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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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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星航在爸妈家吃完饭，开着小比亚迪打算回家的路上，他经过“渝色”——一家城里小有名气的gay吧，意外地在门口看见了本该在家里待着的人。
路霖。
路霖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衣裤，白色衬衫靠蝴蝶骨撑起，更显出纤瘦挺直的脊背。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项链，正斜靠在酒吧门口的台柱子上说话，往常精致冷漠的白净脸蛋上此刻却面容泛红，眼角眉梢吊着潋滟的春意。他旁边有一个高个男人背对着街，穿着黑色老头衫，露出两条精壮的臂膀，下身裤腰极低，像是非得要把CK内裤边展示给大庭广众似的。
大爷的，陈星航暗骂一声，这小子绝对是个猛1！
猛1。在gay吧。找上他老婆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小比亚迪以美国动作大片的水准来了一个靠边急停，陈星航很有气势地推开门，迈出霸道总裁的步伐：“霖霖！你怎么在这儿？”
路霖扭头，看见他走过来，丝毫没有慌乱。他低声和旁边的黑背心男说了声什么，就直起身来，冲陈星航微笑了一下示意。
等陈星航气势汹汹地走到路霖旁边，路霖才开口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陈星航嗯啊一声，接着刨根问底：“你怎么今天想起出门了，还是来……来这种地方？”却不知这句话让路霖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什么这种地方？你说这是哪种地方？”
陈星航有点被问结巴了，他下意识地回答道：“就、就是这种、酒吧啊……”
“噢——”路霖冷笑起来：“就是我们这种人的酒吧，你也知道。”
“霖霖，我、我没有不让你来的意思！我就是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所以来问问！”陈星航一下子慌了神，他怕又触及到路霖敏感的神经。
在同性恋的身份方面，路霖一向敏感而要强。他从来不避讳自己的性取向，可也不能接受他人形形色色的眼光。
在大学的时候，路霖是全系的风云人物，又好看又聪明，没人不喜欢他。可是在一次学生会聚餐时，有女生借KTV的麦克风向路霖告白，他平静地拒绝并道出缘由后，大家在谈起路霖时便总带上一点暧昧的窃窃私语了。
“哎，你看那个路霖，其实是同性恋呢！”“哎~真没想到，他看上去也不像那些母0啊！”“切，没准人家是1呢！”“那怎么办啊兄弟以后跟宿舍都不敢脱衣服了，他会不会非礼我啊！”
大学时，诸如此类的话，陈星航在路霖背后听了不少，也很同情，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难过。人，总是群居性动物，喜欢合群的，本能地排斥不合群的。在此之前，陈星航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愚蠢男生，早上一睁眼就打开游戏，等到深夜才回归现实，去宿舍的卫生间撒泡尿，可以说与大学同学圈子完全脱节。那次KTV的哗变发生后好久，陈星航听几个舍友聊天才知道，同宿舍的路霖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经过百度后陈星航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男人会喜欢男人！这在大学的陈星航看来真的不可思议。而路霖竟然是同性恋，就在他身边！他自问不会对这个平时对自己很好的舍友产生看不起的心理，但也从那之后，有些抗拒和路霖的接触。
再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路霖向他表白，他竟然和路霖在一起了。从这时候起，陈星航才对这个圈子有了更多的，实际的了解。他不好定义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如果按照和谁谈了的标准，他的男朋友是个男的，陈星航当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但他也不是天生就弯的，从小到大暗恋过的人都是女生，因此对同性恋自发形成的圈子并不了解，也谈不上尊重。
大学的时候，路霖带着他去过几次gay吧。
