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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越哥的万全之策 第二天,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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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严越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
那边会冷吧,外套要不再带一个,严越蹲地上想着,又往摊开的行李箱里扔了一件黑色棉外套。
严越提起一件夹克衫在面前,这小鬼的衣服怎么不是黑的就是白的?要是时间没这么赶,我高低得给他打扮的像个大花孔雀似的走。
严靳坐在凳子上,一手捧着小时候买的塑料球一手拖着脑袋看他,深蓝色的小星球吱悠悠的捧着透明塑料壳转。
严靳觉着无聊,便从背后趴上严越的背,像个树袋熊似的搂着挂上去,“要不把你也装走吧。”
严越扭过头戳了戳严靳卡在自己肩头的脸,“我太大了,装不进去。”
“装得下”,严靳把头埋在严越的脖子里,耐心的说,“把你放在吉他箱里,从海关带到芝加哥,我从那边就这么过来的。”
“这样啊”,严越抬起脑袋好像一副很明白的样子,“我当时还以为你坐煤车过来的呢。”
似狂风席卷的海鸥布在湛蓝的天空之上,风盖下一层光的鳞片在海面上。
严越埋在泪眼朦胧的人堆里,严靳回头看了他一眼。
严越像开粉丝见面会似的带着个大墨镜埋在人堆里,就那么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大手一挥。
严越不是煽情的人,但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离家的时候。
他爸妈和现在的严越一样站在乌泱泱的人堆里,严越也似严靳般回头看了一眼他爸妈。
而那年严越听着耳边呼啸的北风和旁边泪眼阑珊的陌生人熙熙攘攘的嘱托。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爸妈不在你身边,什么事你都得加点小心……”
“和同学搞好关系,陌生的地方别去。”
“到那边记得来电话啊……”
身边人熙熙攘攘的嘱托如潮水般渐渐退了,他想等等,可等到人都快走没了,只有轰隆隆的潮起旷然的打在岸边,也没有等来一句嘱托,一句告别。
连一句平常的早些睡觉,按时吃饭都没有。
想到这里严越深呼一口气,却和当年一样吸了一口贯肺穿喉的冷,他望着严靳。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奢望过,也或许是有份希望无处寄托,所以对待严靳,他总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够。
严越心想,也许他应该给小朋友一个拥抱。
一个看似有些煽情,但又必不可少的拥抱。
于是一把年纪的严越好似拥抱着阳光,对着呼啸的海风张开双臂。
严靳看见严越的动作,鸭舌帽下鸢蓝色阴影中的目光一顿。
严靳立马抛开手头的箱子,像只离群的鸟儿穿过乌压压的人堆向严越飞奔而去。
这一下力气不小,直接把人撞了个满怀。
严越双手满足的捧住他的背,“到那边后记得打电话。”
“嗯”,严靳抱的更紧了,“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忙起来就不吃饭,不要熬夜,也不要......”
“哎哎,行了行了行了”,严越拍拍他,捧着严靳头把他松开,“小孩牙子年纪轻轻就跟八十岁老太太似的黏牙。”
严靳圈着严越脖子,对着他脸脸颊小鸡啄米的亲了一口,“还有,等,我,回,家。”
严越老脸一红,他像个偷鸡贼般的左看右看,不过好在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和自家亲人道别,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严越这才松口气,他摸摸严靳透着夕阳余晖的发丝,“行,等你回家给我做苏格兰打卤面行了吧”,严越拍他书包,“快走吧,一会你奶该追上来了。”
偌大的游轮像一只黑鲸轰然靠岸,随着下午的海风,沙黑的废气似一团黑云被风吹的很远。
严越亲手送走了他养了将近十年的孩子。
严越双手插兜,望着凄暖的海风伴着枯阳散在无际的海岸,靳宝,也许你见过了大千世界的繁花似锦,会觉得我也不过如此。
严越笑了笑,我该庆幸的,起码我得到过这孩子最初最懵懂的感情,即使这不是爱。
就到这吧……
就到这吧。
严越眷恋的望了一眼海船逐渐消失的角,随后迎着海风往回走。
出了岸口,严越一边把手放车门把手上一边掏手机,想给瘸子去个电话。
不知怎的严越隐约听见人堆里有人喊他。
严越下意识的回头,随后一个耳光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
未散尽的人群有意无意的静了下来,目光也随着步子放慢有意无意的逡巡在严越脸上,刺的他两颊发烫。
严越转身的动作一顿,在反应过来这是他妈后,严越低头顶了顶右腮,砰的一声把半开的车门关上。
严越仰起头,视线却不在陈淑兰身上。
她上前一步对着严越吼道,“严靳呢!”
严越对于一声不吭把人送走这件事还是有些心存愧疚的,他没去看陈淑兰,而是把目光放在别处,“走了。”
“走了?走去哪了?”陈淑兰两手扯着严越的大衣领,逼他直视自己,“我问你话?严靳呢?你说话啊?说话啊……你骗我的是不是?你骗我的严越,对不对?”
陈淑兰沧垂的白发飘在风里,深陷的眼眶里流露出一丝身为母亲般的深切。
严越这才毫无顾忌的抬头直视陈淑兰,“美国芝加哥。”
“你……你……”
在得到肯定答案的瞬间,陈淑兰心如死灰,袖筒里的手不停的抖,嘴里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陈淑兰嘴角压不住的抽动,扯着严越的衣领子作势就要抽他。
“阿姨!”刚刚赶到的刘瘸子从人堆里踮脚大吼一声,随后一把拨开面前人,冲到严越面前把人拽到身后,赔着笑道,“这么多人呢,你这是干啥?”
“你滚开!”陈淑兰一把推开面前的刘瘸子,指着严越鼻子骂道,“我就知道,你和你姑姑姑父一家人一样,都是黑心肝,你哥走了你乐不得吧!乐不得他终于死了是不是?当年把你送到姑姑家是我的错吗?是你爸的错吗?是你哥的错吗?是我的错吗!”
陈淑兰抿了一把脸上的泪,红肿的眼眶露出恶狠狠的神色,“你就是怀恨在心......看不得我们团聚,难怪你当年非要申请你哥宣告死亡!你有什么恨都冲我来啊!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对你亲侄子!”
这话连他刘瘸子一个外人都听着难受,更别提严越了。
“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说严越?当年宣告死亡,是严越没得选!”刘瘸子愤愤的点着脑袋,“就严邵是你儿子,严越难道不是你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