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清晨五点，谢府的雾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冷凝胶。
林挽舟站在西厢房的台阶上，她的视网膜由于系统能量处于低位而微微发红。绝对记忆的衰退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后遗症：她能记住远处山峦的轮廓，却想不起昨晚沈锋被紫雾吞噬时最后发出的惨叫频率。
“穿上这个。”
谢玠递过来一件大氅。那是用极细的银丝混合某种黑色纤维织成的，手感沉重，触碰到皮肤时有一股轻微的刺痛感。
“这是‘避光衣’。”谢玠自己也穿上了一件，“谢家的园林在白昼和黑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拓扑结构。阳光在这里不是照明工具，而是某种高维能量的‘显形剂’。如果你直视被阳光照亮的树影，你的视觉皮层会被烧掉。”
林挽舟抚摸着衣料的纹理，指尖微微一颤。
【系统提示：检测到‘缂丝’变体织法。】【经线：高密度铅镍合金。纬线：记忆金属。】【作用：物理隔绝高频辐射。】
“这件衣服的织法有缺陷。”林挽舟低声说，她苍白的指尖划过大氅的腋下，“在‘经纬转接’的地方，频率泄露了。如果遇到强光，这里会成为漏洞。”
谢玠系带子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盯着林挽舟：“你能看出来？”
“我是织工。在织工眼里，这世上所有的结构都有缝隙。”
林挽舟从发髻上取下一枚备用的暗针，精准地刺入大氅的接缝处，指尖轻捻。那枚针带起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弧度，将原本断裂的磁场强行勾连。
谢玠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随即消失在冷峻的伪装下。
“走吧。回门的马车在后门等着，但我们要先穿过这片‘园林’。”
2
谢家的园林名为“幻翠”。
当林挽舟跨入园林的第一步，她就理解了为什么谢玠称其为“莫比乌斯环”。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向北走去后门。但在林挽舟的绝对记忆建模中，他们每向前走十步，周围的假山高度就会增加五厘米，而他们脚下的青石板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弧度向右上方偏转。
“不要低头看路，也不要抬头看天。”谢玠走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看我的脚后跟。我的鞋跟里装了频率发生器，它能干扰园林对你的空间感应。”
林挽舟紧盯着谢玠的脚步。
突然，一阵风吹过。
这阵风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的，而是从四周的虚空中同时炸裂开来。
“沙沙，沙沙，”
周围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开始剧烈扭动。林挽舟侧头扫了一眼，系统瞬间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空间褶皱。】【左侧三米处，‘灌木’的生物特征消失，转化为高密度压缩数据块。】
那些灌木丛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不断跳动的深绿色代码。每一个叶片都是一个错误的字符。
“沈锋留下的痕迹。”谢玠停下脚步，蹲下身。
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划痕里渗出的不是泥土，而是银色的水银状物质。
“他在穿过园林时，用了强行破障装置。”谢玠用指尖蘸了一点银色物质，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维度溶剂’。京城那帮疯子，为了进禁地，竟然打算溶解现实世界。”
3
“站到我身后。”林挽舟突然拉住了谢玠的衣角。
她的绝对记忆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正前方的三棵柳树，它们的倒影并没有随风摆动。
那是静止的。
“那是‘逻辑陷阱’。”林挽舟闭上眼，双手在虚空中虚握，仿佛握着一个隐形的织梭，“沈锋并没有逃远，他在这里织了一个‘死结’。”
她不需要看，系统已经将周围的能量场转化为了一幅复杂的经纬图。
在那三棵柳树的阴影之间，交织着几十根半透明的、高张力的“切割线”。这些线由维度溶剂冷凝而成，锋利程度足以切断分子的链接。如果谢玠刚才继续往前走，他会被瞬间切成数千个薄片。
“织金术·挑经。”
林挽舟的手指带起一串残影。她并没有去触碰那些切割线，而是拨动了空气中的湿度分子。
她利用非遗技艺中调节丝线柔韧度的原理，改变了局部区域的折射率。
谢玠惊讶地看到，前方的空气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那些原本隐形的切割线，因为水分子的凝结，显现出了苍白的轮廓，随即像干枯的蛛丝一样崩裂瓦解。
