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开机大吉 透过那只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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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温晴的三月天。”
楚渝略作停顿，抬眼扫向对面，出口的话慢悠悠拐了个弯，多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林助理，这是中暑了吗？”
米妍纳闷着侧头，正瞧见林溪红得滴血的耳垂，小声惊呼：“呀，你咋啦！哪里不舒服吗？”
偏偏被那人戳中痛处，周遭人的目光又一时间都齐聚过来，林溪这回是真的不太舒服了。
他只能咬牙着摆摆手，抿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没事，就是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可能有点晕。”
自己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若不是大导演的忽然提起，压根不会有人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他。
好在今早的事务杂多，众人的关注一会儿也就淡了，转而各忙各的去了。
前头正筹备着开机仪式，米妍一会儿也得赶过去进香，不忘回头看了看林溪，关切地问：
“真的没事吗？”
“放心，快去吧。”
……
安抚着劝走了米妍，直至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林溪强撑起的笑脸再也维系不住，一步步退回到人群里。
典礼开始，跟随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林溪学着周围人的模样，滥竽充数地拜来拜去。
他的脑子好乱。
半个月前，缺少助理的米妍求到他，得知导演或许是楚渝的那一刻，他曾失态地推拒过，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去解释自己临时变卦的原因。
最终，定然是对米妍孤身一人的体谅，林溪还是回到了这里，鹿角丘村。
村长说得没错，春天的风光果然要更漂亮几分，草长莺飞人意闹，山坡上浮上一层毛绒绒的新绿，情人泊亦是水清丰盈，波光灿烂。
人与人之间，也大不同于从前了。
只是，出乎意料地，再见楚渝时，心底暗涌的那份悸动，远超他预想中的重逢。
说不清的思绪太多，来不及细细唏嘘，台上的仪式已经接近尾声。
为了讨一个好兆头，燃着的祈福香化进风里，飘扬的彩带紧随其后，再接着，是齐声欢呼的“开机大吉”。
队伍终于开始散动，林溪混在其中，顺着人流的方向徐徐退场。
好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同他打招呼，林溪仍在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份，只能腼腆地笑笑示作回应。
“林助理。”
身后有人扬声唤他，林溪讶异地回头，认出是那位曾见过面的副导演。
他乖巧地叫人：“柏导好。”
柏鹭点点头，明明长着一双见狗都深情的眼睛，狭长的眼尾却横生锐利，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正是应了他的名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立在水之央。
可惜伊人是一只尖嘴巨鸟，身上着的光洁羽翅如同仙裳，迎风赫赫招展，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倘若无理地闯入其禁地，对方便扑朔振翅扑来，毫不留情地叼上你一口，直到扯个头破血流，仅是威慑耳。
此刻，面对的是林溪，柏鹭的态度倒是十分温和，指着不远处的餐车提醒他：
“那边在发早餐了。你别忘了去领，低血糖了可不好。”
原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要紧事，不料是这么突来的一句关心。
林溪提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感激地看了眼他，一句道谢说得郑重无比：
“谢谢您。”
柏副导真是个好人啊。
不仅长得好看，对手底下的人也这么体贴。
林溪咬着手中还热乎的肉包子，站在路边抽了芽的柳树下，按约等着与米妍碰面，心中正悄摸寻思。
等会儿要去做妆发，已经和那边的老师们提前对接好了；刚刚去餐车的时候，也顺便在米妍的保温杯里备满了温水；还有什么事情来着的……
他确定自己的随身包里还有纸巾湿巾，最近的天气怎么样啊，要不要再去找一把雨伞。
余光瞥见有人往这边走来，正是米妍，以及她身边的那位白毛导演。
一人手上拿了一只包子，看方向，想必刚才是去了趟餐车。
叶隙间的暖旭摇曳，顷刻之差，在他们的几米相隔处，路上的光影显出无数的细碎变化。
春光本该是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却不幸依附在了这柳条上，徒增漂泊不定的慌张。
林溪不知道楚渝为什么去漂了白发，是新长出来的弄乱了先前染的颜色吗。
不过还挺适合他的。
林溪见过不少人染白色头发，一时兴起赶时髦的大学同学，电视上的影视明星，说实话，能驾驭的实在是少。
不是显黑，就是显得辈分都变大了，林溪不太懂这些时尚，只觉得看起来同他奶奶的头发差不多。
楚渝的白毛，却没有这些尴尬。
