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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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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风带着铁锈味，吹乱了林挽舟垂在耳边的碎发。
面前这台横跨数公里的“神之织机”正在轰鸣。它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并不均匀，反而带有一种病态的跳跃感。每一次撞击，天空中的幽蓝光芒便暗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紫色邪气。
“系统能量剩余：8%。”林挽舟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红字，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谢玠，我的绝对记忆快要关机了。在它消失前，我必须告诉你，这台机器不是在编织衣服，它在编织‘死亡’。”
谢玠靠在那根锈迹斑斑的纺织梭头旁，强行用义体接管了受损的神经元。他的左眼由于高负荷模拟，瞳孔已经变成了一圈跳动的蓝色电路。
“它在编织‘奇点’。”谢玠指着织机中心那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梭口，“家主想把这千年来积攒的文明碎屑当成线，强行织出一个能跨越维度的‘茧’。他要带着谢家离开这个坍塌的世界，把剩下的所有人都留给第四天灾。”
“他走不了。”林挽舟看向高处，在那层层叠叠的齿轮顶端，谢珣的身影正顺着那些幽蓝的细丝缓缓上升。
“因为他不懂，断了的经线，是织不出完整的锦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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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稳了。”
谢玠突然伸手揽住林挽舟的腰。他后背的义体构件猛然展开，喷射出几道湛蓝的脉冲火光。两人像两只逆流而上的飞鸟，直接冲向那座金属山岳的顶端。
周围是密如雨下的“逻辑丝线”。这些线比刀刃还要锋利，一旦触碰，不仅是□□，连意识都会被瞬间切碎。
【系统警报：检测到大规模格式化风险。】【建议：执行‘盲织’防御。】
“闭眼！”林挽舟在谢玠耳边喝道。
谢玠毫无保留地闭上了那只唯一的肉眼，全凭模拟器的雷达引导。
林挽舟伸出右手，她的指尖跳跃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这是她林家不外传的秘技，“盲绣术”。不看形，只听音；不求快，只求准。
她在谢玠飞行的轨迹前方，用指尖不断地点触。
每一次点触，都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那些狂暴的逻辑丝线在接触到她温润的指尖压力时，竟然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顺从地滑向两侧，为两人空出了一条容身之隙。
“就是现在，松开我！”
在接近中央梭口的瞬间，林挽舟借着谢玠的推力，轻盈地跃向那根如定海神针般巨大的金属横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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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梁之上，谢珣已经等在那里。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异化，半张脸变成了透明的晶体，内部可以看到无数流动的代码，而另一半脸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假象。
“弟妹，你来晚了。”谢珣伸出右手，那根原本缺失的尾指处，正连接着整个织机的控制中枢，“看啊，这才是文明最纯粹的样子。没有繁琐的技艺，没有虚伪的传承，只有绝对的力量。”
“谢珣，你连什么是‘线’都忘了。”
林挽舟稳稳地落在横梁上，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从袖中抽出一卷金色的长丝，那是她用系统能量最后凝聚成的“逻辑引线”。
“谢玠，撑住中枢三秒钟！”
谢玠在空中一个翻身，义体右臂直接变形为一柄巨大的电磁重剑，狠狠地扎进了织机的核心齿轮组。
“嘎吱，！”
整台巨大的机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谢玠全身的电路由于过载开始冒出黑烟，他在用自己的命为林挽舟争取那三秒的绝对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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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舟动手了。
她没有去攻击谢珣，而是像一个最耐心的绣娘，将手中的金丝抛向了那个混乱的梭口。
“万针归宗，收！”
绝对记忆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余晖。
她记住了这台机器三万六千个接口的每一个逻辑漏洞。她手中的金丝在空中分裂成千万道细芒，每一道都精准地穿透了一个正在崩坏的逻辑节点。
谢珣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发现自己与织机的链接正在被强行替换。
“不……你在修补它？你疯了！修好它只会让它更快爆炸！”
“我不是在修补它。”林挽舟的眼神冷彻骨髓，“我是在给它‘收针’。”
由于逻辑过于庞大，织机原本是无限扩张的。而林挽舟利用缂丝的“结扣”原理，在所有的逻辑出口处打了一个死结。
既然你要编织一个“茧”，那我就送你一个永远打不开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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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整个荒原开始坍塌。
谢珣的身体在金芒的缠绕下迅速瓦解，化作一堆无意义的字符消失在虚空。而那台横跨数公里的神之织机，在完成最后的“收针”后，开始向内坍缩。
所有的邪气、所有的第四天灾、所有的文明癌变，都被锁在了那个金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茧”里。
林挽舟从空中坠落。
系统彻底离线。绝对记忆化作一片空白。
她感到一个温暖的、带着机油味的怀抱接住了她。
谢玠抱着她，重重地摔在荒原的沙砾上。他的义体几乎全毁，唯有那双眼睛，恢复了最初在竹马少年时的清亮。
“结束了？”谢玠咳嗽着，声音虚弱。
林挽舟躺在他怀里，看着天空中逐渐散去的紫雾和露出的星光。
“还没。”她轻声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色的“茧”，“我们要带它回现实，把里面的文明……重新梳理一遍。”
直播间的屏幕上，此时弹幕疯狂刷屏。
那些高等文明的观众们，第一次在这个被判定为“必死”的惊悚剧本里，看到了来自古老东方的、名为“文明韧性”的奇迹。
荒原正在像烧尽的宣纸一样片片剥落。
林挽舟躺在谢玠怀里，视网膜中的系统界面彻底熄灭，原本如走马灯般清晰的记忆变得像被打碎的瓷器，只剩下一些扎人的边角。她不记得刚才那一招的具体名字，只记得手指划过虚空时那种拉扯灵魂的钝痛。
“咳……别睡。”谢玠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
他的义体右臂已经炸裂，裸露出的导线冒着微弱的火花，像一条断掉的尾巴垂在沙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