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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晨醒傲娇,暗许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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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晨醒傲娇,暗许归期
永熙元年秋的晨光,揉着几分微凉,透过静思苑的雕花窗棂,细碎地洒在床榻上,驱散了屋内残存的温热与夜色。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小截发黑的烛芯,空气中交织着段无恙身上独有的清冽松木香,与萧决议惯用的龙涎香,温柔缱绻,一如昨夜那场冲破克制、情难自禁的沉沦。
院门外的廊下,早已肃立着四名侍从,皆是萧决议自太子时便近身伺候的老人。他们深谙陛下的脾性,清冷寡言,心思缜密,最忌旁人窥探隐私、乱嚼舌根——昨夜陛下留宿静思苑,这般不合帝王威仪的举动,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半个字也不敢多问,更不敢私下议论半句。深知陛下性子狠厉,若是失了分寸,窥探这份隐秘,别说保全官职,怕是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侍从们垂首而立,身姿谦卑却挺拔,手中分别捧着鎏金铜盆、温热的清水、绣着暗纹的锦缎面巾,还有萧决议惯用的象牙牙具、洁面胰子,以及一身崭新的帝王朝服。所有物件,皆按他当太子时的习惯备妥,水温拿捏得恰到好处,衣袍的褶皱也熨烫得平整无痕,连玉带上的玉佩,都是他日日佩戴的那枚,全程静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只待屋内传召,便即刻上前伺候,不敢有半分逾矩。
床榻之上,萧决议正窝在段无恙的怀里,睡得安稳。他的头抵着段无恙的胸膛,鼻尖蹭着对方温热的衣料,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段无恙的衣袍,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做什么细碎的梦,脸颊还残留着昨夜醉酒的淡粉,褪去了帝王的凛冽与傲娇,只剩下纯粹的柔软与脆弱,模样温顺得不像话——这是唯有在段无恙身边,他才敢展露的模样,是被帝王身份层层掩盖的、最真实的萧决议。
段无恙醒得比他早,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人的发顶,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昨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醉酒后委屈呢喃的模样、撒娇要他喂茶的娇憨、还有那场情难自禁的吻,每一个片段,都让他心底发软,眼底的执念,也愈发浓烈。
他知道,萧决议的冷漠与决绝,都是伪装;他知道,这个傲娇的帝王,心底藏着与他一样的牵挂与眷恋;他更知道,身为两大王朝的帝王,他们之间,隔着江山社稷、隔着朝臣非议、隔着无尽的身不由己,可哪怕如此,他也愿意守着,愿意等,愿意包容他所有的傲娇与别扭,守护他所有的柔软与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萧决议缓缓睁开了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并未立刻反应过来,只觉周身被一片温热包裹,耳畔传来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熟悉又安心的气息——那是段无恙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往温热的源头蹭了蹭,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迷离,片刻后,才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段无恙线条柔和的下颌线,还有他眼底未散的温柔。
脑海中,昨夜的片段瞬间翻涌而来——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抱着段无恙腰哭诉的委屈、撒娇要他喂醒酒茶的任性,还有那场毫无防备、情难自禁的吻。萧决议浑身一僵,瞬间恍惚,仿佛昨夜的沉沦,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他竟真的,在段无恙的怀里,睡了一整夜;他竟真的,卸下了所有的帝王威仪,在他面前,展露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
“醒了?”段无恙察觉到他的清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指尖依旧轻轻拂过他的发丝,带着几分宠溺的慵懒,“是不是还难受?昨夜喝了那么多酒。”
这一声温柔的询问,像是惊雷般,瞬间炸醒了恍惚中的萧决议。他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不是昨夜醉酒的迷离,而是羞恼与别扭。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推开段无恙的怀抱,身体往后缩了缩,眼底的惺忪与柔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清冷与傲娇,语气生硬,带着几分刻意的冷厉,甚至还拔高了几分声调:“放肆!段无恙,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这般逾矩,敢私自抱朕的?”
