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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时光的滤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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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滤镜总将年少晕染得格外动人,青涩与美好交织成朦胧的底色。
然而岁月流转,物是人非,徒留一声叹息。
龙歆漾站在玄关,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阔别六年的眼睛。
心脏毫无章法地狂跳,酒精麻痹了大脑,只剩一片嗡嗡作响的混乱。
她强压下瞬间涌上的慌乱与无措,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漾漾回来了?”叶怀滢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煜朗缓缓站起身。
他起身时带来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以及他目光始终未曾从龙歆漾脸上移开的专注,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他看着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唇线抿得更紧了些。
千言万语,都被封存在那过于平静的表象之下。
陆煜朗看着她沉默而紧绷的脸,喉咙微微发紧,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是该问候一句“好久不见”?
还是该立刻说出那句盘旋心底多年的“对不起”?
他试图从她毫无波澜的表情里寻找一丝线索,却只看到一片拒人千里的冰冷。
他喉结滚动,刚想上前一步,龙歆漾却已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朝楼梯走去,将他视若无物。
“站住。”龙元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说好晚上回来吃饭,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还关机玩失踪,见了人连声招呼都不打,你的教养呢?”
本就心烦意乱,酒精灼烧着神经,父亲劈头盖脸的指责瞬间点燃了龙歆漾压抑许久的火气。
她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以前我未成年的时候,你们从不过问我干什么,为什么现在成年了,反而天天管我?我不是三岁小孩,随随便便就会被人骗吗?我有那么好骗吗?!”
尖锐的话语狠狠扎进陆煜朗的心口。
他脸色微白,那句“被人骗”如同宣判,原来在她心里,他一直是个欺骗者。
苦涩的滋味在胸腔里弥漫开来,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漾漾,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叶怀莹蹙眉责备。
龙歆漾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自己的脾气冲了,可那团堵在心口的郁气不吐不快。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语气生硬地道歉:“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语毕,她不再看任何人,快步上楼,自始至终,目光未曾为陆煜朗停留半分。
客厅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这些年因她专业和工作选择而起的积怨,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龙元正和叶怀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深重的无奈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
“小朗,别往心里去,她今天喝多了。”龙元正试图缓和气氛。
陆煜朗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低声道:“没关系,龙叔叔。”他的视线还若有似无地瞟向二楼那道紧闭的房门,目光深沉,看不出真实情绪。
叶怀莹也带着歉意上前,声音温柔却难掩疲态:“你也累了吧?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早点休息。”
“谢谢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得无可挑剔。
尽管六年未曾踏足,但这个空间里熟悉的、带着家宅烟火气的暖意,依旧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瞬间穿透他冷硬的外壳,仿佛这漫长的分别从未发生。
他走上楼,在龙歆漾紧闭的房门外静静站了片刻。
里面悄无声息,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酒意上头,不省人事昏睡过去的模样。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廊灯下投下一道沉默的阴影,与房门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他抬起手,指节在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骤然收紧,最终化为一个隐忍的拳头,缓缓垂下。
所有翻涌的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郁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他最终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内,龙歆漾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床铺,用力闭上眼,奢望睡眠带走一切纷扰。
然而黑暗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却固执地浮现,清晰无比。
六年了,她以为早已将那个不告而别的人从记忆里彻底抹去,明明只是个匆匆过客……
为什么心绪还会如此翻涌?
是因为那场毫无征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的离别吗?
她辗转反侧,像有把小锤子在不停敲打她的神经。
她懊恼地想,以后再也不要这样酗酒了。
挣扎许久,她起身摸索着找到一颗安眠药,和水吞下,才终于坠入不安的睡眠。
宿醉加上安眠药的作用,龙歆漾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脑袋依旧昏沉,她迷迷糊糊地穿着那条细吊带丝绸睡裙,趿拉着拖鞋去浴室洗漱。
然而刚拉开门,多年前那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场景竟再次上演,陆煜朗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出来。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英俊得让人心惊。
龙歆漾一时怔住,恍惚间以为自己仍在梦里,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在这?”
