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1章 ...
-
不知过了多久，陆煜朗再次听到龙歆漾回房间的脚步声。
接着，那脚步声竟越来越近，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因为龙歆漾端着一个碗，正从阳台走进来。
龙歆漾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书桌上，看了一眼坐起来的陆煜朗，没什么表情地说：“估计你没吃晚饭，给你下了碗面。我只会煮这个，不许嫌弃。赶紧吃了休息。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以后不准抽烟，也不准再打架。”
说完，也不管他吃不吃，转身就要走。
“对不起。”陆煜朗连忙下床叫住她，声音有些低哑，“只是不想你……你们担心。”
这句话反而让龙歆漾更生气了。
她猛地转过身，瞪着他：“你什么都不说才更让人担心，我会胡思乱想，想你被谁欺负了？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万一真出什么事怎么办？”
在龙歆漾的逼问下，陆煜朗这次没有完全沉默。
他简略地说道：“爬山的时候，碰到贺利那帮人找茬，打了一架。”
“又是他们？”龙歆漾一听就火了，“他们怎么没完没了，许旋也在吗？她就看着？”
陆煜朗垂下眼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重要了。”
他不想再多谈细节，尤其是关于许旋那颠倒黑白的态度。
那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十分无趣且令人厌倦。
龙歆漾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疲惫神色，心里一软，也不再追问。
看着龙歆漾气急败坏、眼圈都有些发红的样子，陆煜朗心底某个角落却奇异地柔软下来，甚至有点开心？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谢谢。”
龙歆漾被他这反应气笑了：“你缺心眼吧？打架受伤还笑得出来？”
“谢谢你煮的面。”陆煜朗端起那碗卖相普通的清汤挂面。
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谢谢你为我担心，谢谢你关心我。
但这么矫情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觉得，在这个家里，有个人是真正在意他是否受伤、是否委屈的。
龙歆漾被他转移话题的能力打败，无奈道：“快吃吧，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李阿姨睡了，只能我自己动手了。”
陆煜朗确实一天没吃东西，早已饥肠辘辘。
他拿起筷子，正要尝一口。
“等等。”龙歆漾突然补充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饭，不管好不好吃，你都得给我吃完。”
陆煜朗的筷子停在半空。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敢情他是小白鼠？
在龙歆漾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陆煜朗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味道果然一言难尽，盐放多了，还有点糊味。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好吃。”
“真的？”龙歆漾一脸怀疑，“给我尝尝。”
陆煜朗面露难色：“我吃过了……”
话音未落，龙歆漾已经抓住他拿着筷子的手，将他刚夹起的那一筷子面条直接送进了自己嘴里。
龙歆漾微凉的手指触碰到陆煜朗温热的手背，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
陆煜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红。
这是在喂她吃东西？
然而龙歆漾根本没注意他的异样。
面条入口的瞬间，她就被那咸涩的味道齁得皱紧了脸，赶紧冲到垃圾桶边吐了出来。
“好咸……”她有些尴尬地回头，“算了算了，别吃了，我去楼下给你拿面包……”
“不用。”陆煜朗打断她，收回手，然后在龙歆漾震惊的目光中，端起碗，大口大口，三下五除二地把那碗难吃的面条吃了个精光。
龙歆漾赶紧递了杯水过去：“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知道很难吃。”
“这是你的第一次，”陆煜朗放下空碗，接过水杯。
龙歆漾瞪大眼睛看着他，脸唰地红了。
陆煜朗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愣了一秒，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龙歆漾，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龙歆漾被拆穿，不甘示弱地呛回去：“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
期中考试尘埃落定，学校决定大力表彰成绩优异的学生，并要求校园公众号推出一系列学霸专访，让这些学霸分享学习经验。
高一教师办公室里，陆煜朗的班主任马老师正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接受校园公众号的采访。
陆煜朗几乎没思考就拒绝了：“没兴趣。”
他厌恶将自己剖开，暴露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
晚上，龙歆漾破天荒地端着一个摆盘精致的水果拼盘，敲开了陆煜朗的房门。
“喏，看你学习辛苦，犒劳你的。”她笑容可掬地把果盘放在书桌空位上。
陆煜朗扫了一眼那盘用心切好的水果，眼底微澜，却抬手将果盘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眸看她：“直说。”
“真没事，就是李阿姨看你辛苦，让我送上来的。”龙歆漾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陆煜朗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最后一次机会。”
“就是校园公众号采访的事。”话一出口，龙歆漾就懊恼地抿了抿唇，太沉不住气了。
原来又是来当说客的。
陆煜朗眼底刚浮起的一点暖意瞬间冷却，恢复一贯的疏离，垂眸看向桌上的试卷：“不去。”
