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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天出世 ...

  •   敖冽立在阴影里,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心底翻涌的却是彻骨的失望。

      他永远记得那日,哥哥敖铮跪在父亲敖烬榻前,字字铿锵地发誓:“爹,我去接近女娲传人,借她灵力修复壁画,寻灵珠秘辛,定救龙族于水火。”病危的父亲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敖铮的衣袖,浑浊的眼里终于亮起最后一缕光,忍着魔气蚀骨的痛,默许他留在这古墓,留在乐瑶身边。

      那之后,族里的担子便全压在了他敖冽肩上。魔气日盛,族人的心智被啃噬得愈发癫狂,老弱哀嚎遍野,他日夜奔走,既要镇压失控的族人,又要瞒着父亲的病情,撑着摇摇欲坠的龙族。他无数次说服自己,哥哥是在隐忍,是在蛰伏,是在为龙族的未来筹谋。他甚至偷偷守在古墓外,盼着能等来哥哥传出来的只言片语,哪怕是一句关于灵珠的线索也好。

      可他等来的,是乐瑶日渐隆起的小腹,是深夜里两人依偎着的私语,是他们商量着“孩子生下来便寻僻静宅子过安稳日子”的约定。

      那一刻,敖冽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碎得彻底。原来哥哥不是隐忍,不是蛰伏,是真的背叛。背叛了龙族,背叛了父亲的临终信任,背叛了全族的期盼,也背叛了他这个替哥哥扛起一切的弟弟。

      他等了太久,等的就是这一刻——乐瑶临盆之际灵力衰退,敖铮渡出龙元后虚弱不堪,这是最好的时机,既能拿下乐瑶,夺取灵珠秘辛,也能逼敖铮回头,认清楚自己是龙族的少主,而非女娲传人的裙下之臣。

      他一步步踏入微光里,玄色鳞袍上的魔气翻涌,目光死死钉在敖铮身上,字字句句都带着滔天的怨怼:“父亲死了!”

      这四个字像惊雷,狠狠炸在古墓里。

      敖铮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你还在这里陪着这个女人!”敖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敖铮心上,“父亲弥留之际,攥着我的手喊你的名字,他到死都以为,你是在为龙族做事!族中老弱被魔气啃噬得日夜哀嚎,我一人撑着整个龙族,你听不见吗?!你只顾着儿女情长,你眼里还有龙族,还有生你养你的家人吗?!”

      他的视线扫过相拥的两人,最终落在乐瑶的小腹上,满是鄙夷,语气愈发冰冷刺骨:“敖铮,你身为龙族少主,与女娲传人私通生子,触犯天条,辱没先祖荣光,该当何罪?”

      乐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龙族族人——他们的龙鳞失去了光泽,周身魔气翻涌。“你们……都中了魔气?封魔渊的邪祟,竟已侵蚀至此?”

      “魔气?”敖冽嗤笑一声,心底翻涌着对哥哥的恨铁不成钢,还有一丝嫉妒——嫉妒敖铮能这般沉溺温柔乡,嫉妒他能将那沉重的担子,尽数甩给自己。“你当真以为他对你一片真心?敖铮不过是龙族安插在你身边的卧底,接近你、哄骗你,都是为了借你的女娲灵力修复壁画,探寻灵珠秘辛,好趁机盗取灵珠,助龙族复兴!”

      “不……不可能!”乐瑶猛地看向敖铮,眼中满是震惊与迷茫,那些深夜的相伴、危难时的守护,还有他眼中对苍生的怜悯,难道都只是伪装?

      敖铮浑身颤抖,看着乐瑶眼中的质疑,心如刀绞。他踉跄着上前,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乐瑶,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与冷汗,将积压的秘密尽数道出:“族人早已被封魔渊的魔气侵蚀心智,父亲病重无力掌控,我身为少主,既想拯救族人,又放不下龙族的自尊,便隐瞒了族人中魔的真相。请你来古墓修复壁画,起初确实是想借你的灵力寻到除魔之法,我承认我的自私,可我对你的爱、对苍生的怜,从来都不是假的!我只想护着你,也护着这三界不再生灵涂炭!”

