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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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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舟坐在摇晃的黑色轿子里。轿帘是用加厚的黑布做的，密不透光。
她在大脑中调取了三分钟前的信息：轿子一共拐了十七个弯，其中左转十一次，右转六次。最后三组转弯的频率极高，说明谢家大宅的内部通道呈螺旋状。
“绣娘系统”在她的视网膜左侧亮起微弱的白光。【正在解析地形……谢府外部轮廓已储存。】【当前环境：封闭空间。氧气含量：19.5%。检测到异常震动频率。】
林挽舟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跳动，模拟着“缂丝”的推梭动作。这是她的习惯。绝对记忆让她能记住任何复杂的经纬结构，而系统则负责将这些结构拆解成可执行的逻辑指令。
轿子停住了。
“林小姐，到了。请下轿。”说话的是那个被称为“陈嬷嬷”的女人。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块干硬的木头。
林挽舟撩开帘子。谢家大宅的门槛很高，漆黑的木料透着一股常年浸泡在冷水里的湿气。她跨过门槛时，陈嬷嬷挡在她身侧，递过来一张折叠得非常整齐的白纸。
“这是谢家的家规。林小姐，为了你能活过今晚，请务必在进新房前背熟。”
林挽舟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谢府临时生存准则（新婚夜版）：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严禁在晚上十点后开启窗户。
谢府内的花卉均无香气。如果闻到浓郁的花香，请立刻寻找封闭柜子躲避，并屏住呼吸三分钟。
谢家没有三少爷谢珣。如果见到自称谢珣的人，不要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假装他不存在。
新郎谢玠喜欢酗酒，他如果打碎东西，请不要帮忙清理。
林挽舟合上纸条。“记住了吗？”陈嬷嬷盯着她的眼睛。“记住了。”林挽舟回答。
她没有说谎。在那三秒钟里，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墨点位置都已经固化在她的神经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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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位于谢府最偏僻的西角。
房间里的陈设很旧，红色的绸缎覆盖在那些深色的家具上，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压抑感。林挽舟坐在床沿，系统开始自动扫描房间。
【检测到隐蔽监测点：三处。位置：房梁左侧、屏风底座、铜镜背面。】【异常：房间空气中存在微量不明颗粒，具有轻微致幻作用。】
“关闭痛觉干扰，开启净化模式。”林挽舟在心中默念。系统模拟出的微弱电流划过她的鼻腔粘膜，那种昏沉感瞬间消失。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他拎着一个空的酒瓶，步履蹒跚，领口松垮地敞着。那是谢玠。
林挽舟观察着他的行动轨迹。他在进门后的第四秒，左脚踢到了椅子腿，身体向□□斜了十五度。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醉酒动作，但在林挽舟的系统分析中，他的重心始终稳固在下盘，没有任何真正的偏移。
谢玠摇晃着走到桌边，随手一挥。“哐当！”一对龙凤花烛被他扫落在地。蜡油溅在深色的地砖上，像一滩冷却的血。
林挽舟没有动。她记起了准则第4条：不要帮忙清理。
“替嫁过来的？”谢玠转过头，月光照在他半张脸上。他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醉意。那种眼神让林挽舟想起了她以前在老艺人作坊里见过的手术刀。
“我是林挽舟。”她平静地回答。
谢玠嗤笑一声，他摇晃着走向屏风。在经过那个被系统标记为“监测点”的位置时，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右手顺势在屏风底座上重重一扣。
系统的提示音立刻响起：【警告：三号监测点信号中断。中断原因：物理损毁。】
谢玠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林挽舟。“林小姐，谢家很危险。如果你现在想走，我可以送你一具看起来像意外死亡的尸体。”
“我来这里是为了报恩。”林挽舟说，“而且，谢先生，你刚才打碎灯盏的角度，是为了利用光影遮挡监控盲区吧？”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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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玠眼中的玩味消失了。他直起身子，那种颓废的气质像潮水般退去。
他走到林挽舟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二十厘米。他比林挽舟高出一个头，这个高度带来的压迫感很直接。
“你懂技术？”谢玠问。“我只懂织造。”林挽舟看着他领口处的一个微型金属构件，那是一个伪装成扣子的信号发射器。
“织造？”谢玠伸手按住林挽舟的肩膀，低声说道，“在这个家里，除了呼吸，什么都不要相信。尤其是你看到的那些‘旧东西’。”
突然，谢玠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视线掠过林挽舟的肩膀，看向紧闭的窗户。林挽舟也感觉到了。
那是某种极低频率的震动。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骨骼感受到的共振。“嗡——”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溢出。】【系统提示：禁地干扰正在增强。正在启动防护层。】
林挽舟感到大脑一阵刺痛。那是一串断断续续的低语，像是有成千上万个人在同时呢喃，却听不清任何一个音节。
“来了。”谢玠低声自语。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型装置，那是一个看起来像老式怀表的精密仪器。他按下了顶部的按钮。
林挽舟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了第二组界面。那是不属于她系统的界面，但因为两人距离极近，系统捕获了周围的信号。