第一次去时，陈星航的直男世界观就被震碎了。他和路霖那时候刚谈上，路霖说带他去见世面，问他敢不敢去？陈星航拍着胸脯就同意了，还大言不惭地说遇到了危险会第一时间保护老婆的。路霖哧哧笑，问他：你以为我要带你去杀人越货啊？陈星航就很郑重地把他搂在怀里，说，霖霖，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献出来，包括生命。如果是比这更轻松的任务，那我不可能怕的。
结果是：陈星航一进门就看到有人穿着暴露的衣服，肆无忌惮地和同是男性的人调情热吻，吓得他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连忙拉路霖的手要走；路霖却是见怪不怪地硬扯着他去早就预定好的卡座上，要把他介绍给几个朋友认识。
那些人看上去也都很年轻，打量陈星航的眼神放肆而戏弄，后来陈星航才知道，那是看雏儿的眼神。有人起哄说“哎呀，羡慕小霖找了一个这么顶的1！”也有人打趣路霖说：“你男朋友看上去可不太弯哦，不会是我们霖霖霸王硬上弓的吧？”
路霖只是带着骄傲的笑容，挽着陈星航的手说：“我男朋友就算以前是直男，现在也是自愿的！”
“欧呦欧呦，不得了喽！掰弯直男可是大工程！”路霖的朋友们捧场地尖叫起来，他们兴奋地起哄，让陈星航给大伙儿讲讲自己被掰弯的心路历程。陈星航不好意思地笑，腼腆地去拉路霖的手，又引起一波笑声。
其实，陈星航在这个音乐劲爆灯光昏暗气氛暧昧的地方，感到一万分的不自在，只想赶紧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路霖的朋友们都或期待或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路霖本人也红着小脸望着他，他只好开口：“我那个、咳，我俩不是大学舍友嘛，就相处多了，我就喜欢上霖霖了。”
“帅哥，你这也太敷衍了！”一个声音娇俏的男生嘟起唇道。另有几个人也附和着称是。
陈星航思索片刻道：“具体一点儿说，就是我们俩互相帮助学习嘛！我数学好点，大一的时候给霖霖补过高数，但他也不差啊，最后高数成绩考出来比我还高呢！”
“谁不知道路哥成绩好，我们这一圈就他学历最高！”那男生笑嘻嘻道。
陈星航接着说：“后来我们考马原的时候，我一学期没听过课，高中又没学文科，好多概念都不会啊，头大的很。路霖就帮我补课，给我讲了好多哲学原理，多亏了他我马原才能过，我特别感谢他呢！”
路霖抿着嘴笑起来，看向陈星航的眼神像是要流淌出蜜一般。
话题接下来进展到了两人的感情里程碑上，有人问：“哎，陈哥，你和我路哥谁跟谁告的白啊？”这可是陈星航人生记忆中的高光时刻了，他刚启唇想发“他”的音，想展开来讲那仿佛被圣光笼罩的美好回忆，就听见路霖开了口：“当然是你陈哥。”
陈星航大睁着眼睛望向路霖，看见路霖冲他很重地眨了一下眼。那眼神很严厉，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讲话，可路霖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好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要撒谎？
陈星航在恍惚间，从嘴里蹦出字眼：“啊，对，”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向实事求是的路霖会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他只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拆老婆的台：“害，我嘴笨，当时是直接跟你路哥实话实说了，就说的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幸亏路霖没嫌弃我，哈哈！”
不知道为何，他感到身边的路霖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一众小年轻都发出了艳羡赞叹的声音。有打扮看上去就很娇嫩的小0捧着心口发言：“如果我男朋友也能像陈哥一样坦诚就好了！”
路霖嘴向来不饶人：“你都跟他床上坦诚相见多少次了，人家还不对你坦诚，说明什么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那小孩哼了起来，其他人笑闹着接过话茬打趣他，话题渐渐转移到了各人的感情现状上来。陈星航乐得保持沉默，啜饮着路霖给他点的一杯五彩斑斓的鸡尾酒，每一层都是不一样的味道，好喝极了。
他听着其他人讲自己撕心裂肺的感情故事，或者是少儿不宜的脸红心跳经历，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身边这些个年轻人，几乎都是二十岁上下，年龄看上去还在上高中的也有，竟然有过这么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变得如此成熟，或者用一个词形容，叫社会化程度高。
