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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双帝并立,海棠落银杏寒(完) ...

  •   第三十一章:双帝并立,海棠落银杏寒(完)
      萧决议终究是如愿踏入了静思苑,那日的温存与默契,成了两人心底最隐秘的印记。

      只是帝王身不由己,盟约既定,段无恙在南曜停留半月便启程归国——没有盛大的送别,没有不舍的絮语,唯有萧决议立于宫墙之上,望着北宸使团远去的方向,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珏,眼底的温柔被凛冽尽数掩盖,只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此后数年,南北两国恪守盟约,互通有无,边境再无战火硝烟,百姓安居乐业,双帝并立的格局,在乱世之中,撑起了一片难得的安宁。

      南曜境内,萧决议依旧是那个令朝臣敬畏、令百姓臣服的心狠手辣之君。

      他肃清朝纲,罢免奸佞,将权力牢牢攥在掌心,彻底加强了中央集权;他派重兵镇守边境,平定了残余的叛乱势力,拓宽了南曜的疆域;他轻徭薄赋,重视农桑,让南曜的国力日渐鼎盛,一派盛世景象。

      紫宸宫的大殿之上,他端坐龙椅,神色清冷,决策果决,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个举动都彰显着帝王的权衡与狠厉,仿佛当年那个会在段无恙怀里撒娇、会卸下所有伪装的萧决议,从未存在过。

      唯有宫人知晓,陛下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身着素色锦袍、眉眼温顺的身影,再也没有那个人心甘情愿被他利用、满心满眼都是他,再也没有那个人能让他卸下帝王的威仪,展露半分柔软。

      紫宸宫依旧恢弘壮丽,龙涎香依旧日日萦绕,可偌大的宫殿,却愈发冷清,冷清到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冷清到能映出他孤身一人的身影。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当朝臣退去,宫人安歇,整座紫宸宫都陷入死寂,萧决议总会独自一人登上望星台。

      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宫笼罩,晚风带着深宫的寒凉,卷着他的龙袍下摆,发出细碎而孤寂的声响,猎猎掠过空旷的高台,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他孤身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却孤绝,仿佛与这漫漫长夜融为一体。

      抬眸望向北方,那是北宸的方向,漆黑的夜空里,星辰璀璨,微光闪烁,却连一丝一毫都照不进他心底的荒芜,更暖不透他眼底的孤独。

      指尖捻着一支温润的玉簪——那是当年他们隐秘大婚时,段无恙亲手为他插在发间的,他日日珍藏,从未离身,玉簪的温润,一如当年那人指尖的温度,簪身刻着的缠枝莲纹路清晰可辨,与他腰间的玉珏取自同一块玉石,可如今,再无人能为他绾发插簪,再无人能懂他指尖的力道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挣扎。

      高台之上,唯有他一人,唯有晚风相伴,唯有星辰为证,连影子,都显得格外单薄,孤零零地映在冰冷的石阶上,与他相依为命。

      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片段:东宫的桂花树下,那个身着素色锦袍的质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半块桂花糕,眼底满是怯懦与期待;静思苑的床榻之上,那人眼底的执念与痛苦,还有醉酒后温柔哄他的模样;离别那日,那人转身时,微微颤抖的肩头,还有未曾回头的决绝。

      这些片段,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底,让他心底一阵发软,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玉簪被攥得微微发烫,指腹蹭过簪身的缠枝莲纹路,竟生出几分钝痛。

      可他深知,这份柔软是帝王的软肋,这份留恋是江山的隐患,身为南曜帝,他没有资格贪恋过往的温暖,更没有资格让儿女情长牵绊前路。

      高台之上,寒风呼啸,吹得他眼眶发涩,却连一滴泪都不敢落下——帝王无泪,更无退路。

      他猛地摇了摇头,力道颇大,额前的几缕墨发微微晃动,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强行驱散。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孤独与怅惘,已被冰冷的坚定尽数取代,仿佛刚才那份柔软与牵挂,从未出现过。

      他是南曜的帝王,是执掌万里江山的景和帝,帝王之路,本就该孤身前行,无人相伴,无人理解,更不能有软肋,不能有情感。

      儿女情长,心底牵挂,从来都不是帝王该拥有的东西,不过是帝王之路上的绊脚石,理应被彻底摒弃,理应被岁月尘封。他抬手,将玉簪小心翼翼收回袖中,指尖依旧残留着玉簪的温润,可心底,却已一片寒凉。

      他缓缓抬眸,再望向北方,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他与段无恙,早已不是东宫的少年,一个是南曜之主,一个是北宸帝王,他们之间,唯有江山制衡,再无儿女情长,过往的一切,必须埋葬。