他嘴硬着,刻意摆出帝王的威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心底的羞赧与眷恋,掩盖昨夜那场毫无防备的沉沦。可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指尖下意识攥紧的衣袍,甚至是眼底未散的慌乱,都暴露了他所有的心事——他哪里是生气,不过是被撞破了心底的柔软,习惯性地用傲娇与冷厉,伪装自己罢了。
段无恙被他推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浓浓的笑意,没有丝毫生气,反而顺势坐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满是宠溺,故意戳破他的伪装:“陛下昨夜可不是这么说的。昨夜是谁抱着朕的腰,哭唧唧地说‘都怪你,让我的身心都想着你’?是谁撒娇要朕喂醒酒茶,不肯自己喝的?”
“你!”萧决议被他说得脸颊更红,羞恼交加,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愈发生硬,却没了往日的威慑力,反倒多了几分别扭的娇嗔,“休要胡言乱语!朕昨夜喝醉了,神志不清,一派胡言,岂能作数?段无恙,你再敢多言一句,休怪朕无情,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看着他炸毛般的模样,段无恙愈发觉得可爱,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却也识趣地不再调侃,只缓缓点头,语气温顺得不像话,顺着他的话说道:“是,是朕的错,不该提起陛下的醉话,陛下莫气,莫要动怒伤了身子。”
见他识趣地闭嘴,萧决议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绷着一张脸,不肯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珏——那是他们隐秘婚盟的信物,是当年段无恙亲手为他戴上的,也是他昨夜无意识间,一直攥着的东西。他定了定神,猛然想起自己身为南曜的景和帝,今日还要主持早朝,若是迟到,必引朝臣议论,甚至会让朝臣察觉破绽,心底的羞赧,瞬间被一丝慌乱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收敛所有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侍从,早已听得屋内的动静,却始终垂首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有丝毫异动,直到听到萧决议的传唤,才齐声应道:“奴才在。”声音恭敬,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默契十足。
“进来。”萧决议的语气,依旧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话音落下,侍从们才轻轻推开门,垂首躬身,鱼贯而入。他们手中捧着洗漱用具,动作麻利却轻柔,脚步放得极轻,全程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地面,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床榻方向瞥一眼,更不敢有丝毫议论、丝毫窥探。他们皆是从萧决议当太子时便近身伺候的人,深知陛下的脾气,更清楚陛下对北宸永熙帝的特殊,昨夜陛下留宿此处,他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备好洗漱与衣袍,其余的,多听一句、多看一眼,都是杀头之罪。
侍从们快速将鎏金铜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倒入温热的清水,又将锦缎面巾、象牙牙具、洁面胰子一一摆好,动作娴熟而规整,片刻便布置妥当。而后,他们又捧着帝王朝服,垂首躬身,退到一旁的角落,静候萧决议吩咐,全程一言不发,默契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萧决议缓缓起身,段无恙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他,生怕他昨夜醉酒未歇好,起身时踉跄摔倒,可他的手还未碰到萧决议的衣袖,便被萧决议冷冷瞥了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不必你假好心”的傲娇,还有几分刻意的疏离。段无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识趣地收回手,坐在一旁,目光依旧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眷恋与牵挂,没有丝毫不满。
萧决议踉跄了一下,昨夜醉酒未醒,又窝在段无恙怀里睡了一夜,浑身还有些酸软无力,可他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一步步走到矮几旁,开始洗漱。侍从们见状,下意识地想上前,替他擦拭脸颊、整理发丝,却被萧决议抬手制止,语气生硬:“都退下,朕自己来。”
侍从们不敢违抗,立刻垂首退回到角落,依旧静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萧决议拿起锦缎面巾,蘸了蘸温热的清水,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脸颊的温热,还能清晰地想起昨夜段无恙吻他时的触感——温热、急切,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爱意与执念,让他心底一阵发烫,脸颊又忍不住微微泛红。他刻意绷着一张脸,不肯回头看段无恙一眼,生怕自己再被他眼底的温柔,冲昏了头脑,再展露半分不该有的柔软。
