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越哥的饺子其实没那么丑 “干啥去了 ...
-
“干啥去了，小孩都回来了”，何娟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给你打了八十个电话也不接。”
严越有些不好意思，“啊，静音忘关了。”
“快洗手吃饭，饺子早就好了，就是等不着你人。”
“我叫白云，我叫黑土，我七十一，我七十五，我属鸡，我属虎，这是我老公，这是我老母......”
严越坐在一堆哈哈大笑的亲戚中间，夹了个茴香猪肉馅的饺子出来。
“哎呦，二姨，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哥香菜过敏嘛，你咋还给他放那老些香菜。”
桌上的陈淑兰眼睛盯着电视，她似是被小品逗笑一般的冷笑一声，“他这是心理作用，这么大人了总得学会克服。”
陈淑兰又夹了一捧香菜在严越碗里，“天天这不吃那不吃的，你还有的吃，你哥的儿子那么小，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国外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再说了你在外工作，和外人吃的下，和自己家人就吃不下吗？”
严越看着酱油上形成的一座香菜帐篷，他咽了口唾沫，把胃里升上来的恶心感咽了下去。
严越忍住掀桌子的冲动，他八百年回不来一回，要真是当着这么一大家子人面前把桌子掀了，没被香菜药死也被唾沫淹死了。
严越讪讪的笑了下，推拖道，“妈，这我真吃不了。”
“吃不了就换一碗呗，又不麻烦”，何娟看不过去，上手去拿严越面前的碗。
陈淑兰伸手拿筷子打了下何娟的手，依旧视线不离严越，话像是对着严越说的，“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说话了？”
何娟被噎了一句后，猛地瞪了陈淑兰一眼，“大过年的要干啥啊？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您在怨什么？反正我是没见过谁家妈能这么刁难自己儿子的。”
何娟他妈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走了，但看何娟这性子，他妈年轻时应该也是个泼辣的，何娟他爸缩在角落里打马虎眼，“娟儿啊，大过年的别惹你二姨生气了。”
“就是说啊，吃一口又不能怎么样。”
“我姐说的也对，严越啊，人总得克服不是，再说了，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也没见谁吃个香菜过去的是吧。”
严越在一堆乌泱泱的亲戚的劝说声中，明白了一件事。
何娟说得没错，他妈就是在故意刁难他。
无所谓那一捧是香菜，还是那一口口难以下咽的酒。
说来说去，就是在泄愤，是对自己有任何忤逆都要忍受的泄愤。
你是我生出来的，哪怕我对你不管不顾十余年，但就是生育有恩，是只图快活的生育有恩，是嫌弃麻烦就要送给别人的生育有恩，是亲妈连自己喜好也不知道的生育有恩。
任何的不喜欢，不合适，自古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大逆不道。
无所谓你有多大的本事，有通天的能耐。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他们必须雷厉风行，毫无犹豫，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留恋，那隔不掉的血缘就会变成条拴狗绳，拴住每个总是对家里抱有一丝希望的人。
一个合格的后辈要功成名就，还要百依百顺，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严越咽了二十七年了，咽一次换一刻的安生，这道选择题，他做了无数次，不是他想做，是他根本没得选。
严越在一堆亲戚乌泱泱的劝说声中，砰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一手端起桌上的一盘子香菜，另一手倒了半杯的开水进去。
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严越没有一丝的犹豫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升上来的一股类似发霉了的洗衣粉味熏得他眼睛刺痛，连带着眼皮灼的发烫。
和严越熟的基本都知道，严越一点香菜碰不得，是那种摄入一点点就足以休克进医院的程度。
严越基本上是纯凭着意志力的往胃里灌，何娟拼了命的上来抢他手里的碗，可严越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最后一点，直接递给她一个空了的碗。
酒过三巡的严越脸基本都不会红，可在碗筷撂下的瞬间，严越脖子上就像爬了一墙的火红枫叶。
严越忍着身上红烫发痒的难受，看着桌上的各色亲戚的脸都闪着七彩的影子边。
严越还有点力气，他顶着颧骨上的两截红勉强说道，“我好几年不回家，各位都知道吧。”
严越有些站不住，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抖，“都别装，你们背地里怎么骂我的，我都知道。”
严越掰掰手指头，“什么罚钱货，讨债鬼，吃闲饭的，野种丧家犬。”
严越笑得呼出一口气，原来小时候的自己一直被这么难听的话骂。
他现在就连呼吸都像小刀剌嗓子的又痛又痒，严越压低嗓子，“但我根本不在乎，知道为什么吗？”
一桌子的七大姑八大姨这会被数落的一声不出，停顿的间隙，只有电视机里喜气洋洋的放着多回家看看。
严越红肿发涨的眼睛里装着白色吊灯的白影，他此刻觉得自己特别的狼狈，但勾起的一边嘴角笑得既疯狂又得意。
严越双手撑桌，“因为我背地里骂的比你们难听多了，而且我压根也没多瞧的上你们，我就喜欢看你们一边像看丧家犬似的看我，又不得不夹紧尾巴好模好样的求我。”
“严越！”
一个严越叫不上名字的中年男人砰的一拍桌子，他陡然站起来指着严越鼻子骂道，“你他妈疯了，一个小辈，在外面挣了几个逼子儿敢这么数落我们这一桌子长辈？你爸刚走几年？看看你这副猖狂的样子不得在下面气死！”
“就是啊，就让你吃个香菜，跟要你命似的！”
严越依旧撑桌，微微前倾的身子没有退却过一步。
严越成年后很少和人撕破脸皮，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可能这人再过八十年，就算下了地府也要和黑白无常论个输赢。
他脑袋发沉，说话时不自觉发晃的脑袋怎么看怎么像挑衅，“我就这样，你有本事上法院告我吧。”
“你.......”
严越还有力气看看他妈，弯腰贴下来的脸星光点点，他这会儿已经脑袋不转了，像个天真烂漫的孩童般看着陈淑兰。
由于过敏，所以显得他望向陈淑兰的眼神格外热切，“妈——”他意味深长的叫了一声，“我在这像狗似的奢求你的爱。”
他又重重拍了拍陈淑兰的肩膀，“这么多年，我也就惦记这么一回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越哥的饺子其实没那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