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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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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希了解林溪的性格,也不去戳穿他了,就站在一旁笑着看他演。
“我这个朋友呢,他还有个朋友。”
“没完没了了?”
“他和他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林溪闭上眼,飞速交代了。
……纪希一时间说不出话,她需要消化会儿这个信息炸弹。
林溪趁她还在思考,疯狂找补:“也不算是喜欢,嗯……就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爱恨交织吧。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觉得很愧对自己的朋友。”
“那不是一回事。”纪希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个不好听的,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难道就会喜欢他的朋友吗?没必要非逼一个人弃权啊。”
“可那个朋友对他特别好,就类似于程总对你一样,他一直很感恩。”林溪努力表达着。
“这确实有点为难啊。”纪希息了声,同他一起皱着眉,立在寒风里苦思冥想着。
还是纪希更聪明一点,先他一步,得出了这道题的答案。
“可那也不是一回事。他对你在哪方面有恩,你就在哪方面回报他好了。爱情这东西,又不是能礼让出来的。”
“而且,作为你的朋友,我真心觉得,”她顿了顿,用一种特别郑重的口吻告诉他。
“你也需要得到幸福。”
林溪还没来得及感动,纪希抬手一看腕表,面露沉重:
“小同志,很可惜呢,社畜是新时代的灰姑娘。上班的钟声已然敲响,我得回到工位继续做我的辛德瑞拉了。”
“加油吧,美少女战士。”眨眼的功夫,她已经撒腿跑远了,林溪只能扯着嗓子给她打气。
“笨蛋,那是魔卡少女樱啦!”
纪希背对着他挥挥手,百忙之中不忘纠正道。
*
楚渝和朋友们从K大附中走出来,天早就黑了。今天学生不上学,他们便借用了高中的体育馆,在冬天里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
楚渝在指尖绕了几圈斜挎包的带子,心情好地甩呀甩着。
身后的那群哥们嘻嘻哈哈地,冲他喊话,说是好久没见面,楚哥可要请我们吃顿好的。
他无所谓地笑笑,一抬下巴爽朗应道:“想吃什么,你们讨论好了告诉我。”
说着,漫不经心地瞥向马路对面,他从前每晚放学时都会从这里路过。
学生多的地方就会有数不清的商户,文具店、小吃摊、麻辣烫、烧烤店,能赚钱的就全挤在这条街上。
楚渝的视线掠过一个个眼熟的大红招牌,勾起了不少关于青春的回忆。
他上学时就爱乱研究这个,他知道哪家文具店上新品最快,也知道哪家饭店的汤底口味最鲜。念书的无聊,他全靠将夜晚的时间浪费在这些店铺里来消解。
将要走过学校附近最大的那片大排档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溪。
他裹着件鼓鼓囊囊的黑色羽绒服,手揣在袖子里,鼻尖冻得发红,顺毛的发型看起来既柔软又显呆,正盯着面前的大碗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而桌子上的那只碗,正前仆后继地散发着滔天的白气,滚滚向上,几乎要淹没那个独坐在案前的人。
经历了一下午的体力消耗,又偶遇如此热气腾腾的美味,楚渝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饿了。
身后某个没有眼力见的混小子哀嚎一声:“啊,不是,就吃这个啊。”
下一秒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爱吃不吃!”
*
好不容易才等到汹涌的热气散去,刚欲开动,林溪却发现,像是变戏法般的,楚渝堂堂登场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是出现幻觉了,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注定死在温情的篝火假象里。
所以楚渝说什么,他都晕晕乎乎地点头,仿佛整个大排档里升起的烟雾,被粗暴地揉成一团全塞到了脑子里,让他既觉得好暖和,又感到发胀。
直到楚渝领着他的三五好友坐在他身边,小板凳拖动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直到新点的菜陆陆续续摆上桌,将原本孤零零的阳春面围在中间;直到手边被递过来一碗热的羊汤。
楚渝刚刚说什么来着的?
林溪努力回想着。哦,他说他以前上学时最爱喝这家店的羊肉汤,然后老板正巧就端上来了,然后他先盛了一小碗,推到自己面前,说尝尝看。
其实是在做梦吧。
林溪拨动汤匙,浅浅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这让他稍微回了点魂。
侧头一看,楚渝正托着张脸含笑看着他,语气得意:“是不是很好喝?”
……其实就是在做梦吧。
林溪点点头,算作是回应了。
身旁的人却没再给他沉溺在自我世界里的机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林溪,见了这么多次也没留个联系方式,加个微信吧。”
楚渝热切地举着手机等他,林溪哦了一声,乖乖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待他来扫。
发送完好友申请后,楚渝下意识看了眼微信号,是很常规的设置方法,不用推算就知道是名字缩写加生日的年月日,惊奇道:
“今天你生日呀?生日快乐!”
桌上的其他人听了,也纷纷大声祝贺,隔壁桌、再隔壁桌也听到了,有外向的起哄起来,最后传到老板的耳朵里,也跑过来祝他生日快乐。
林溪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同时庆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站起来说真是谢谢大家。
等他重新坐好,楚渝随口问了一句:“吃过蛋糕了吗?”
被这样欢乐的气氛所感染,林溪难得笑吟吟的,指着面前的阳春面:
“这不是来请自己吃长寿面了吗?”