段无恙坐在床边,目光一直紧紧锁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笨拙却倔强地洗漱,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强装冷漠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与温柔。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这样,就足够了。他知道,萧决议的傲娇,是他的伪装,是他身为帝王,不得不戴上的面具,而面具之下,是他藏得极深的眷恋与牵挂,是他不肯言说的心意。
片刻后,萧决议洗漱完毕。侍从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衣袍——那是南曜帝王的朝服,玄色锦袍之上,绣着金线盘龙,栩栩如生,十二章纹错落有致,珠冠束发,玉带束腰,瞬间将他身上的别扭与娇憨尽数掩盖,取而代之的,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威仪,清冷而凛冽,气场全开,与昨夜那个醉酒撒娇、卸下心防的萧决议,判若两人。
整理妥当,萧决议转过身,目光落在段无恙身上,依旧绷着一张脸,语气生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刻意摆出疏离的模样:“朕去早朝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稳,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帝王的威仪,仿佛刚才那个窝在他怀里撒娇、羞恼炸毛的人,从未存在过。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逃避段无恙温柔的目光,逃避自己心底的羞赧与眷恋,逃避那场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沉沦。
段无恙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眷恋,轻声应道:“好,朕等你。”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无尽的期待,仿佛无论萧决议走多久,他都会一直在这里,默默等着他归来。
萧决议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浑身僵了一下。那句“朕等你”,像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刻意疏离与羞赧,让他鼻尖微微一酸。他没有回头,耳根却再次染上一层绯红,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却又飞快地压了下去,依旧维持着傲娇的模样,不肯展露半分柔软。
片刻后,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段无恙身上,眼底的清冷与疏离,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坚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牵挂。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段无恙的耳中,语气依旧别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等我。”
这两个字,没有丝毫的温柔,没有华丽的言辞,却藏着他心底最隐秘的眷恋与牵挂,藏着他不肯言说的心意,藏着他对段无恙的承诺——等他处理完朝政,等他卸下帝王的威仪,等他避开朝臣的目光,他便回来,回到他的身边,回到这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肆意流露柔软的地方,回到这个有他的地方。
段无恙看着他,眼底瞬间泛起浓浓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带着无尽的欢喜与期待:“好,朕一直等你,无论陛下什么时候来,臣都在。”
萧决议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脸颊更红,再也不敢停留,猛地转过身,快步朝着门外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侍从们的簇拥之下。侍从们紧随其后,依旧垂首躬身,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朝着紫宸宫的方向走去,全程无人敢窥探,无人敢议论,只默默做好自己的本分,守护着陛下心底最隐秘的温柔。
走出静思苑,秋风轻轻吹拂,卷起萧决议的龙袍下摆,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凛冽。他刻意绷紧下颌线,目光锐利地望向紫宸宫的方向,强迫自己收回心绪——他是南曜的景和帝,此刻要奔赴的,是紫宸宫,是满朝文武,是万里江山,是他卸不下的责任与使命。儿女情长,本就不该是帝王的软肋,那份对段无恙的牵挂与眷恋,只能藏在心底,只能在无人之时,悄悄展露。
