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初雪 好喜欢林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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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很安静，柏油路上两双皮鞋一前一后，世界仿佛都是他们的。
林溪心里有气，因此走路走得飞快，笃笃笃地踩着情绪。
明明本意是用一件强冲击事件压过上一件，他能想出的任何说辞都太苍白搪塞，不足以哄骗面前的人，这才诞生了那个贸然的拥抱。
只相拥了一瞬便松开，绝对没有放纵自己耽溺其中。
下一秒却扭捏起来：是不是有点轻浮了，会不会显得我很唐突呀。
为了遮掩这个暧昧的举止，他急中生愚，呲牙咧嘴地去掐人家的脖子。难道这就是什么好文明吗？
不管了，也算是勉强达成目的了吧，林溪自个儿宽慰自个儿。
可身后那人赖上自己了又算怎么一回事？
……
一不留神蹿出去得远了，都快听不见后面的脚步声。
林溪口嫌体正直地竖起耳朵，暗自分析着动静。
不能怪他，毕竟人是跟着自己的，还喝了酒，万一闹出点事来就不妙了。对吧。
怕什么来什么，一句惊呼乍起，高亢之音不逊于晨鸡打鸣。
林溪顿时扭头，还以为是楚渝崴到了脚，急匆匆道：“怎么了？”
只见他好端端地立在原地，脸上的绯红仍未散去，更有往脖颈上延伸的趋势，整个人好似一只煮得半生不熟的梭子蟹，颜色像，行动能力更像。
楚渝正把手机竖在脸前，眼睛凑上去眯着瞧，感应到林溪带着杀气靠近，便献宝一样将屏幕转过来，认真得像在教孩童识字，指着念：
“天气预报有推送，说今晚会下雪呢！”
刚读完，他晃了晃头，又开始自我纠正道：“等等，不对，好像是雨夹雪。”
“啊啊，不好，我不要雨夹雪。”
原本两眼还亮晶晶的，这下彻底成了条干瘪的海草，嘟囔着扯过林溪的胳膊，将火热的脸颊贴在羽绒服面料上降温。
拱着拱着就卸了力，舒舒服服地倚住了。
林溪扶额，这不是蛮不讲理吗，老天爷的事又不是他能说了算。多亏了自己身子骨硬朗，能受得住这人的牛劲。
两个人总不能停在这里不走了，更何况夜里估计要有一场雪。
思虑着，林溪轻拍了拍楚渝的脸，唤醒他：“再走十分钟就到家了，坚持一下，我们回家睡。”
说罢，牵起他的手，拉着慢慢向前走着。
幸好，酒醉者的注意力容易转移。抓取到“家”这个关键词，也不再计较什么雪不雪的了，难得听话一回，跟随着林溪的脚步开始动起来。
*
十分钟之内，真的飘起了雪。
林溪一心低头赶路，起初并未注意到。
身后的人突然开始拨弄他的卫衣帽子，扯了半天，总算是成功戴好了。
林溪的后脖子被摩挲得很痒，以为楚渝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耐心耗尽正欲开骂。
这么一抬头间，他却见证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橘黄的路灯划出圆弧的光域，雪花颗粒有形，纷纷扬扬地自空中落下，宛若被打翻的盐罐。
楚渝一身挺括的大衣，颀然地站在大雪中，肩上已积了层薄薄的雪粒子，发顶与眉梢也挂上星星点点的白，却仍然固执地伸手帮林溪压着帽子。
接触的同时带来了热源，林溪噎了一下，舔了舔唇，忽地又想起那一秒钟的拥抱，虽然短暂，却比现在更加温暖。
“你冷不冷啊？”
见他身上的衣物轻薄，林溪心善，最终憋出这句话。
楚渝反应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带了点儿鼻音答：“冷。”
冷就穿羽绒服出门啊，大冬天的耍什么帅！
“那也没有办法，忍着。”
说出口的话冷酷，林溪却还是挽起楚渝的胳膊，分担了不少重量，拽着往前跑。
好在自己心善，愿意收留楚渝，才不至于让他冻死路边。
呵出口的白气朦胧了月光，又与风撞个满怀，二人夜奔于街头，赶在霜雪渐浓前回到了家。
*
一路狼狈，林溪进门就扯了自己的外套，甩了甩全是化了的雪水。
在羽绒服和卫衣帽的保护下，他倒算是还好的了，楚渝的情况更是不忍直视，毛呢大衣上深一块浅一块，不知道会不会就此报废。
战况再度升级，对手梭子蟹进化为被打湿的斑点狗。
林溪仰头望天，长长叹了一口气，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怎么真的把人带回家了。
被勒令不准上沙发，楚渝盘腿坐在门厅的地上，乖乖用毛巾擦干头发。
锅里有林溪出门前煨好的梨汤。
这原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饭局应酬总逃脱不了要喝酒，回家后吃上一小碗梨汤，能稍微缓解点胃部的不适，久而久之便成了他赴宴前的习惯。
只是今天，估计是轮不到自己来喝了。
花了几分钟重新加热，林溪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震惊到了。
楚渝谨记林溪的嘱咐，高大的个子努力缩成一团，却仍然像是平原地形上隆起的一座巨型山丘，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笑得越殷切谄媚，就愈显心酸。
林溪检查了下他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到沙发上去吧，把这个吃了。”
楚渝小声地道了句谢，好不容易得了沙发使用许可却不屑一顾，双手捧着碗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林溪瞅着他的路线不对，心中警铃大作，以为他终于是疯了，训狗一样厉喝：“坐下！”
接收到指令，楚渝条件反射地往地上一坐，双眼眨呀眨不解地看着他。先执行再质疑，倒也是很给面子。