      回到紫宸宫书房,天已微亮,萧决议依旧毫无睡意。

      案头的烛火还在微弱燃烧,他提笔蘸墨,在素白宣纸上挥笔写下一阕词,题作《昨夜小楼又东风》——字字句句,皆是他藏在帝王威仪之下的决绝,是写给那段必须埋葬的过往,更是写给段无恙,明明白白告知他,过往已矣,不必留恋,唯有断念,方能各自安身。词曰:

      昨夜小楼又东风

      春心泛秋意上心头

      恰似故人远来载乡愁

      今夜月稀掩朦胧

      低声叹呢喃望星空

      恰似回首终旧一场梦

      轻轻叹哀怨轻轻唱离愁

      洗尽铅华终究染懵懂

      轻轻探凡缘轻轻尝离愁

      人生何许终究换来一场疯

      昨夜小楼泣东风

      珠帘泛婆娑湿衣袖

      恰似故人远来葬花落

      今夜月稀掩朦胧

      低声叹呢喃望星空

      恰似回首终旧一场梦

      昨夜小楼又东风

      春心泛秋意上心头

      恰似故人远来载乡愁

      今夜月稀掩朦胧

      低声叹呢喃望星空

      恰似回首终旧一场梦

      轻轻叹哀怨轻轻唱离愁

      洗尽铅华终究染懵懂

      轻轻探凡缘轻轻尝离愁

      人生何许终究换来一场疯

      字迹凌厉苍劲,墨痕沉稳,不见半分犹疑,唯有落笔时那几处极淡的停顿,泄露了他心底深处最后的挣扎。
      他写罢,又仔细誊写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放入一个素色锦袋之中,召来自己最信任的暗卫。“你亲自将此物送往北宸宫,亲手交给永熙帝段无恙,”萧决议的声音清冷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不许惊动任何人,不许泄露半分风声,只告诉他一句话——旧梦已醒,花落需埋,此后,你我唯有帝王之谊,再无过往纠缠。”

      暗卫躬身领命:“臣遵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书房暗处,载着这阕决绝的词,奔赴北宸,也载着萧决议埋葬过往的决心,跨越山河,送往那个他曾牵挂、如今却必须彻底斩断念想的人手中。

      萧决议望着暗卫离去的方向,缓缓闭上眼,将案头的原稿揉碎,投入烛火之中。火焰吞噬着纸笺,将那些未说出口的挣扎、藏在心底的柔软,尽数焚烧殆尽,一如他要埋葬的那段过往。从今往后,他只是南曜景和帝,再不是那个会在段无恙怀里卸下心防的萧决议。

      而北宸境内,段无恙也早已褪去了当年质子的隐忍与怯懦,成为了一位励精图治、英明神武的帝王。他归国之后,整顿朝纲,废除苛政,重用贤才,将北宸内部的腐朽势力一一清除;他重视军事,训练精兵,发展国力,让北宸的军事实力日渐强盛,最终成为了能与南曜并肩而立的强国;他心系百姓,亲自巡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让北宸的百姓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

      朝堂之上,他沉稳睿智,决策果断,每一项举措都关乎北宸的兴衰荣辱,每一次决断都彰显着帝王的气魄与担当。朝臣们敬畏他,百姓们爱戴他,可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无牵无挂的帝王,心底藏着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藏着一份深入骨髓的爱恋与执念。

      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萧决议的名字,再也没有踏足过南曜一步,仿佛那个人,那段在南曜的岁月,都只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可他自己清楚,那份执念,从未消散,只是被他强行尘封。

      只是每到秋天,当北宸宫的海棠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清寂的香气弥漫整个宫殿庭院时,段无恙总会独自一人,坐在海棠树下,一动不动,沉默许久。

      他抬眸望着满树的海棠,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被岁月尘封的伤痛与遗憾。海棠的香气清浅淡远,不如当年东宫的桂花浓烈,却依旧能轻易勾起他心底的回忆,勾起那个傲娇别扭、却又让他牵挂一生的身影。

      萧决议的暗卫抵达北宸宫时,段无恙正坐在海棠树下,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暗卫悄无声息地躬身行礼,将素色锦袋递上,低声道:“永熙帝,南曜景和帝亲派臣送来此物,另有一言相告——旧梦已醒,花落需埋,此后,你我唯有帝王之谊,再无过往纠缠。”

      段无恙的指尖猛地一顿,捻着的海棠花瓣悄然滑落。

      他缓缓接过锦袋,指尖微微颤抖,拆开锦袋,看到里面那阕誊写工整的《昨夜小楼又东风》,看到那熟悉的、凌厉苍劲的字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逐字逐句地品读,那“终旧一场梦”“葬花落”的字句,那字里行间的决绝与疏离,再加上萧决议那句嘱托,像一把钝刀,狠狠划破了他刻意尘封的过往,也彻底击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隐秘的期待。他终于明白,萧决议送这阕词来,从不是表达牵挂,而是一场彻底的告别,是明确地告诉他,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恋、执念与纠缠,都是必须埋葬的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他沉默着将词稿反复摩挲,指尖抚过每一个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萧决议落笔时的决绝与挣扎。