抵达紫宸宫时,文武百官已分列丹陛两侧,垂首而立,庄严肃穆的礼乐声恰好落下,空气里满是朝堂的肃穆与压抑,没有半分私语,没有半分懈怠——这是南曜的朝堂,是他执掌江山的地方,容不得他有半分私心,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萧决议拾级而上,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掷地有声,仿佛刚才那个在段无恙面前羞恼傲娇的人,只是一场幻觉。他端坐于龙椅之上,抬手示意朝臣平身,声音清冷而有力,无半分破绽:“众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便是帝王的难处——纵有满心牵挂,纵有未散的温柔,一旦踏入这紫宸宫,便只能戴上冰冷的面具,收起所有柔软,以一身凛冽,扛起南曜的江山社稷。早朝伊始,兵部老臣便捧着边关奏折上前,奏报北宸与南曜边境的布防事宜,言语间隐晦提及“永熙帝亲赴南曜,留居静思苑,恐有不妥,还请陛下三思,早做防备”,字字句句,皆是试探与担忧,藏着对北宸的忌惮,也藏着对陛下反常举动的疑惑。
萧决议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何尝不知朝臣的顾虑,段无恙是北宸帝王,亲留南曜,本就容易引人揣测,容易让朝臣误以为北宸有不轨之心,可他心底,竟私心想着让段无恙多留几日,哪怕只是远远见着也好,哪怕只是能在无人之时,与他说几句话也好。可这份私心,他半分也不能流露,只能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阶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永熙帝乃我南曜盟约之君,此次亲赴南曜,是为两国邦交,留居几日,合乎情理。边关布防按原议执行,不必多议,也不必妄加揣测。”
话音落下,阶下再无异议,可萧决议分明察觉到,有几道目光依旧在他身上流连,带着探究与不解,带着几分不敢言说的疑惑。他暗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敛去心神,继续听奏——有地方官员奏报洪涝灾情,请求朝廷拨款赈灾、派遣官员安抚流民;有吏部官员启奏人事调动,举荐可用之才,弹劾失职官员;还有礼部官员提及盟约后续的细则,请求陛下定夺遣使回访北宸的事宜。
桩桩件件,皆关乎南曜的安危与民生,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容不得他有半分走神。每一件事,他都要细细斟酌,权衡利弊,既要安抚朝臣,又要兼顾百姓;既要守住江山基业,又要维系与北宸的盟约;既要展现帝王的威严与决断,又要隐藏自己心底的牵挂与私心。这便是帝王的宿命,孤身立于高位,无人能懂他的疲惫,无人能听他的心事,纵有千般委屈,万种牵挂,也只能藏在心底,化作掌朝的底气与决断,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风雨与压力。
可心底的牵挂,终究难掩。听着吏部官员举荐太子伴读(昔日他与段无恙相处时的旧职),提及“需选品行端正、学识渊博之人,伴陛下左右,辅佐陛下处理朝政”,他竟下意识地走神,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在南曜东宫,段无恙身为质子,默默陪在他身边读书、练字的模样——那时的段无恙,隐忍怯懦,却总是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总是在他烦躁之时,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吵不闹;还有昨夜,段无恙温柔哄他、小心翼翼呵护他的模样,连耳边的奏报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直到身侧的内侍轻轻咳嗽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陛下,朝臣还在等候陛下定夺。”萧决议才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恍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凛冽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打断官员的奏报,语气依旧沉稳:“此事容后再议,先奏报赈灾事宜,流民安置乃重中之重,不可延误。”
他攥紧了垂在龙椅两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以此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与羞赧。他知道,自己不能走神,不能让朝臣看出半分端倪,更不能因为对段无恙的牵挂,误了南曜的大事,误了天下百姓的生计。可越是克制,心底的思念便愈发浓烈——他想起段无恙此刻或许还在静思苑等着他,想起清晨他离开时,段无恙眼底的温柔与期待,想起昨夜那场情难自禁的吻,想起他临走时那句脱口而出的“等我”,脸颊便又忍不住微微发烫,只能借着低头翻阅奏折,掩饰眼底的慌乱与温柔。
早朝过半,礼部官员再次上前,奏报遣使回访北宸的事宜,提议“陛下可遣礼部尚书为使,携国礼前往北宸,以表南曜诚意,陛下不必亲行,以免落人口实,也以免耽误朝中政务”。萧决议抬眸,目光落在那礼部官员身上,心底清楚,官员所言句句在理——他身为南曜帝王,亲赴北宸,关乎国体,且朝臣本就对段无恙心存顾虑,若他亲往,必引朝野非议,必有人借机弹劾他“重私情、轻江山”,必有人质疑他与段无恙的关系,甚至会动摇他的帝王之位。
可他心底,却有一个隐秘的念头:若是能亲赴北宸,便能与段无恙一同回去,便能再多陪他几日,便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卸下所有的伪装,好好陪他一会儿,好好诉说自己心底的牵挂与眷恋。可这份念头,终究只能压下,只能深埋在心底,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帝王的权衡:“准奏。遣礼部尚书为使,携国礼前往北宸,务必谨守盟约,维系两国邦交,凡事多斟酌,不可擅作主张,遇事及时奏报朕。”
