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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像是做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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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做了个混沌不清的梦，陆望卿醒过来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头很有些昏沉，他一瞬以为是在公寓的床上将将睡醒，扭身还想去看钟点，忽的发觉身子僵得麻木、脖颈生疼；再回过些神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反手绑着，两个脚踝也被缚住，正侧躺在一片黑咕隆咚的暗里。
待稍微清醒一些，陆望卿渐渐记起自己被带到小货船上以后发生的事。
他登到甲板上的时候，那个领着他过来的人招手叫他：“你来看，舱里面的东西认不认得？” 陆望卿顺着他的话，朝洞开的船肚里看下去，天光落得到的地方能看到些杂七杂八的板条、几方大小不一的木箱子，他搞不懂那人叫他瞧什么东西，便问：“你让我认哪一件？” 见他搭嘴，那人指着船舱里更深的暗处，说：“喏，那里，你看看仔细。” 陆望卿蹲下身子，两手抵住舱井口，朝有些腥潮气的舱井里探看，正想再问，身后突然有人猛推了一把，一点防备没有，陆望卿当下吃不住重心，脑袋一冲就摔落进舱井里去。他人还来不及感到吃痛，就听到有人跟着他跳下来，自己的脖颈后立马又被狠狠地擂了几记……
再待醒转时，已是此刻。
闻着和给人推落前一模一样的腥潮气味，陆望卿猜想自己八成是被绑在了这条船舱里。周遭又黑又气闷，他突然明白胡庆云老早的担忧了，德昌跟帮会有牵连，大概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今天不过是船货误时，就已经吃到这记辣手教训。
陆望卿试着扭动了几下身子，发觉捆锁甚紧，自己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他的嘴里还被塞着一团湿布，别说出声呼喊求救，这一拳过分大的布团几乎顶得他的下巴都要脱臼。陆望卿越清醒越觉得心骇，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钟点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要把自己怎么样？舅舅那边呢，会不会也同他一般困在什么地方？这些念头叫陆望卿的背心里钻出一刀一刀的凉意来。
不晓得慌盲了多久，陆望卿忽然听到头上的甲板传来凌乱声响。他警觉起来，揪着心地听。有脚步跑动在铁皮甲板上发出的乒铃乓啷，还有些忿忿说话的人声，但说话的人把声音都压得很低，听不得清楚，像是有人在质问什么。
再一会儿，讲话声变成了打斗的声音，听来大概有好几个人在纠缠的样子，喊骂声也大起来，乱哄哄的当中似乎有人吃了痛还有人落了水，一直有东西砸打到船身发出的噼里啪啦，甲板上闹得狠激烈。陆望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挣扎着弄出响动让上头的人注意到他这里，突然听到那么多的人声，他甚至有些惊喜，总好过他困在底下死活没人发觉；但另一面又吃不准甲板上那些人到底是不是肇事的帮凶……
就在陆望卿头脑一片混乱的时候，船舱的顶盖突然被人一把掀起，甲板上呼斗的声音立时灌透进来，听见舱口有人喊：“看到了！在底下！” 当下，又传来几下搏打声，有两道影子倏地从舱口跃下，跑过来解起陆望卿手脚上的捆绳。
一人拿掉陆望卿口里的湿布，问他：“你是不是姓陆的？” 陆望卿想回句“是的”，无奈唇舌僵硬太久，这一下舌头有些卷不上来，只剩得嗯啊回应。得了确信，来人立马一左一右夹着提起陆望卿，也不管他踉跄，连拖带拽把他朝舱口带，舱口的甲板上这时也闪出半个身的黑影：“怎么样，人有没有受伤？” 话问得急促，还有些气喘，想必说话的人前一刻还同人打斗得厉害，狠废了些气力。
“看不清楚，不过能走。” 扶住陆望卿的其中一人答道。
“上来再说，” 甲板上那人说着向舱里伸过手，“刚刚跑了一个，怕是要去喊人，快点。”
“上得去吗？” 身旁的人问陆望卿，“我们托你一把。” 说着和另一个架住陆的大腿，把他朝舱口举。
陆望卿其实并未受伤，只是被绑得过久，身体酸软失劲，好在他本也生的高，两个人稍一托举，他的头和肩已能探出船舱洞口。和甲板上拽住他的那个人同时一使劲，陆望卿就翻出了舱口，下舱救他的另两人也紧随其后相帮着爬出船舱。
就着码头上的亮光，陆望卿瞥到汽船上和码头上已经倒了三四个，他又左右看了看救他的人，刚想要道谢，却忽地猛吃一惊，沈春亭！刚才拉他翻出船舱时，那个说话的声音分明就有些耳熟。沈春亭的嗓音原有些细软，有时候看着他脸上冷冰冰的狠劲道，你不会相信他竟然会那样子说话的，所以听过的人容易留下印象。
“春亭哥，现在去哪里？”
就是这么得巧！
“进三马路，到了山东路我们再分开走，十囝回家，阿五，你去给老头子回话。” 话音一落，四人便匆匆躲开码头上管人闲事的眼光，飞快地穿过外滩，一头隐进汉口路的街道里。
走到山东路的时候，阿五和十囝向沈春亭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朝北拐了去，陆望卿则跟着沈春亭继续往前，刚才来的一路，沈春亭除了和自己两个同伴言说过几句外，一个字都没有对他讲，好像根本不认得他一般。陆望卿满心的疑窦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他紧紧追着沈春亭的背影，诚惶诚恐地跟着。暗黄的路灯下，沈春亭穿着的那件黑短褂后边看起来湿殷殷的，像是流了许多汗。
不几步路，两人就又走到了上次匆匆作别的南昼锦里。
陆望卿刚随沈春亭转身弯进这条小路，冷不防就听到一句：“我的伞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