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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第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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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内,人群吵闹熙攘,就像烧开了水。白胡子说书人醒木一摔,嘴里开始嘟囔,张嘴无有声。大伙儿好奇,纷纷住了嘴,只剩零星几个,声音也渐渐弱下来。
葛衣男子一拍旁边人:“别说话了”。
随即鸦雀无声。
白胡子摇头晃脑,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唰”的一声,单手开扇“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还未接下文,便有人在下面喊:“腻不腻,前日、大前日、大大前日,哪日不是这折子戏,也没些花头……”
有人帮腔:“是啊,整日整日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说什么书,快快洗手回家养老吧……”
顿时,茶馆内又激起涟漪。
说书人也不恼,合上扇子:“既如此,我就讲些鲜为人知的玄门秘辛。“
待重归于平静,老说书人缓缓开口:“当今第一玄门诸位可知是哪家?”
听客们异口并不同声,此起彼伏“女儿国“”玄览宗“。
“不错,不错”白胡子点头,“玄览宗内因皆是巾帼之辈,被戏作‘女儿国’,是当今天下第一玄门。但在十年前,玄览宗并非风头最盛,若真要排资历论辈分的话,第一玄门还得是观复宫莫属。”
年轻的眼神疑惑,年老的点头认可。
“在十年前,观复一门出了位最接近成神的宫主。姓徐名唤灵和,出生时天降异象,不哭不闹,低眉含笑,眉间一点朱砂,不仅生得书生相貌,更加兼具菩萨心肠,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慈悲怜悯众人。幼时丧父,成年丧母,徐宫主独挑大梁,担起了观复这脉的命运。不恋富贵,坚守道心,勤勉修行。”
底下的人都同听笑话一般:“哪有这般神仙人物,人之有欲,又不是块木头,再说了,木头也得浇水。”
“此言差矣,是以升量石,以己度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徐宫主的的确确,明明白白就是这样一位心怀苍生,谪仙般的人物。“
听客“噫——”声满天。
“传闻中有户怪鸟名唤蛮蛮,就是咱们常说的比翼鸟,栖息崇吾山,单只仅有一半身体、一只眼睛、一条腿、一只翅膀和半张嘴,需两只贴合才能行动。就有这样一只失去了雌鸟的蛮蛮,为惩戒那些不珍惜妻子的丈夫,强掳走了一村的妇女,恰徐宗主云游路过至此,出手解救,蛮蛮仓皇而逃,末了还挟持了一位新婚娘子。比翼鸟被宫主紧追至湖边,已是无路可逃,几不欲生,就要拉着娘子跳河。“
众人倒吸一口气。
“徐宫主大呵‘放人’,这怪鸟啊脾气也怪,闻言先是冷笑了声,说‘道长若能剜去左眼,受我所受独眼之痛,我便放了这小娘子’ 。“
底下坐客已然沉浸其中:“有病吧这鸟,又不是这道长别人害得,报复谁呢。”
也有人:“不过他到底剜没剜啊,可不好答应,得多疼,不行这娘子死就死吧。”
“你笨啊,没听前面讲那么多,肯定是答应了的……”
一时间,馆子内被“不会吧,疼啊”和“愚钝,真是愚钝”所笼罩,喝茶叶水的忘了还捏着瓷杯,嗑瓜子的忘了扔皮,各执一词,全然投身于口喷唾沫相争执。
醒木这么一拍,众人被吓一大跳,“见实在别无他法,二话不说,剜了。”
“啊?!”看客又都倒吸凉气,吸的时间更长,更深,气得到了嗓子眼。“这事就如同插翅一般不胫而走,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玄门,各家纷纷感慨‘金陵岂非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视徐宫主为玄门楷模,观复一时风头无两,真可谓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啊。各家纷纷巴结奉承,指不定啊,哪天徐宫主就羽化而登仙了。”
“后来呢?”
“后来想必大家都有数,若是真成神仙定然不会呈现今玄门三足鼎立的局面,徐宗主,死了,观复宫,覆灭了。”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瞪圆双眼有之,微张上唇有之,还有的攥拳似是嫌敲击木桌疼,落到大腿上,捶了两下,“如此大义之人,怎能、怎会…?”
白胡子又甩开扇子,轻摇,继续娓娓道来:“是,这话头又得引到观复的另位了。‘徐郎抚竹’‘芙娘酣卧’的典故大家尤为耳熟,这其中,芙娘指得是玄览宗的秦芙,秦小姐,因醉卧花田的胜景现在常被形容女子的绰约多姿。这徐郎嘛,不是别人,正是徐宫主的胞弟——徐灵均。”
“ ‘灵,神也;均,调也’,灵均一词便代表着正直与平衡智慧,事实也是如此,相比较兄长玄门第一的顶顶大名,这位小宫主就显得有点不惺不臭、不咸不淡、不尴不尬,不上不下了。”
诸位看客眼睛直了,想必已然全神进入这扣人心弦的故事中。
“相传徐公子见冬雪压于竹上,竹为之折,心生不忍,一拂积雪,先是一叶盖雪四散,之后竹枝便犹如排山倒海之势落雪纷纷,竹节霎然挺立,景象蔚为壮观。此词如今也常被用来形容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真是很有一套。”
众人纷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嗐,这叫平衡,说白了还不就是平庸,说了这么多,徐小公子和徐宫主的死有何关系呢?总归不是小宫主杀的吧?”