那是一个绿色的三维建模图。在谢家大宅的地底下，有一块巨大的、不断脉动的阴影。
“这是什么？”林挽舟问。谢玠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块阴影。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花香穿透了紧闭的门窗。
那是茉莉花的香味。清新，怡人，却出现在这个根本没有活花的新房里。
准则第2条：如果闻到浓郁的花香，请立刻寻找封闭柜子躲避，并屏住呼吸。
“去柜子里！”谢玠一把抓住林挽舟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拉扯间，林挽舟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纹路，那不是血管，更像是某种电路在皮下过热后的反应。
两人迅速钻进了一个红木大衣柜里。柜门关上的瞬间，光线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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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里的空间很狭窄。
林挽舟能感觉到谢玠起伏的胸膛贴着她的手臂。他身上没有酒味，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灼感。
“屏住呼吸。”谢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挽舟立刻停止了呼吸。【内循环系统启动。剩余含氧时间：180秒。】
柜子外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咯吱……咯吱……”
那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木地板上摩擦。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铁链声在走廊里响起。
林挽舟透过衣柜的缝隙看向外面。
原本月光照亮的房间，此刻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地板上长出了一些半透明的、类似菌丝的东西，它们随着那种低语的频率不断扭动。
一个黑影出现在房门口。
它很高，几乎触及房梁。它没有头，脖子上顶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金属轮盘。
林挽舟的系统疯了一样地跳出警报：【检测到逻辑坍塌。物理常数失效。】【建议：不要直视，不要解析，不要思考。】
谢玠握住了林挽舟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林挽舟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数据流顺着他的皮肤传导过来。
谢玠的脑内正运行着“高维模拟器”。他正在计算这个怪物的逻辑路径。在他的模拟视角里，那个轮盘怪物是一串损坏的代码，只要不被它捕捉到“观察者”的存在，它就无法干扰现实。
林挽舟反握住了他。她意识到谢玠的模拟器正在超负荷。那些淡蓝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
她启动了“绣娘系统”。“解析目标震动频率。执行‘天衣无缝’逆向干预。”
林挽舟的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轻微的拨动。这是非遗织造中处理断线的技巧：寻找力度的平衡点，然后将其抹平。
一股细微但坚韧的波动从林挽舟指尖散发出去。
柜子外，那些扭动的菌丝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枯萎。那个轮盘怪物停止了旋转，它在原地停留了三秒钟，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散了。
房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低语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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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玠松开了手。他靠在柜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你刚才做了什么？”他盯着林挽舟，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我只是修补了一段‘断掉的线’。”林挽舟推开柜门走出去。
地板上的龙凤花烛依然碎在那里，但那种诡异的紫色已经褪尽。窗外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十一点了。
“谢先生，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诚实地谈谈了。”林挽舟站在窗前，并没有看谢玠，而是看着那面刻有秘密的铜镜。
谢玠走出柜子，重新变回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但他眼底的警惕从未消散。
“你想谈什么？”“谈谈谢家没有的那位‘三少爷’，以及你地底下的那个‘模拟器’。”
谢玠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桌边，捡起一片碎磁铁，在指尖把玩。
“林挽舟，你比我想象的要麻烦得多。”“我以为救命恩人会是一个简单的人，但显然，你也不是为了报恩才进来的。”
林挽舟回过身，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扣门声。
“三弟，睡了吗？我带了点消食的汤药过来。”
那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林挽舟看向谢玠。谢玠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规则第3条：谢家没有三少爷谢珣。如果见到自称谢珣的人，不要回答。
门外的人依然在敲门，声音富有节奏感。“三弟，我是你三哥谢珣啊。”
林挽舟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面板上显示：【门外无人。】
但在她的绝对记忆中，那个敲门声的频率，与刚才那个轮盘怪物的旋转频率，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