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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胡庆云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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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庆云早就晓得大经绸缎庄不作兴,本没有寄望陆望卿能把欠账要回来,事实上,钱也确实不是他要回来的。最后是幼琴这里没能藏住话,向胡庆云吐露出当中有德昌商行的一位朋友帮了忙。胡庆云警觉起来,他回想自己做生日的那时候有个眼生的年轻人给他递过名片,就是德昌的名头,人好像是望卿邀的,只是当天他贵人事多,一转头便忘在了身后。现在听幼琴提到,免不了生疑,当即喊了陆望卿来问。
“大经的事你去同德昌的人瓜葛些什么!”
“他也是好心帮我……我们,” 知道舅舅忌讳,陆望卿有口难辩,只好绞尽脑汁拣些好话说,“春亭很周到,最近在上海码头下大船的货,还差人帮我们排到最先头。之前那次困在船上,就是他过来救我的。”
听到这句,胡庆云大概猜想到了沈春亭在那里头算个什么样的角色,哼了一声:“码头里那些小恩小惠算哪门子东西,他要在你身上打什么主意?他使什么手段讨到大经的货款的?不知道背后搞了怎么样的把戏,天晓得有没有把祥利的名声也勾搭进去!”
陆望卿本就没有口才,又顾忌着沈春亭,因此堪堪三两句话间,就被胡庆云逼问得无话可以对,自己心知春亭无辜,却又说辩不过,一口闷气全咽在肚皮里泛着苦。看到外甥脸色铁青地惘惘发起呆来,胡庆云这头也有些不忍心多说重话,只好软下口气:“望卿啊,你经事还少,不够提防人心。德昌那边你晓得我的态度,太太平平跟他们了结合同也就是了,实在不适合多余交往……” 这句话落下半天,陆望卿也不响一声,换做往常,他总还会点点头的,这会子却像个木头人,痴痴傻傻的样子有点瘆人。胡庆云看他这副刚硬木讷,心下更加断定德昌的那个瘪三企图可疑,否则怎么能把好好一个人哄成现在这样子,想想又气不过便重新肃起脸追讲一句:“德昌的事情你统统不要管了!待在宁波多陪陪你妈和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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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留在宁波,陆望卿一颗心还吊在上海。他只好给沈春亭写信,说起因为家里生意的关系,自己有段时间不能过去。最先头,他的信往大德里寄了两封,快要二十天都没等到回音,但愿沈春亭只是住回了同安坊,而不是又陷进什么意外,放心不下于是又再写再寄。七月底的时候,终于收到了从同安坊来的回信。
信里,沈春亭提起陆望卿在丰和材行定的东西,写到床说,真不晓得陆望卿怎么选的,四条床腿居然可以矮得正正好好;写到衣帽架,气它实在不适宜出现在阁楼里,因为过去从来没有过,以至于有天晚上半梦半醒的时候被挂着衣服的架子影吓得跳起来;写到新的书桌台抽屉太多,自己哪来那么些需要放的物件呢,只得动脑筋把各种各样的拆开来,其中一个抽屉里只放了一包香烟……看着信里的字,陆望卿想象一件件东西被摆在房间里的样子,又幻想沈春亭在个中走来走去,直看到傻笑起来。一封信两张纸,当成宝贝一样夹在本书里,一天两天总要抽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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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这日子,不论人过得明白还是糊涂,磋磨起来总是很快,今年的秋风已经刮起来了,虽有几日秋老虎的潮热,天气还是凉了开来。
曹雪林这厢产期临近,陆望卿除却在棉纱厂和柳庄街的辰光外,全都伴在太太左右。九月的十五号,曹雪林在华美医院诞下一个男婴。这当中原还很有点波折,曹雪林初初感觉到腹痛的时候,就一刻不误地去了仁济,谁知道生了两天都没有生下来,医生建议她做剖腹的手术,她同陆望卿并不反对,但陆母和曹母皆是心骇不能同意,胡庆云于是辗转托了人又把雪林转到华美医院,安排的是一位出名的中医大夫,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终是如愿地把孩子养了出来。陆望卿连日看着雪林总一阵阵疼得脸无人色,知道她吃了大苦头,因此很心疼;总算孩子落地的皆大欢喜多少也抵消了夫妻二人对于生产艰辛的余悸。
同安坊的第二、第三封信陆续也有寄过来,读了信就知道春亭总是忙,且免不掉还是帮会里那些事情,即使提心吊胆陆望卿也不敢在信里过多地问什么,怕一不小心伤到他;至于信张,总是自己寄出去的多,春亭回复的少,也不追究,只要信还寄的来,内中有没有什么不平安的消息,就算是好。否则还能怎么办呢,这桩是他又好像不该属于他的心事,终究只好是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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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讨要来的大经绸缎庄货款并没出现什么恶劣的后续影响,这一日,胡庆云像是全没有立过禁足规矩一般,突然同陆望卿讲道:“上海那头有些事我也想和你一起打算下。你把船票订一订,后天同我一道过去。”
“记住,闲事莫管。”
最后冷不丁追讲的这句,陆望卿听出了当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