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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碎镜之证 城南公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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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公寓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彻夜未眠。
陆见星蜷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那枚黑色U盘。秦述临走前留下的，说里面是SQ项目的完整备份，包括她母亲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扫描件，以及……程薇篡改试剂批号的证据。
“沈先生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看。”秦述当时这么说，“看完后，如果想离开，他会安排你去一个程家找不到的地方。但代价是，你们必须切断基因链接——那相当于一次脑部手术，有30%的致残风险。”
致残。失忆，或者瘫痪，或者变成植物人。
陆见星没碰U盘。她只是抱着膝盖，看窗外凌晨四点的城市渐渐苏醒。喉咙里还残留着沈听野血液的味道，铁锈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金属感，像吞下了一口碎星星。
预知能力暂时安静了，但另一种感觉在滋生——她能模糊地感知到沈听野的情绪。不是具体的想法，而是一种“存在状态”。
比如此刻，她知道他没睡。
知道他在疼痛。
知道他在……愤怒。
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三天后晚上七点，程氏慈善酒会。程薇邀请了我们。”
“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来，穿白色。”
白色。陆见星看向衣帽间，那里挂着沈听野提前准备的一排衣服，全是她的尺码。正中央就是件白色缎面长裙，剪裁简约，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
像婚纱。
她回复：“为什么是白色？”
这次回复很快：
“因为那天，我要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未婚妻。”
陆见星手指一颤。
“这也是演戏？”
对方沉默了很久。
“你希望是演戏吗？”
她没回。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这张脸在七岁时“死”过一次，在昨夜被一个男人用吻烙下印记，现在又要被拖进另一场华丽的狩猎游戏。
茶几上的U盘像颗黑色心脏，静静跳动。
最终，陆见星还是插上了电脑。
文件有序得可怕。编号001是项目立项书，签署日期比她出生还早三年。她快速滑动，停在编号047——载体筛选记录。
母亲的名字出现在第七页。
姓名：苏婉
年龄：28
遗传标记：Temporal Gene Cluster阳性
备注：育有一女，3岁，同标记阳性。同意母体先行实验，换取女儿医疗资源。
陆见星闭上眼。母亲签字时，知道自己在签什么吗？
继续往下。编号089，试剂审批流程。SQ-17一期、二期都正常，到三期时，签字栏出现了另一个名字：程薇（代理审批）。
附件里是两份不同的成分分析报告。官方版本显示三期试剂“安全系数达标”，但另一个被标注“内部参考”的版本，用红字标出了某种神经毒素的添加，注释写着：“增强基因渗透性，可能引发不可控变异”。
程薇选了后者。
因为她需要“不可控变异”的数据，去完善她私底下进行的另一个项目——编号SQ-X，目标是制造完全服从的“预知者军队”。
陆见星感到一阵恶心。她冲到卫生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在发光。
不是比喻。瞳孔深处真的有微弱的银色光泽在流转，像星河碎在了眼底。
这是能力不稳定的征兆。秦述说过，当情绪剧烈波动或生命受威胁时，基因编辑的副作用会外显。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再抬头时，银色褪去了，只剩下一双通红的、疲惫的眼睛。
手机又震。这次是林夏。
“星星！你看新闻了吗？程氏那个慈善酒会，邀请名单上有沈听野！媒体都在猜他会带哪个女明星去，你说他会不会……”
“他会带我去。”陆见星打断她。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
“你认真的？那种场合……程薇摆明了是要羞辱他！你去就是当靶子！”
“我知道。”
“那你还……”
“林夏。”陆见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妈妈是被程薇害死的。不是医疗事故，是谋杀。”
长久的沉默。然后林夏深吸一口气：“地址发我。那天我在外面等你。如果有事，我就报警，或者……我就闯进去。”
“别冒险。”
“你是我闺蜜。”林夏声音很轻，“七岁那年你从医院醒过来，抓着我的手问‘妈妈呢’的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要保护你。虽然我这个保护，也就是陪你吃火锅、帮你骂渣男的水平。”
陆见星眼眶发热。
挂了电话，她走回客厅，目光落在那条白色长裙上。珍珠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伸手触摸裙摆，预知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画面。是声音。
玻璃炸裂的脆响，重叠着无数人的尖叫。程薇的笑声，冰冷刺骨：“看看这对怪物！”然后是沈听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她耳边说：“别怕，看着我的眼睛。”
最后是一声枪响。