      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翻涌着伤痛、怅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是他最不愿接受的。

      暗卫早已悄然退去,海棠树下,只剩他一人,还有那阕承载着决绝与告别词稿,伴着飘落的海棠花瓣,一片凄凉。

      那一夜,段无恙彻夜未眠。

      海棠花瓣落了满院,晚风带着清寂的香气,吹进书房,也吹乱了他的心绪。他终究没忍住,提笔蘸墨,在素白的宣纸上写下一封短笺,题作《悟已往之不谏》——取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的意涵,藏着他与过往和解的决心,也藏着对萧决议的回应,对那段必须埋葬的过往的诀别,字字恳切,却又带着几分释然:“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朝朝如愿,岁岁安澜。我与旧时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

      写罢,他静静凝视着信笺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我与旧时归于尽”一句,眼底闪过一丝怅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终究没有遣人将信送往南曜——萧决议要的是埋葬过往,他便如他所愿,不必再用一封回信,惊扰彼此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他将信笺仔细折好,连同那阕萧决议送来的词稿,一同放入一个精致的木盒,埋在了海棠树下——就像埋葬那段被利用却依旧炽热的爱恋,埋葬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真心,埋葬萧决议想要斩断、他也必须放下的过往,让这份遗憾,与满院海棠一同,在岁月里静静沉淀。

      他知道,再多的话语,再多的牵挂,终究跨不过两国的边境,跨不过那场由利用开始的纠缠,跨不过双帝并立的身份隔阂,更跨不过萧决议那句“花落需埋”的决绝,不如就让这份心意,藏于心底,各自安好吧。

      他终究是把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被岁月层层尘封。

      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南北两国的边境线,不仅仅是双帝并立的身份隔阂,更是一场从头到尾都带着利用的纠缠,一场早已注定无法挽回的遗憾,一场必须被彻底埋葬的过往。

      当年的他,心甘情愿被萧决议利用,以为只要足够隐忍、足够付出,便能换来一丝真心;可后来他才明白,帝王的真心,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奢侈到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如今,连那份奢望,都被萧决议亲手击碎,连过往,都要被一并埋葬。

      从此双帝对峙,权谋无尽,彼此制衡,彼此曾有牵挂,却终被决绝斩断。

      萧决议终究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执掌万里江山,手握至高权力,成为了人人敬畏的帝王,可他站在权力的顶峰,回望过往,才发现自己终究是一无所有——没有真心待他的人,没有可以卸下伪装的港湾,没有值得珍藏的温暖,唯有无尽的孤独,日夜相伴,萦绕终身。他再也没有提起过那段过往,仿佛那阕词送出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已被焚烧殆尽,彻底埋葬。

      而段无恙,终究是放下了那份偏执的执念,成为了一位励精图治、流芳百世的君主,守住了北宸的万里江山,护住了北宸的百姓苍生,可他也终究,留下了一生的遗憾——那份未曾说出口的真心,那段被利用却依旧炽热的爱恋,那个让他牵挂一生却被彻底斩断念想的人,终究是成了他心底永远的痛,再也无法弥补。海棠花开又谢,他依旧会在每年秋天,坐在海棠树下,沉默良久,只是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只余下一片释然的平静——他终究,还是如萧决议所愿,埋葬了那段过往。

      岁月流转,年复一年,紫宸宫的银杏依旧年年飘落,金黄的叶片铺满宫道,见证着南曜的盛世繁华,也见证着萧决议的孤独与寂寥,见证着他亲手埋葬过往的决绝;北宸宫的海棠依旧年年盛开,细碎的花瓣随风飞舞,承载着北宸的安稳富足,也承载着段无恙的遗憾与伤痛,承载着他被迫放下的执念。那阕萧决议亲手送往北宸的《昨夜小楼又东风》,连同段无恙的回信,一同埋在海棠树下,成了两人之间那段必须被埋葬的过往,唯一的印记。

      只是那两个曾经纠缠一生、爱恨交织的人,再也没有相见。

      没有书信往来,没有使者传讯,甚至没有一句隐晦的问候,仿佛彼此从未在对方的生命里出现过——正如他们亲手埋葬的过往,悄无声息,再无痕迹。那场由利用开始的爱恋,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弈与虐恋,那场刻骨铭心的牵挂与遗憾,最终,还是以最悲凉的方式落幕,被岁月彻底埋葬。

      唯有深宫的风,年年岁岁,吹过紫宸宫的银杏,吹过北宸宫的海棠,记得那些曾经的执念与痛苦,记得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真心与牵挂,记得那阕承载着决绝的词,记得那封未寄出的回信,记得那场被彻底埋葬的过往,记得那两个身处高位、却孤独一生的帝王。
      风过无痕,唯有遗憾,在岁月里,静静流淌,永不消散。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双帝并立,海棠落银杏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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