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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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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车壁镶嵌着吸音的软木，地面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林挽舟坐在侧席，谢玠坐在她身旁，而那个“谢珣”则坐在两人的对面。
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声音被削减到几乎听不见。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林挽舟感到一种类似于深海高压的耳鸣。
“弟妹，这是南边新出的云片糕，尝尝。”
谢珣微笑着递过一个白瓷碟。他的动作极缓，指关节的弯曲弧度在林挽舟的绝对记忆中，精准地契合了每一个“标准动作”的模版。
林挽舟没有接。她看了一眼那糕点，系统虽然处于低能耗待机状态，依然给出了一个令人汗毛直竖的反馈。
【检测到未知有机质。】【物理形态：模拟糕点结构。微观属性：活体细胞团，具有极强的寄生本能。】
“三哥客气了。”谢玠状似无意地接过了瓷碟，将其顺手放在中间的小几上，“挽舟昨晚没睡好，闻不得这些甜腻的味道。”
谢珣的手收了回去，他那双毫无瑕疵的眼睛在谢玠脸上停留了三秒钟。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我记得小时候，三弟最喜欢这种味道。”
谢珣说话时，嘴角的肌肉牵动幅度是恒定的。林挽舟盯着他的左手尾指。那根手指很长，皮肤紧致，找不到任何断裂或缝合的痕迹。
在谢家的族谱里，谢珣是一个因为“意外”而消失的人。但现在，他以一种比正常人更“正常”的姿态回来了。
“三哥这三年，是在京城高就吗？”谢玠看似随意地靠在软垫上，右手却隐蔽地没入了大氅的内袋，按在了模拟器的启动键上。
“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一些‘拼凑’的工作。”谢珣微微侧头，目光转向林挽舟，“林小姐，听闻林家的织造技艺能将断裂的筋脉重新缝合，这在技术考古学上，被称为‘逻辑复原’。我对此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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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窗帘的缝隙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林挽舟立刻察觉到，马车外的街道并不是通往林家的那条官道。
窗外没有任何行人，没有市井的嘈杂。只有一根根整齐划一、漆黑如墨的电线杆在飞速倒退。
“这不是回林家的路。”林挽舟冷静地开口。
“这是通往‘核心’的路。”谢珣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弟妹，家主认为，与其让你去林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禁地的‘枢纽’看一看。那里有一幅‘天衣’，正等着你去收针。”
【警报：检测到空间相位偏移。】【当前环境：半开放式亚空间（莫比乌斯环变体）。】
谢玠猛地发力，右手从怀中抽出，模拟器的紫光瞬间照亮了窄小的车厢。
“谢珣，收起你的把戏。”谢玠的声线冷得像碎裂的冰，“你不是我三哥。你是禁地里长出来的‘拟态’。你以为披上一层人皮，就能瞒过我的模拟器？”
谢珣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逐渐重叠。
“三弟，你还是这么自大。模拟器只能识别‘数据’，但它无法识别‘进化’。”
谢珣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的胸腔里传来了密集的、类似于织布机运转的“咔哒”声。原本完美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一排排密集的、像是经纬线般的凸起。
林挽舟瞳孔收缩。她看到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正在“织造”自己的生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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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舟，后退！”
谢玠大吼一声，模拟器的能量场全力撑开，试图在车厢内建立一个防御屏障。
但谢珣的动作更快。他的双手在虚空中一拉，数以万计的、近乎透明的细丝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将车厢内部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这些丝线不是普通的材质，而是某种蕴含着高维能量的“逻辑纤维”。
【系统警告：强制链接开始。】【目标试图同步宿主的绝对记忆。】
林挽舟感到大脑像被钢针刺入。谢珣试图通过这些丝线，强行提取她脑海中关于“非遗传承”的核心算法。
“绝对记忆……不只是记住。”林挽舟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带来的清醒，强行接管了系统的控制权，“它还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她主动开放了记忆阀门。
但她并没有给出织造技法，而是将自己这二十年来，在老艺人作坊里见过的、所有废弃的残次品数据，汇聚成一股混乱的信息流，反向冲向那些丝线。
成千上万种断裂的纹样、染坏的色块、发霉的蚕茧……
谢珣的动作僵住了。
那些完美的、逻辑严密的丝线在接触到这些“垃圾信息”后，开始发生剧烈的畸变。
“你……在做什么？”谢珣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破音。
“我在教你，什么叫‘人间烟火’。”林挽舟的声音在颤抖，但手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她抓住两根正在颤动的丝线，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绞花”手法，将其打了一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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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马车的顶部被巨大的压力直接掀开。
外面的世界显露了出来。那是一片荒凉的、由无数报废的金属零件和扭曲的木材构成的“技术荒原”。
谢玠趁着谢珣逻辑混乱的空档，猛地撞向车门，拉着林挽舟翻滚下车。
两人在冰冷的金属沙砾上连续翻滚，直到撞在一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纺织梭头旁。
“呕，”
谢玠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过度开启模拟器让他的意识濒临崩溃。
“他追上来了。”林挽舟扶起谢玠。
不远处，那辆豪华的马车已经彻底崩解。谢珣站在残骸中，他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扭曲的丝线团，但他依然在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真是不错的抵抗。弟妹，你的记忆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有趣的代码。”
谢珣抬起手，指着荒原深处的一座巨大阴影。
“那里就是禁地的枢纽。家主和京城的人，已经在那里等你们很久了。谢玠，你以为你是唯一的救世主？其实，你只是带她进去的‘钥匙’。”
【环境分析：目标坐标，禁地核心‘文明胃袋’。】【当前生存概率：12%。】
林挽舟看着周围。这片荒原是文明的残骸，也是禁地的消化场。所有被遗忘的技艺、被废弃的技术，最终都会流向这里，成为那个“神”的养分。
“谢玠，还能走吗？”林挽舟握紧了手中的银针。
谢玠挣扎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只要你还没忘了怎么织那个‘死结’，我就能带你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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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谢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雷光。
那不是闪电，而是某种巨大的防御系统被触发的征兆。
“看样子，‘奇点’已经提前启动了。”谢珣抬头看向天空，神情中充满了扭曲的狂热，“谢家守护了数百年的‘神’，终于要吃饱了。”
大地开始颤抖。
在荒原的尽头，那座巨大的阴影缓缓升起，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台横跨数公里的、半生物半机械的巨大“织机”。它的每一个齿轮都有一座房屋大小，而它所使用的“线”，则是从天空中不断垂下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灵魂与信息。
这就是文明癌变的核心。它在不断地编织着一个没有未来、只有循环的死局。
“我们走。”
林挽舟反客为主，拉着谢玠冲向那台巨大的织机。
她的记忆虽然在衰退，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直觉正在苏醒。她知道，那台机器上，确实有一个位置，正等着她去“收针”。
而那里，将是所有“第四天灾”终结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