林溪跑过去将阳台门锁了，排除了一切不可控的安全隐患后，再同楚渝四目相对，瞪圆了眼：
“想干嘛？你在我家里，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知道吗？”
楚渝也是很委屈，嘴里的梨片嚼啊嚼，指了指窗外飘落的雪花：“我想看雪，沙发太远了。”
“那你坐在这里看，离得近，也能看见。但不准跑到阳台上去，好吗？”
屋内靠近阳台的位置，摆放了一台跑步机，供林溪平时锻炼使用，也算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能提高生活品质的器物。
林溪用脚踢了踢跑台，示意楚渝，尝试与其谈判。
“好。”
答应得很爽快，楚渝几步挪到跑步机上坐着，一边小口喝着碗里的梨汤，一边看他心心念念的雪景，前所未有的安静。
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脑袋转速要比平时慢很多，感性挤占了理性的那部分，任性地快要漫溢出来，让他天然地想粘着人，撒娇，急需安抚。
从窗户的倒影里，他看到林溪抱了一床被子走到沙发边，他知道林溪要帮他铺床了。
林溪带他回家，喂他喝梨汤，抱他，安慰他……那个怀抱好软，好温暖。
他一直都知道林溪对自己很好，也不自觉地想要释放出情感，缠着他，吵他闹他，腻在一块儿。
怎么会这么依赖林溪。
好喜欢林溪。
他是不是喜欢林溪啊？
这个念头陡然出现，震得楚渝身躯一抖，好在碗底的液体已经见底，不至于四溅出来，不然又要给林溪添麻烦了。
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
无所谓啊，反正他也没否认过自己是gay。
他在国外呆了那么久，什么没见过……即使他其实一直忙着钻研拍片子，从来没和人类谈过恋爱。
却只花了十秒钟，就接受了自己原来是gay的事实。
喜欢就喜欢啊，多么自然的生理反应，而且会喜欢上林溪，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呀。
新任小钙钙楚渝，觉得自己说得着实有道理，惬意地往后一仰，又开始复盘起这个奇妙的雪夜。
今天晚上，他本来真的很焦虑，他害怕自己伤害了林溪，还是在那么久那么久的从前，连抱歉和补偿都有存在着时差，翻倍的利率都难以填平。
如此无力的夜晚，但林溪一点儿都没生气，还抱了他……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过来睡觉了。”
林溪的声音蓦然打破了楚渝的遐思。
“不能睡，我得坐在这里监督，监督雨会不会下下来，不然明天早上雪就化了，堆不成雪了。”
楚渝大着舌头，试图清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虽然幼稚，但他知道林溪一定会理解的，只有林溪能走进他精神的秘密花园。
“……你以为你是大祭司啊？招风唤雨说成就成的。”
嘴上骂着，脚步声却由远及近。然后，跑台往下沉了沉，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你看，我说的对吧，林溪一定会理解我的。
楚渝心里太高兴了，面上也跟着嘿嘿傻笑，万千情绪一齐涌上来，让他冲动地拉起林溪的手，也是做了回性情中人：
“我特别高兴遇见你，真的，哎呀，你和我有一样的偶像，一样的审美情趣，还还还一样有弟弟。太幸运了啊，怎么会这么巧，好喜欢你啊……”
想说的话太多太多，楚渝努力捋着卷曲的舌头，也想要看清林溪的神情，眼前的世界却愈来愈迷离。
最终，头一歪，也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
……
世界归于安静。
林溪站起身，连续操劳了一整晚，他的心力早已耗空了，如今脸色都开始泛白，全靠咬着牙坚持到这一刻。
面前这个四仰八叉躺在跑步机上的人，林溪淡淡地扫了眼，不想再管。
随便丢了条毯子罩在他身上，便转身回床上睡去了。
*
第二天早上。
太阳升起来，刺眼的光束从窗户斜照进屋子，晒得楚渝迷迷糊糊地醒来。
在硬邦邦的跑台上睡了一夜，只觉得四肢都酸软，并不舒坦。但一想到昨晚，楚渝还是龇着牙就开始乐。
站起身来找了圈儿，房子内没有林溪的身影。
主人不在家，楚渝自有分寸感，不敢大摇大摆地乱逛，但匆匆一瞥中，不难看出房子虽小但整洁有序，平时肯定有用心打理。
——林溪真厉害，而且很有可能是个洁癖，我以后也一定要更加爱干净才行。
楚渝这么想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翻看，发现林溪给他留了条微信。
“我去上班了，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可以做早餐，请自便。”
林溪对我真好，担心我没早餐吃，上班途中也会想起我，无论再忙都要给我发消息。
美滋滋地想着，楚渝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开了阳台门，走上去吹着小风。
放眼望去，世界银装素裹，新雪白净可爱。
不少小孩都聚在楼下嬉戏打闹，拿着玩雪的工具批量生产了一地的小鸭子，看得楚渝真想加入他们。
昨夜真的没下雨！
上天对他可真好啊！！！
楚渝几乎是要叉着腰仰天大笑了，他简直就是全宇宙最幸运的人啊，人生也太幸福了吧。
……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最近过得很顺时，那一定是命运的大手还未拍向你。
一个星期后，楚渝逐渐回过味来了。
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初雪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