醒木一摔,“啪”的一生,众人又被惊住。
有人坐不住了:“你有毛病啊,老这么一惊一乍干嘛?”
白胡子故作高深,捋了捋胡须:“诸位莫怪,此醒木为说书铺陈转折之门道。这位公子此言,不假。不仅弑亲,还残害了一十二名无辜百姓、八名观复长□□计二十一人。除徐宫主外,均一剑穿心所致,徐宫主却是被活活剖心而亡。”
众人义愤填膺:“多大仇多大怨,就连亲兄弟也下得去手,世上…世上竟有如此狠戾凶恶之人。”
“此言,保真。十年前,观复宫址位于山上,山脚便是英游村,取自荡澜英游,寓意人杰地灵、人才辈出。事实如此,英游村曾出过一门七翰林的人家,还有年状、榜、探三郎同出于此村,英游村养人,是真正的钟灵敏秀之地。村民素来敬仰玄门人士,受到观复宫的庇护。”
话茬再转:“鼠症大家不目生,患之者高热寒战、头痛乏力、谵妄呕血、全身黑斑,不易染也不够致人亡,确是不治之症。需 以竹盏碧这味药材吊之性命才好减轻痛苦。竹盏碧仅在锦官城出产,即可入药,又能沏茶,且齿颊留香,喉韵悠长,起价很高,非大富大贵之家不能承受。”
“就在十年前,英游村突生变故,鼠症肆虐,毫无来由的就以迅雷之势席卷整村,并有像外村蔓延的趋势。邪门的是,英游村的这场疾病似是不同于以往鼠症,症状相似,却传染速度极快,且七日必死,竹盏碧也仅能延缓死亡时间。”
“英游村人痛不欲生,叫苦连天,徐宫主心怀苍生,不能视而不见,散尽观复家财,前去锦官求药,茶户却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宫主被掣肘,一时间僵持不下。人穷反本,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英游村人已无出路,几户人家于宫门前跪拜不起。”
此时,听客们又嗟乎长叹,盖因疾病、饥饿、穷困实百姓之所不愿。
“大伙儿不妨猜猜这后续如何?”
“怎么着?”
“小宫主于门前睥睨了一眼,说:‘如此贱民、刁民,实在辱人清净’,随后,手起剑落,都杀了。”
“啊?”
“观复一脉的八位长老痛斥小宫主重逆无道,是大道之所不能容。小宫主扽扽耳朵,也杀了。”
“啊!”
众人愤愤不平,都有点怒发冲冠的意思了。那人如今已顾不上是桌子还是大腿,敲的咚咚响“实在是、实在是罔顾人伦,倒反纲常!”
“待徐宫主归来后,留下的就是如此场面,至于徐宫主为何而死,不得而知。”
“有人猜,小宫主是被歪邪附身才犯下如此杀戮,也有说小宫主生来就是魔神降世的,麻木不仁,冷漠无情,又长久存于兄长之翳下,自然心生偏执。”
“那小宫主如今之所何?他最好死了”这人牙磨的吱吱响“不然我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旁边人哄笑推搡:“快得了吧,你去第一个被攮死。“
“诸位,诸位,凡请安静。自观复之变后,玄门百家纷纷前往观复讨伐,势必要得而诛之,可观复宫内除宫娥外,再无他人。”
“人间蒸发了?”
“不错,自事变后,小宫主销声匿迹。各家不敢去猜,只是认为已经死了。不过,依我所见,这小宫主指不定就落草于哪里,指不定,就在此茶馆之中。”
众人左视右看,猜疑忌惮四起,生怕魔头在身边,自己不幸遭其毒手。
“诸位莫慌,自观复一事变故,至今已有十年,事过万重山,也没准,不知死在何处了。”
有人缓缓抒了口气,有人则是破口大骂:“满嘴一喷沫子,好话坏话,里子面子真是全让你说尽了。”
“莫气、莫恼,且听后事如何。观复一脉陨落后,三家分晋,朔方长白、尚贤江阴、玄览宗群起,三足鼎立。而这玄览宗因其义不容辞,当为则为的宗门风范,声誉最盛,此为天下第一。”
醒木再次一拍,这便是要做结语了:“欲知三家逐鹿如何,且听下回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