陆煜朗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毛巾随意搭在颈间,水滴沿着发梢滚落。
他看着眼前睡眼惺忪、毫无防备的她,声音低沉:“我住这里。”
住这里?
龙歆漾的脑子还不太清醒,这个信息一时无法消化。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陆煜朗的目光在她纤细的肩带上飞快掠过,随即大步上前,将手里拿着的一条干净浴巾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早上凉气重,别感冒了。”
说完,他侧身越过她,留下一句,“记得下来吃早餐。”便径直下楼了。
龙歆漾僵在原地,盛夏的清晨,阳光已经开始灼热,空气里哪有什么凉气?
她无语地撇撇嘴,边走边把肩上厚重的浴巾扯下来。
直到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她才猛地惊醒,镜子里的人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裙,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天!
她一个人住惯了,在出租房怎么舒服怎么穿,完全忘了昨天回了家,而且家里突然多了个成年男性。
难怪他刚才……
龙歆漾的脸颊瞬间爆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尴尬得恨不能原地消失。
她懊恼地靠着门,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社死的重逢吗?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许久,试图用冷水给发烫的脸颊降温。
回到房间,对着衣柜又犯了难。
很久没在家常住,留下的衣服不多。
她烦躁地试了几套,都觉得不合适。
最后自暴自弃地随手抓了套宽松的运动服套上。
下楼来到餐厅,气氛依旧微妙。
龙元正和叶怀莹已经在座,陆煜朗也在。
龙歆漾想起早上的尴尬,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陆煜朗。
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动作斯文优雅,仿佛盘子里是什么珍馐美味,神情平静得仿佛早上什么都没发生。
龙歆漾松了口气,拉开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
“以后少喝点酒,伤身体。”叶怀莹忍不住唠叨。
“知道了。”龙歆漾敷衍地应着,没什么胃口。
李阿姨端来一碗黑乎乎的醒酒汤:“快喝了,解酒。”
龙歆漾皱着眉,捏着鼻子,视死如归般一口气灌了下去。
浓重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恶心得她差点当场吐出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递过来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龙歆漾正被苦味折磨得说不出话,也没多想,顺手接过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迅速压下了恶心感,她才缓过劲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陆煜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么热的天气,她的手竟还是冰凉的。
“李阿姨,下次别熬这么苦的汤了……”龙歆漾苦着脸撒娇。
“不想喝苦汤,就少喝点酒!这么大姑娘了,要听话。”李阿姨不为所动。
龙歆漾撇撇嘴,小声嘟囔。
早餐快结束时,龙元正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龙歆漾,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宣布:“你搬回来住。以后小朗也会多回来。”
“咳咳……”龙歆漾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陆煜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手慌乱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慢点。”
龙歆漾接过水杯猛灌几口,又用纸巾狼狈地擦掉咳出的眼泪,好容易才平复呼吸。
她抬起微红的眼睛,语气坚决:“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不方便。”
“你可以开车上班。”龙元正建议。
“我不会开车。”她不是没能力考,只是单纯抵触学车这件事。
叶怀莹看出她的抗拒,软语劝道:“在家住,我们也好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爸爸妈妈很担心。”
这番话让龙歆漾有些恍惚。
这些年她独自在外求学、实习、租房,风里来雨里去,父母何曾过问?
她早已习惯并享受那份独立的自由。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只让她觉得陌生和不适应。
“我一个人很好,不需要别人照顾。”她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却疏离。
这并非赌气,而是被生活打磨后的真实状态,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早已在现实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成了自食其力的社畜。
陆煜朗听着她平静的话语,看着她眼底那抹习以为常的坚韧,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闷地疼。
这些年,她一个人,究竟吃了多少苦?
龙歆漾擦了擦手,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龙元正,清晰地说道:“我不会搬回来。”
龙元正脸色一沉又要发作,叶怀莹连忙按住他:“慢慢来,慢慢来……”
龙歆漾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