预知结束。陆见星踉跄扶住墙，额头上全是冷汗。这次只有声音，没有画面，但更让人不安。
她给沈听野发消息：“酒会上会有枪。”
这次回复快得惊人：
“我知道。我安排的。”
陆见星瞳孔收缩。
“你要杀程薇？”
“不。我要让她自己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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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晚上六点五十。
程氏集团旗下的七星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亮如白昼。名流云集，香衣鬓影，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寒暄。
陆见星挽着沈听野的手臂走进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那件白色长裙，黑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珍珠在她颈间流动着温润的光，但她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沈听野一身黑色定制西装，领带是她早上随手挑的深蓝色，此刻松松垮垮挂在颈间，和他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相配。
也和他紧握她手的力道不符——他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陆见星通过基因链接感知到了，那是一种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冰冷的兴奋。
“放松。”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气息拂过她耳廓，“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我身边，然后看戏。”
程薇从人群里走来。她穿酒红色丝绒礼服，短发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像面具。笑容恰到好处，但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听野，终于舍得把你的‘小宠物’带出来见人了？”她举杯示意，目光在陆见星脸上停留片刻，“陆小姐，幸会。令堂的事，我一直很遗憾。”
这句话像把刀子，精准捅进陆见星胸口。她能感觉到沈听野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程总客气。”沈听野笑得更深，“说到遗憾——我最近收购了城东那家生物制药公司，听说程总之前也感兴趣？可惜，投标书晚交了五分钟。”
程薇笑容不变，但捏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音乐响起，舞会开始。沈听野带着陆见星滑入舞池，手掌贴在她后腰，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她在看我们。”陆见星低声说。
“让她看。”沈听野带着她转了个圈，“好戏七点半开始。”
“枪是怎么回事？”
“程薇有个习惯——在重要场合，会在手包里放一把微型手枪，保险从来不开，只是为了‘安全感’。”沈听野语气平静，“但她不知道，她最信任的保镖，上个月成了我的人。那把枪的子弹，已经被换成了空包弹。”
陆见星抬头看他：“如果她开枪……”
“她会对着我开。”沈听野说，“在所有人面前。然后她会发现，枪里没有子弹。而我会倒下，假装中弹。”
“为什么？”
“因为谋杀未遂的现场，是搜查程氏总部最好的借口。”沈听野带着她又转一圈，声音压得更低，“警察已经在楼下待命了。只要枪响，他们就有权进入程氏主楼，搜查‘可能存在的其他武器’。而程薇的办公室里，有她挪用SQ项目资金的完整账本。”
陆见星懂了。这是一场赌局。赌程薇会失控，赌她会当众开枪。
“如果她没开枪呢？”
“那我们就执行B计划。”沈听野笑了，“你看到舞池中央那盏水晶吊灯了吗？”
陆见星抬眼。巨型水晶灯悬在宴会厅正中央，由数百片棱镜组成，折射着璀璨的光。
“吊灯底座有微型爆破装置。七点半整，它会掉下来——当然，下面已经清场了，不会伤人。但飞溅的玻璃会划过程薇的脸，留下永久性伤疤。”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的甜点口味。
陆见星后背发凉：“这也是你安排的？”
“不。”沈听野终于收起笑意，眼神深不见底，“这是你预知到的未来。三天前，你在公寓里听见的玻璃碎裂声——就是它。”
所以……他是在按照她预知的未来，反向布局？
音乐渐强，舞步加快。陆见星在旋转中看见程薇站在人群外围，正对耳麦低声说着什么。她脸色很难看。
六点五十五分。
沈听野忽然松开她，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全场再次安静。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陆见星僵在原地，看着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但不是传统的圆形切割，而是不规则的星形，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像把一小片夜空摘了下来。
“陆见星。”沈听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宴会厅，“七岁那年，我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外看见你。你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问研究员：‘打完针，妈妈就能回家吗？’”