锋利，叛逆，放大了骨相立体的优点，也让他个性中的坚顽愈加清晰。
与以前相比，看起来凶多了，脾气很坏的样子。
"你身体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米妍唤他的名字，问他。
林溪用他最拿手的那一招，挤出个傻气的笑容：“早没事啦，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咫尺之遥，楚渝的视线从林溪的脸上扫过，公事公办的，不带什么温度，像是在熟悉剧组人员的面孔。
他垂眸向下，目光掠过林溪手中抓着的吃了一半的包子，又迅速地移开了。
就在林溪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并不好听的话时，楚渝罕见地未发一言，转身径直走远，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
待楚渝走后，米妍拉过林溪的胳膊，轻声问他：
“你和楚导怎么啦？看气氛不太对劲啊，你俩是有什么过节吗？”
林溪本想摇头说不知道，想起几个月前两个人的种种，迟疑地又点了点头：
“可能……是有些吧。”
米妍的眼睛倏忽瞪大，飞快地扭头看了眼，那人早已匆匆远去，只给他们留了个倔强的后脑勺。
她喔了一声：“真奇怪。”
“我刚刚正找你呢，楚导突然走过来，和我讲今天下午的戏。没走两步，他突然走到餐车去了，我只能陪他领了个包子。再走两步，就碰见你了。话都还没说完呢，他咋就自己走了。”
“别担心。我看他也不像是会公报私仇的人，你跟紧我身边好了。”
她试图安抚着林溪，最后的那句话说得豪迈，一副女侠风范。
林溪被逗笑，看来米妍的性格也被纪希同化了不少：
“多谢阁下仗义相助。时辰到了，咱该去化妆了。”
*
于林溪而言，剧组的事事新鲜，这份工作倒也是有趣。
古装的造型繁复，耗时自然也久。林溪安静地陪在米妍身边，见证她的头上身上一圈圈地堆叠饰品。
他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胜在人勤快机灵，让做什么都乖乖地去做，长相也好，很讨周围老师们的喜欢。
好不容易等到妆造完成，林溪扶着全身沉甸甸的米妍，赶到了拍摄现场。
手下的布料细腻，质感上佳，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楚渝为他的首作真是花了大心思。
同柏副导打了个照面，工作人员们都一片忙碌，调灯光的调灯光，定机位的定机位，米妍也立刻被拉去走戏了。
偷摸着环视了一圈，林溪发现楚渝并不在这里，幸好，幸好。
能多躲一阵子，也是躲了一阵子呢。
他第一次来到现场，内心难掩紧张，正琢磨着该做些什么时，身边忽而爆发出争吵声。
“都说了多少次看单子啊！按照单子上来都不会吗，长眼睛了吗？我要的斗笠呢？”
循声望去，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对着手下发难。
那人很是敏锐，察觉到林溪投来的探究视线，立刻转过脸来朝向他，瞪着双眼睛责问：
“你，鬼鬼祟祟杵在那里干什么呢？干活啊！去道具间把斗笠拿过来。”
林溪百口莫辩，他连道具间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但对面的人命令得理所当然，他也不敢多问，应了句好就拔腿去找。
绕了两圈，终于找到了挂着道具间牌子的一间房。
林溪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深吸一口气，先敲了两下房门，再推门而入。
*
屋内晦暗，并未开灯。
唯一的光源，正渗过破旧的百叶窗，泛黄如同夕阳。
站在桌前的楚渝，手上捏着一副道具镣铐，举在面前仔细端详着。
木门发出凄鸣，楚渝扬了扬眉。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后钻了出来。
透过那只空铐环，楚渝抬眼，看见了呆若木鸡的林溪。
鼻尖的铁腥味萦绕不散，楚渝抬手将冰冷的手铐甩回了桌面上，偏头发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溪见他将危险物品放下，心也稍微安了些，垂着头，实话实说：
“现场有人要我来找斗笠。”
楚渝在脑中过了遍今天的拍摄计划，指了指一边的高柜：“那边。”
林溪小声道了谢。
看着放在最顶端的斗笠，他咬了咬牙，弹跳起步。
一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阿弥陀佛。他的指尖抓住了斗笠的一角，用力一扯，便真的成功取了下来。
有病吧，把道具放这么高干嘛。
他稳稳地托住宝贝斗笠，内心不禁暗骂。
转身时，脸上已盛满无懈可击的微笑。
门在左手边。很好。快跑。
没想到，再向左转时，早有一人堵在面前。
楚渝双臂交叉，面无表情着，低头默默地看着他。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无端让林溪更觉发怵。
林溪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楚渝便再上前一步。
后背触及到墙面，林溪仰起脆弱的脖颈，即便是害怕极了，眼睫都悉数颤抖，仍然是鼓起勇气，不屈地直视他。
看着他这番模样，楚渝的嘴角轻轻牵出个冷嘲的笑，半伏下身子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林助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开机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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