      “一派胡言!”敖冽厉声喝道,挥手示意族人上前,“将这对叛徒拿下!”他的眼底翻涌着魔气,可握着剑柄的手却微微发紧——他要的是敖铮回头,不是要他的命。他恨乐瑶,恨她蛊惑了敖铮,恨她让敖铮变得“软骨头”,可敖铮终究是他的哥哥,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敖铮虽因渡出大量龙元而虚弱不堪,却依旧挡在乐瑶身前,莹白的龙角骤然亮起,龙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他一拳砸退最前方的族人,自己却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站稳:“谁也不能伤害她,谁也不能毁了这三界!”

      敖冽眼中闪过狠厉,提剑上前与他缠斗。虽是亲兄弟,二人的龙元却天生相反,敖铮龙元至阳,敖冽龙元至阴,龙力相撞,古墓内碎石纷飞。敖铮纵然身形虚弱,也渐渐占据上风,一掌狠狠拍在敖冽肩头。

      “噗——”敖冽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甘,“软骨头!你根本不配做龙族少主!龙族要的是复兴,是仙籍,不是你这般苟活!”他吼着,心底却掠过一丝慌乱——敖铮的招式,处处留了余地。

      “我只想守护龙族安稳,守护三界苍生不再流离!”敖铮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乐瑶突然发出一声痛呼,腹中传来阵阵剧痛,临盆之兆已然来临。她瘫倒在地,灵力彻底紊乱。

      敖冽瞳孔骤缩,只要杀了乐瑶,敖铮就能彻底断了念想,就能回到龙族,和他一起扛起复兴重任。他提剑朝着乐瑶刺去,声音冷得像冰:“女娲传人一死,灵珠便无人能护,三界便是我龙族的天下!”

      “不要!”敖铮没有半分犹豫,转身扑到乐瑶身前。

      龙鳞剑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衫,溅在敖冽的脸颊上。

      敖冽愣住了,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剑身嗡鸣着,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看着敖铮挡在乐瑶身前,看着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涌出,大脑一片空白。“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魔气竟褪去了几分,露出一丝惶然。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古墓的死寂。

      那哭声干净得像山巅未染尘的雪,像幽谷初融的泉,直直撞进敖冽的心底。缠绕在他周身的黑雾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乐瑶怀中的襁褓上。那小小的一团裹在破旧的布衫里,哭声虽亮,却带着初生婴儿的脆弱。他看见了,看见那孩子光洁的额间,一对淡青色的小龙角正怯生生地探出来,嫩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

      敖冽浑身一震,想起了多年前,封魔渊魔气初显,天庭忌惮龙族势大,罗织罪名围剿龙族属地。那些还没学会化形的龙族幼崽,被天兵天将的利刃刺穿稚嫩的身体,小小的龙角染着血,被随意丢弃在焦土上,像零落的碎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一下,他攥着剑柄的手松了又松。最终,他捂着受伤的肩头,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那对小龙角,也不敢再看倒在血泊里的敖铮,厉声喝道:“撤!”

      魔化的族人们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跟着敖冽狼狈地逃出了古墓。碎石簌簌落下,堵住了大半的墓门,将最后一丝天光也掩去了几分。

      乐瑶挣扎着爬过去,将婴儿抱在怀中,又紧紧握住敖铮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她哽咽着:“敖铮,你撑住……问天还在等你……”

      敖铮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婴儿额间那对嫩生生的小龙角,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暖玉,玉上“仁守”二字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递到乐瑶手中:“这……是父亲教我的道理……仁心护苍生,守道不忘本……本想……交给孩子……让他记得……守三界,便是守己……”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婴儿的脸颊,声音越来越微弱:“乐瑶……替我……护好问天……护好这苍生……”

      话音未落,敖铮的手无力垂下,头歪向一边,莹白的龙角缓缓失去光泽,像蒙了一层霜雪。

      婴儿的啼哭依旧清亮,在空旷的古墓里回荡。乐瑶抱着问天,握着那枚暖玉,指尖抵着敖铮渐渐冰凉的脸颊,一动也不动。穹顶漏下的微光,落在三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哭声,和血珠滴落在石地上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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