
温予眠在擦桌子,动作比平时慢。
他在想上午集训的事。
江逾白画图解题的样子,和考场上一模一样——快,准,但省略所有中间过程。
老周说这叫“思维跳跃”,是天分。
但温予眠知道,这不只是天分。
那天在办公室,老周问他:“你猜江逾白为什么不好好写步骤?”
他说:“因为没人看。”
老周点头:“对。一个觉得没人看的人,是不会把心思花在‘如何让别人看懂’这件事上的。”
温予眠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所以江逾白今天画的那张图,那些标注,那个精确的顶点——
他是在试着“让人看懂”。
让谁看懂?
温予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铃响了。
他抬头。
江逾白站在门口,书包带勒在肩膀上,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刘叔让带来的。”他举了举袋子,“他说不能白喝你家豆浆。”
温予眠接过袋子。
橘子很新鲜,还带着叶子。
“进来坐。”
江逾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予眠从后厨端出一碗面——清汤,葱花,溏心蛋卧在正中央。
“我没点……”
“送的。”
江逾白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低头吃。
吃得很慢,像在品味每一口。
温予眠在柜台后坐下,翻开作业本。
但笔尖很久没落下。
面馆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巷子的人间烟火。
“温予眠。”江逾白忽然开口。
“嗯。”
“那道开放题,”江逾白说,“你是不是想过……有人会画图?”
温予眠的笔尖顿住了。
他当然想过。
他出题时,脑子里浮现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人拿到这道题,没有立刻套公式,而是先画了一条抛物线。
那条线会画得很流畅,很自由,像随手勾勒,却又精确得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画面。
他只是……期待。
“想过。”他说。
江逾白放下筷子,看着他。
“那你想过,”江逾白问,“画图的人,会是我吗?”
温予眠抬起头。
两人隔着柜台,隔着面馆氤氲的热气,隔着黄昏最后一道光。
窗外传来王婶收摊的吆喝声,刘叔推着豆浆车叮叮当当经过,强子在巷口支起烧烤架,炭火的烟袅袅升起。
人间烟火,一如既往。
温予眠听见自己说:
“想过。”
江逾白笑了。
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也不是应付老师的笑。
是很轻的,很柔的,像是终于等到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温予眠看见,他握筷子的手指,有点发抖。
七
晚八点,面馆打烊。
温予眠站在门口送江逾白。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强子烧烤摊还在营业,炭火噼啪作响。
“周二见。”江逾白说。
“周二见。”
江逾白走出两步,又回头。
“那橘子,”他说,“刘叔种的,很甜。”
温予眠点头:“嗯。”
“你别放冰箱,会冻坏。”
“嗯。”
江逾白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走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温予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橘子。
叶子还很绿。
他转身进店,把橘子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温母从后厨探出头:“谁送的?”
“同学。”
“哪个同学?小江?”
“……嗯。”
温母笑了:“那孩子有心。明天你带点饺子给他。”
“好。”
温予眠在柜台后坐下,翻开还没写完的作业。
他拿起笔,却很久没落下。
橘子静静躺在柜台上,橙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
很脆,很新鲜。
像今天黄昏那声“想过”。
像江逾白笑时眼里的光。
八
同一时间,江逾白推开家门。
空荡的房间,寂静的夜。
但今天好像没那么空了。
他走到桌边,打开素描本。
翻到最新一页。
下午在物理课上写下的那个“解:”被他描了三遍,墨迹很深。
他在旁边画了碗面。
清汤,葱花,溏心蛋。
画完,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碗边画了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
那只手把面推过来。
旁边写:
“送的。”
江逾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他想起小年夜那天,他第一次走进面馆。
温予眠站在灶台前,刘海微湿,手上烫了泡。
他看了很久,然后压了张百元钞在碗底。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他知道了。
他想离那个人近一点。
哪怕只是送一袋橘子。
哪怕只是吃一碗免费的面。
哪怕只是在光荣榜前,用手指划过一个名字。
江逾白合上素描本。
手机亮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集训安排:
下周二题目难度升级,开放题比例增加。
你准备好了吗?
江逾白看着那行字,慢慢敲出回复:
准备好了。
停顿一秒。
又打了一行字:
他出的题,我会好好答。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
远处的老巷,有一盏灯还亮着。
温予眠应该还在写作业。
江逾白看着那点暖黄色的光,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晚安。”
九
周三清晨,温予眠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
他下楼时,温母正在揉面,看见他愣了一下:“怎么起这么早?”
“有题想不通。”温予眠说,“起来想想。”
他没说实话。
他昨晚一直在想江逾白那句话:
“画图的人,会是我吗?”
他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
或者说,他想出了答案,但不敢承认。
温予眠走到柜台边,拿起那袋橘子。
他剥开一个,放进嘴里。
很甜。
他想起江逾白说这话时的眼神。
没有玩笑,没有痞气,没有“我就随便问问”的漫不经心。
很认真。
认真得像他画抛物线时,把顶点描了三遍。
温予眠把橘子皮放进垃圾桶。
他知道那个答案了。
十
周四清晨,实验楼302。
江逾白六点五十五分推开门。
温予眠坐在第三排,正在低头看卷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
江逾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中间没有隔着五厘米。
老周推门进来时,看见并排坐着的两个人,挑了挑眉。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今天的集训题发下去。
最后一道是开放题。
题目下面有行小字,是老周的笔迹:
“此题由温予眠同学设计。”
江逾白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抛物线。
这次,他没有省略步骤。
他写得工工整整。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看。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
晨光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落在一个名字和另一个名字之间。
那是九月的最后一个周四。
那是竞赛集训的第二周。
那是江逾白第一次,为某个人认真写下的全部过程。
也是温予眠第一次,收到他期待已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