“沈锋就在那后面。”林挽舟睁开眼，指着那棵静止的柳树，“他被自己的陷阱反噬了。”
4
他们绕过柳树。
在树后的怪石堆里，沈锋正蜷缩在那里。
他已经不成人形了。他的左半边身体变成了那种像素化的色块，不断地在现实与虚幻之间闪烁。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握着那个圆盘探测器，但探测器已经烧毁，散发出刺鼻的焦味。
“救……我……”沈锋抬头，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
“‘核心实验室’没有告诉你吗？”谢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没有谢家的血脉，强行解析禁地代码，下场就是被代码反向重构。你现在已经不是沈锋了，你是一段正在崩溃的数据。”
“谢……玠……他们在……禁地中心……埋了……‘奇点’……”
沈锋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剧烈膨胀，随后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一枚焦黑的徽章。
谢玠捡起徽章，手指微微用力。
“‘奇点’。”他转头看向林挽舟，脸色阴沉得可怕，“京城的人打算毁掉整个北方的文化脉络。如果‘奇点’爆发，不仅是禁地，方圆百里的物理常数都会坍塌。到时候，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非遗’，也不会有文明，只有一片空白的荒原。”
5
“我们走不了了。”林挽舟看向园林的深处。
原本应该是后门的方向，此刻却升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屏障。
谢府的家主，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老人，终于启动了谢府最后的防御系统。他打算连同谢玠、林挽舟以及那些入侵者，一起炼化在园林里，作为平息禁地愤怒的祭品。
“挽舟，记住你进门时的那个动作吗？”谢玠突然拉住她的手。
“哪一个？”
“‘天衣无缝’的收针式。”谢玠的模拟器在掌心亮起刺眼的紫光，“既然园林是莫比乌斯环，那它就一定有一个‘接合点’。只要找到那个点，把它‘拆’开，这个循环就会断掉。”
林挽舟深吸一口气，系统的能量再次被强行透支。
她的绝对记忆开始全速运转。从进门后的十七个弯道，到刚才走过的每一块青石板，所有的空间数据在脑海中重叠、合并。
找到了。
就在他们脚下。这片园林的轴心，不是祠堂，而是谢玠这个“废材三少爷”曾经住过的、最破旧的那间柴房。
“那是整个谢府唯一没有被高维能量污染的地方。”林挽舟反握住谢玠的手，“那是你的‘锚点’。”
两人在园林中狂奔。
周围的假山开始崩塌，天空变成了某种破碎的调色盘。
“就在前面！”谢玠吼道。
在那摇摇欲坠的柴房门口，林挽舟再次祭出了她的指尖。
这一次，她不是在编织，而是在“拆解”。
她的手指点在空气中那个最不协调的波点上，全身的力量汇聚于指尖。
“破！”
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帛裂声。
整个“幻翠”园林的华丽伪装像是一件廉价的袍子，从中间被生生撕开。
6
当视觉恢复正常时，林挽舟发现自己正站在谢府偏僻的后门。
阳光依然灿烂，雾气已经散去。
一辆黑色的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夫像是等候了许久，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谢玠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着，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我们……出来了？”林挽舟有些不敢置信。
“只是从‘园林’里出来了。”谢玠擦掉血迹，看着马车旁站着的一个黑影，“回门的路上，才是真正的‘第四天灾’。”
那黑影转过身，竟是消失已久的“三哥”谢珣。
不，那不是昨晚那个轮盘怪物，而是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温润如玉的男人。他对着林挽舟微微作揖，笑容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弟妹，回门的礼物已经备好了，请上车。”
林挽舟的系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红色盲区。
因为它给出的解析结果是：【检测对象：人类。身份确认：谢珣。生命体征：正常。】
但在林挽舟的绝对记忆里，三年前谢珣失踪时，他的左手尾指是短了一截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的双手，十指纤长，完美无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