语气斩钉截铁，显然不想多谈。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龙歆漾只好厚着脸皮，搬了把椅子在他书桌旁坐下，启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
“陆煜朗，学校不是要窥探隐私，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才想请你分享经验，这可是学校的传统……”
陆煜朗充耳不闻，仿佛眼前的习题册才是他的全世界，笔尖沙沙作响，头都没抬一下。
龙歆漾口干舌燥地说了一大通，信心备受打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趴在了书桌上。
她随手拈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可惜食不知味。
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冰山，她小声嘟囔：“想当年我做校公众号主编的时候，还没人敢拒绝我的采访呢，唉……” 她深深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撑起身子准备撤退。
“为什么现在不做了？” 陆煜朗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放下了笔。
“啊？”龙歆漾一愣，重新坐下，指了指自己，“问我？”
“嗯。”陆煜朗的目光锁住她，带着探究。
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龙歆漾眼神闪烁，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扯出一个笑敷衍道：“哦，那个啊，高三学习太忙，就卸任了呗。”
说完，目光飞快地瞥了陆煜朗一眼，又迅速躲开。
她在说谎。
陆煜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虚和逃避。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尤其是那次令人心悸的跟踪事件，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轮廓。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此刻却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了解她那段被掩埋的过去。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斟酌着用词，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跟上次你被跟踪的事有关？”
龙歆漾本就坐立难安，正想找借口溜走，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怎么知道？”
她的反应印证了陆煜朗的猜想。
他点了点头：“猜的。”
其实并非全无根据，上次事件后家中只言片语的讨论，加上前后的蛛丝马迹，足以让他拼凑出部分真相。
龙歆漾不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发白。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唇线绷紧，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抗拒的低气压里。
陆煜朗见她如此，不再追问，重新拿起笔，垂眸看着试卷，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动。
“如果我告诉你原因，”龙歆漾忽然抬起头，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你就答应接受采访。”
“啪嗒”陆煜朗指间转动的黑色水笔掉落在书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不必。”他几乎是立刻拒绝，捡起笔，声音冷硬，“这是两件事。”
他不想用她的伤痛做交易。
龙歆漾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这份出乎意料的坚持，反而像一把钥匙，撬开了龙歆漾紧闭的心门，反而让她决定说出那段往事。
当年的龙歆漾，比现在更加耀眼夺目，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热情洋溢，对世界充满善意和好奇，成绩顶尖，容貌出众，是校园里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高一时，凭借运营个人公众号积累的经验和名气，她顺利进入校宣传部，负责官方公众号。
她的加入让校宣工作焕然一新，关注度飙升。
然而，也是在那一年，她遭遇了人生真正的风暴。
班上有个极其内向的女生，叫石蕊蕊。
她总是低着头，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在班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龙歆漾每次遇见她，都会主动微笑点头，但石蕊蕊总是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躲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自卑。
直到有一天，龙歆漾和任合美放学路上，撞见石蕊蕊被几个女生堵在角落欺凌。
她们推搡着她，嘴里吐出污言秽语：“骚货，不要脸，整天就知道勾引男人，不知道被多少老男人睡过了吧。”
龙歆漾和任合美立刻冲上去解围。
事后，龙歆漾才从石蕊蕊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得知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真相，石蕊蕊并非那些女生污蔑的那样，她是被侵犯了。
一个真正的人渣伤害了她。
可石蕊蕊拒绝报警，甚至拒绝说出那个恶魔的名字。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将她彻底压垮。
当年的龙歆漾，满腔热血，正义感爆棚。
她无法容忍这样的罪恶被掩埋。
在龙歆漾的极力劝说和保证匿名的情况下，石蕊蕊才颤抖着松了口，同意她将事件曝光，但依然拒绝报警。
年轻的龙歆漾，带着一腔孤勇和愤怒，熬了几个通宵，写下了一篇字字泣血、引发巨大共鸣的匿名文章，发布在她负责的、拥有相当影响力的校公众号上。
文章瞬间引爆了舆论漩涡。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