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各自睡了一 ...
-
各自睡了一场回笼觉，快中午的时候，雪林与幼琴起来梳洗完，便坐到客堂间里等陆望卿回来接她们去玩。两个人说说话间，一坐就坐过了正午时候。
幼琴撇嘴看了眼手表：“啊？都快十二点钟了，表哥他是怎么一回事？”
吴妈妈先前就一直见她们傻等、也不吃饭，想劝又不敢讲什么，这会子听到幼琴发怨，赶紧接过话：“啊哟二小姐，你们先吃点东西吧，这样子等表少爷回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少奶奶怎么能饿啊！” 说着又冲天井里望一眼，“你看！天又不对了，我说倒是不要出去的好。”
幼琴看了看雪林，又看看天色，朝吴妈妈不大情愿地说：“好吧好吧，先吃饭。大概铺子里突然有事情要做。”吴妈妈应声就去灶披间里忙起来。
只一刻钟不到，外面的日头陡然暗起。果然被吴妈妈讲中，沉闷的黄梅雨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弄得两个女孩子好不扫兴。
更令她们失落的是，说好带他们去逛的陆望卿到现在还没回来。
和雪林幼琴心心念念盼着他所不同的是，陆望卿根本已经完全想不到他一早答应过的事了，他此时此刻正在德昌商行赫德路的铺子里。
“不在？” 前额的头发乱在额迹，白衬衫不知道是被雨水还是汗湿浸着贴在身上，像似为了让自己镇定一点，陆望卿两手紧紧撑住柜面，“那你知不知道，他会在哪里？”
大概因为第一次出现在德昌的时候也是个雨天，又或者像他这样长得好看的傻小子总会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在陆望卿心慌意乱地问起沈春亭的时候，掌柜来叔立刻就认出了眼前这个狼狈的人。
“你找他干什么？” 来叔原本狐疑着斜睨陆望卿，却看着他抿住嘴唇一个字讲不出来，只脸色愈发的白，额上像是又逼出一阵新汗，也有些不忍：“他不在家？你还去哪里找了？”
“不知道，河南路上的办公室，都说，没见过。” 说话艰难，陆望卿感到自己整个人已经快要乱得四分五裂，就像同安坊那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满地粉粉碎碎的玻璃。
“做什么非要找到他不可？” 来叔从柜台那头凑近了些问，“他欠你钱了？”
陆望卿被这话噎住，有些气愤愤又不知所措地瞪住掌柜——他怎么问想出这种无聊话来！既然不晓得，陆望卿便不想再同他多讲，转身就要走。
“急成这样，” 背后慢悠悠出声，“摆渡桥当中的乌篷船里寻过没有？老早闯了祸的时候往那里躲起来过。”
陆望卿有些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掌柜，只见来叔背过身抬手去理后面货架，看也没看他。要不是这时候铺子里恰好没别人，陆望卿决不会以为这话是对他讲的。
人影一动，仓皇皇奔出铺门。
-
尽管重新生出了一些期望，但当陆望卿赶到里摆渡桥的时候，还是呆住了。从这座桥到头摆渡桥之间的河道两旁挤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竹篙木船，还有三两艘洋式小铁船夹杂其中，连河中间的航道都快被塞得实满。
要怎么找？！
陆望卿忍着长出一口气，定下心去看，乌泱泱的河道里，有的船身里填着货，正心无旁骛只顾艰难通行；有的船没顶棚，上头立着谁人一眼就能看穿；有的船挤得窘迫，盖着乌篷，春亭或者就正在底下的某个篷子当中。是了，顾不上吃力，陆望卿立时就朝岸旁边奔过去。
“春亭？”
“春亭？”
在那些顶着棚盖的船上，他一艘一艘地出声问过去，从船尾走到船头，又从船头转到船尾。有人朝他摇头，有的人莫名其妙，也有些直板板劈头盖脸地骂。陆望卿寻得浑身气热沸腾，只是心口越来越觉得冷，他已经问遍了北岸的所有有棚盖的船。重新上岸，拖着步子过桥翻到南面，他眼冒金星肋下抽痛。
春亭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留个坏光了的屋子净是骇人……
黄梅雨天的云色昏黄，雨势渐大，雨水黏腻，叫人烦闷气燥。衬衫已经完全黏贴在了身上，陆望卿才问罢个一无所知的船夫，正跨步踏到隔壁那条船上，没成想脚步跟着灰心消沉，糊涂中踩空了船沿，一个踉跄差点掼倒。他本能地抬手去抓握，手掌心倏地在船板的倒刺木上喇出道小小的口子。转过手掌来看，创口辛涩，血水混着雨水描出一条细红。
“望卿。”
苏州河腥臭促狭的水面上，雨声说话声零落进浑浑噩噩的喊号响中，又被木船挤撞竹篙投水的吱呀噼啪打断。陆望卿呆看着自己的掌心，七窍昏闷。
声音再响。
他这才仿佛听到了什么似的别过头看去——隔着条木船，有人利落地朝他这里跳过来。湿发淌在眉间，眼前像起了雨雾，雾蒙蒙的当中认出了那个瘦刮刮的人影，冷下去的心口终于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