陆见星呼吸停滞。这段记忆……她应该早就忘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的眼睛里，装着整条银河。”沈听野举着戒指，眼神专注得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后来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不信。我找了十年，终于在那家酒吧找到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只有她能听见：
“我知道你不信我。知道我满嘴谎话，知道我步步算计。但这句话是真的——”
“从七岁到二十四岁，从SQ-17到陆见星。我这一生，只等过你一个人。”
宴会厅里死寂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程薇。
陆见星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沈听野眼睛里映出的、穿着白裙的自己。她能感觉到链接另一端汹涌的情绪——不是演戏，是真的。那些压抑了十七年的、扭曲的、偏执的情感，正顺着基因共鸣灌进她的大脑。
她同时也感觉到了危险。
预知在尖叫。
她猛地抬头，看向程薇。后者脸色铁青，手已经伸进了酒红色的手包。
“沈听野——”程薇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你以为这种拙劣的求婚戏码，能掩盖你是个人造怪物的事实吗？”
她大步走上前，从手包里掏出一把银色微型手枪，直指沈听野：
“还有你，陆见星！你妈当年为了钱卖身当实验体，生下你这个——”
枪响了。
但不是程薇的枪。
枪声从宴会厅二楼传来。程薇身体一震，手包掉落在地，那把银色手枪滑出来。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酒红色的礼服上，正迅速洇开一片更深的红色。
“怎么……”她踉跄一步，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二楼。
那里，一个黑衣保镖举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不是沈听野安排的人。
局面彻底失控。
沈听野瞬间站起，将陆见星护到身后。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这不是他的剧本。
而陆见星，在枪响的瞬间，预知能力彻底暴走。
眼前的世界开始碎裂。
不是玻璃，是时间。
她看见三个重叠的场景：
现在：程薇捂着胸口倒下，人群尖叫逃散。
三秒后：二楼那个保镖调转枪口，对准她和沈听野。
更遥远的未来：沈听野跪在废墟里，怀里抱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女人的胸口插着水晶吊灯的碎片。
所有画面同时涌入，大脑过载的剧痛让她惨叫出声。
她抱头蹲下，感觉自己的瞳孔在灼烧。视野边缘，宴会厅里所有的玻璃制品——水晶杯、落地窗、镜面装饰——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星星！”沈听野抓住她的肩膀。
触碰到他的瞬间，陆见星看见了他看见的未来：
他看见她倒在血泊里。
看见自己抱着她的尸体，在雨夜里走了整整一夜。
看见最后，他走进程氏大厦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坐在程薇的椅子上，对着窗外的城市轻声说：“现在，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了，星星。”
原来……他的B计划，从来不是吊灯。
是用她的死，作为摧毁程薇的终极武器。
泪水模糊了视线。陆见星抬头，看着沈听野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有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你骗我……”她声音嘶哑，“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死在这里……”
沈听野瞳孔骤缩。他想说什么，但二楼传来第二声枪响。
这次子弹打碎了水晶吊灯的主悬索。
巨型吊灯开始坠落。
数百片棱镜炸裂，飞溅的玻璃碎片像一场银色暴雨，席卷整个宴会厅。
陆见星在最后一刻，看见沈听野扑向她。
他把她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所有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开他的西装，划破皮肤，暗红色带着金属光泽的血溅在她白色的裙摆上，像雪地里开出的彼岸花。
“对不起……”她听见他在耳边说，声音破碎，“但有些未来……我宁愿你恨我，也要改变它。”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昏迷前，陆见星最后感知到的，是基因链接另一端传来的、铺天盖地的痛楚。
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爱。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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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陆见星在医院醒来，发现自己被软禁在沈听野的私人疗养院。秦述告诉她真相——沈听野看到的那个“她死亡”的未来，是程薇制造的虚假预知片段，通过基因链接反向植入了他大脑。而程薇根本没死，胸口中弹是假象，整个酒会都是她导演的戏，目的是让沈听野亲手毁掉自己唯一在意的人。此刻，真正的程薇正站在病房外的监控屏幕前，微笑着对昏迷的沈听野说：“你看，怪物爱上另一个怪物的结局，只能是互相撕咬到死。”而病床上，陆见星悄悄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银色星河开始逆向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