这便是帝王的无奈——纵有满心欢喜与牵挂,也只能先顾江山,再念私情;纵想与心上人相守,也只能被帝王的身份与责任束缚,不敢有半分逾矩,不敢有半分放纵。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清冷,决策果断,将所有的疲惫、牵挂与委屈,都藏在眼底深处,藏在那身冰冷的龙袍之下。朝臣们只看到他的威严与从容,看不到他指尖的颤抖,看不到他眼底的恍惚,更看不到他心底那份藏得极深、不敢言说的牵挂,看不到他身为帝王,独有的孤独与身不由己。
直至日头渐高,晨露散尽,早朝才终于结束。萧决议抬手示意退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威仪:“众卿退下,赈灾与边关事宜,速拟奏折呈至御书房,务必妥善处置,不可有误。”朝臣们齐声应道“遵旨”,而后垂首躬身,有序退下,全程无人再敢提及段无恙,无人再敢窥探陛下的心事,无人再敢妄加揣测——他们深知,陛下的心事,从来都不是他们能揣测的,唯有谨守本分,方能保全自身。
紫宸宫的大殿之上,终于只剩下萧决议一人。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眼底的凛冽与坚定,瞬间被疲惫与温柔取代。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段无恙——他此刻,是不是还在等他?是不是还坐在床边,望着门口的方向?是不是还在惦记着他,担心他早朝劳累?昨夜的温存,清晨的约定,像潮水一般,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疲惫与朝堂的喧嚣。
“陛下,需回御书房批阅奏折吗?”贴身侍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垂首躬身,语气恭敬。他跟随萧决议多年,深知陛下的脾气,更隐约察觉到,陛下今日早朝,看似从容,实则心不在焉,眼底的疲惫,绝非只是处理朝政所致,那份藏在眼底的牵挂,他虽不敢明说,却也隐约知晓,是为了那位北宸的永熙帝。
萧决议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与坚定,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依旧生硬,却藏不住心底的期待,甚至还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不必,先去静思苑。”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没能等到批阅完奏折,没能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没能再维持那份冰冷的帝王威仪。他只想立刻回到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能见到心上人的地方,只想立刻回到段无恙的身边,只想好好歇一歇,只想再看看他,只想兑现自己清晨许下的承诺——等我。
这是他身为帝王,唯一敢放纵的私心,唯一不愿克制的牵挂,唯一能卸下所有伪装的时刻。侍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垂首躬身,恭敬应道:“遵旨,奴才这就备驾。”他不敢多言,不敢调侃,只是默默退下,快速备驾——他深知,陛下的傲娇,从来都只是伪装,心底的牵挂,才是最真实的。
侍从们簇拥着萧决议,再次走出紫宸宫,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刻意绷着冷脸,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眼底的凛冽,也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待。秋风依旧吹拂,却仿佛带上了几分温柔,卷起他的衣袍,也卷起他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牵挂与期待。
他知道,身为帝王,他有卸不下的江山重任,有躲不开的朝堂纷争,有无数的身不由己,有说不出的孤独与疲惫;他知道,他与段无恙之间,隔着身份的差距、责任的束缚、朝臣的非议,还有世人的眼光;他知道,这份爱恋,注定隐秘,注定艰难,注定要承受无数的风雨与压力。
可他更知道,他放不下段无恙,放不下那份深入骨髓的眷恋,放不下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能让他感受到温暖与安心的人。他是南曜的景和帝,他要护着南曜的江山社稷,护着南曜的百姓苍生,可他也是萧决议,是那个会在段无恙身边,展露所有柔软与脆弱,会傲娇、会别扭、会牵挂的萧决议。
静思苑的方向,依旧安静而清幽,一如那个在里面默默等他的人。萧决议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期待,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纯粹的笑容——等他,他来了。
而此刻的静思苑,段无恙依旧坐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门口的方向,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眼底满是眷恋与期待。他没有起身,没有走动,只是静静地坐着,桌上,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茶水与点心,皆是萧决议爱吃的模样。他知道,他等的人,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兑现那句“等我”的承诺,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