他们抽烟，喝酒，开房，分手，兼职，直播，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人生一般。而大二的自己，却还过着吃饭睡觉打游戏的宅男日常，如果没有遇到路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龄人们，至少这一小部分的同龄人们，已经过着如此……时尚开放的生活。
这种感觉太难形容了，陈星航不由得恐慌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和路霖的世界有着巨大的鸿沟，这鸿沟不是仅仅靠两人的心意相通能跨越的。
那是两个世界。不光是同性恋和异性恋的世界，还是，陈星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可以称之为：时尚的人和不时尚的人的世界。
路霖也曾在交友APP上聊骚吗？路霖曾经和别的男同上过床吗？路霖会换男朋友换得比换衣服还快吗？自己肯定不是路霖的初恋了，毕竟路霖长得这么好看……而这个圈子的人又似乎早都谈过恋爱。
陈星航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吃席一样，坐到了大人那桌，没有自己这个水平能懂的话题，惶恐不安的心情在心中蔓延，如同枯枝一般的手将他的心脏一把攫住，榨出血来。
“陈星航？陈星航！”有一只手在摇晃他的胳膊，骤然感受到他人的碰触，陈星航一个激灵，就往旁边蹭了一段距离，这是身体对外界本能的远离反应。
但路霖却好像被他的远离伤到了，眨着眼无措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啊，没事，没事。”陈星航晃了晃脑袋：“刚刚喝酒喝多了，脑袋有点晕。”
“呀，陈哥是真晕还是想偷偷转移话题呐？”有人笑着开口。
路霖瞪了那人一眼，道：“他是真喝不了酒，没那酒量。”
陈星航忙笑了笑问：“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咱们这是聊哪儿了？”
那个娇俏小0兴奋地接话：“大家在讨论跟家里出柜的事情呢！陈哥，你打算怎么跟家里说啊？”
陈星航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出柜这件事情，他还真没怎么考虑过。和路霖在一起刚刚两个月左右，正是最你情我浓旁若无人的时候，他感觉天下都没有比他更幸福的男人了。
可是，的确，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状态不可能一直维持，他还要回家，面对一直喋喋不休让他大学尽早脱单的父母。他父母都是老一辈儿的传统观念，传承香火的念头根深蒂固，又受到计划生育的影响，家里就他一个儿子，这传宗接代的任务陈星航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初高中时候，考试的压力让不能早恋的原则渗透到每一个中国家庭的教育之中，可一上了大学，所有人就像被计划好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开始大谈“自由恋爱”。而这自由，显然是有限度的自由，绝对不包括同性恋。
陈星航感觉头有点突突地疼了：真要让他妈知道自己谈了个男生，估计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全给自己演一遍，然后告辅导员告学校曝光路霖，逼着他们分手。
年轻小孩见陈星航怔然地坐在那，捂着嘴看向路霖，用惊慌的眼神表示“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不说话了啊！”
路霖叹了口气，说：“我俩这也是刚在一起，还没考虑过这些呢，乍一问他估计也是懵的。”
陈星航回过神，抱歉地笑笑：“是，我还没想好这事儿，但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绝对不会辜负路霖的。”
全场又起哄热闹起来，大家像完全没发生过瞬间的尴尬一样，又纷纷举起酒杯，融入到酒吧整体的喧嚣氛围之中。
献唱乐队热情劲爆，此时正进入到副歌的高潮部分，球状闪灯光影游动，刚好照到他们这个卡座上，所有人的脸都亮如白昼，笑容青春肆意，杯中酒饮尽还有下一杯。
陈星航扭头去看路霖，却发现路霖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冲路霖微笑眨眼，示意自己今天特别开心，一切都好极了。
可是，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路霖和自己对视后却别开眼，将自己隐入阴影之中，不肯再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