过了一会儿,楚渝想了想,又问他:“怎么今天跑到这里来了?你家离这边可不近。”
“又要长一岁了,就想着来这边坐坐,怀念怀念青春。”
“你也是附中的?天呐,那我们是同一届的吧,我当年怎么没能认识你。”楚渝震惊之余,不由地感慨。
楚渝的朋友也都是挺好的人,哪怕先前在店外对环境颇有微词,但一上了桌,也是吃得满嘴油光,丝毫不摆架子。
这时候就有人插嘴:“楚哥那时候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哦,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小迷妹迷弟呢。啧啧啧~嘿嘿……”
楚渝忍无可忍,拿起边上的烤馍就想堵住他们的嘴。
转头对上林溪,他又切换成和煦如春风的态度,发自真心道:
“他们添油加醋说着玩呢。我上完高二就出国留学去了,不然说不定能早点和你成为朋友,咱俩畅聊一个晚自习。”
林溪默默笑笑,又不说话了。
看出来对方还是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吃饭,楚渝随便扯了个借口,把自己那群狐朋狗友全赶走,站起身要去结账。
他擅自带了那么多人闯进林溪一个人的小饭桌,还加了那么多菜,自然是要他来请客的。
林溪知道自己争不过他,就陪他并肩站着,打趣地说:
“楚导昨天说要请我吃饭,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楚渝第一次听林溪和自己开玩笑,心中雀跃,随即准备将自己的计划付诸行动。
他略微俯下身,将唇凑到林溪的耳边,手掌笼起一小片天地,像是呵护他俩共有的秘密那样:
“林秘书,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考不考虑和我去一个地方。”
*
被楚渝拉着穿过学校附近的一栋栋居民楼时,林溪面上处变不惊,内心惊涛骇浪。
这边都是老旧的小区,窗户上嵌着的还是曾经流行的钴蓝玻璃,路灯坏的坏,暗的暗,地面更是有点坑坑洼洼。
但也能听到有人家的明火炒菜声,看到学生模样的人背着双肩包踏着自行车,似乎是刚上完补课班回来,皎洁的月光铺洒在他们要前进的道路上。
楚渝回头笑他:“放心吧,不是想把你拐了卖掉。”
最终在其中一栋单元楼前停下,即便是光线昏暗,林溪也能依稀辨认出外墙上爬山虎努力攀登过的痕迹。
没有电梯,刚刚还在看爬山虎呢,现在就要自己爬楼了。
脚一踱,楼道的感应灯就亮了,好在刚迈上二楼,楚渝牵牵他的袖子,说我们到了。
见他从包里翻出一把旧钥匙,熟练地开门,林溪瞪大眼睛,问这是哪里。
读高中的时候,楚渝是名光荣的走读生,因为他根本住不惯集体宿舍。但上学放学又得在路上来回折腾,爸妈心疼他睡眠不足,便就近租了这套房子供他住。
楚渝挺喜欢这里的,热闹、人多、有烟火气,是个能让他观察世界的好角落。
见他陆续往屋内添了不少陈设,知晓他是生了感情,楚父楚母最后便将这间房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即便后来他很快就出国去学电影制作,偶尔回国,他也会来这边住上几天,纯当做灵感的培养皿,休憩放松。
楚渝一边简单地解释给林溪听,一边钻进屋内寻找灯源开关。
啪,房子亮堂起来,林溪扫了一眼正对着门口的展示架,映入眼帘的全是狗鱼导演的珍藏版碟片和各类动漫手办。
最终,楚渝还是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小灯。他将林溪请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去调试着投影仪,问林溪,想看什么电影?
林溪想起那天在楚渝车上最后听到的那首歌,轻声回答:“那就看《蓝枕头的梦吧》。”
不知道楚渝从哪里找出来两袋未过期的薯片,林溪挑了黄瓜味的拆开,慢慢嚼着。看他先是站着捣鼓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就坐到自己身边来,按下了播放键。
明暗莫测的光影变化中,电影开始了。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写爱情小说度日的作家,和一位靠扮演他人情侣而谋生的表演家。某天,江郎才尽的作家找到表演家,支付给其一大笔酬金,希望他能与自己进行三次约会,从而为自己的下部作品寻找灵感。
第一次约会,他们在酒吧里隔着纸巾接吻;第二次约会,他们手牵着手逛过夏夜的公园,坐在长椅上望进彼此的眼睛,于不知疲惫的蝉鸣声里互诉衷肠;第三次,也是告别仪式,表演家送给因写稿而患有睡眠障碍的作家,一个蓝色的枕头。
林溪第一遍看这部影片的时候,就在猜想这枕头芯上是不是缝着什么秘密情书,能够促使两人归于圆满。
热衷罗曼蒂克的作家当然也不例外。等他抱着枕头回到家,迫不及待地用剪刀破开枕套,却发现,那确实是个普通的荞麦枕头——表演家真的只想赠他一夜好梦。
两个贩卖爱情的人谈起真爱,就像是日夜承载幽梦的枕头也想做梦。
电影是开放式结局,随着荞麦壳的簌簌滚落而结束。但片尾那首旋律甜美的歌谣,似乎昭示着一个不错的新开始。
至少林溪愿意这么认为。
……
林溪看过这部影片不止一遍,剧情烂熟于心,他相信楚渝也是。
但他们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着,就像第一次观看那样,专注而虔诚地在欣赏。
直到电影快要结束前的一刻钟。
楚渝接了一个电话,面露几分焦急:“抱歉,我出去几分钟,马上回来。”
林溪当然是体贴地同意了,还会叮嘱他别着急,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
随着门锁合上的声音传来,他忍不住地开始神游。
时间其实早就不早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也许等电影播放完,就该打车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今晚的种种已经像个令人沉醉的梦境,带给他远超出预期的幸福,他自认为他已然可以揣着这段回忆,平静而知足地度过余生。好风雅,好一个抱明月而长终。
影片已经来到作家抱着枕头狂奔回家的画面。
林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作家,看他奔赴一场他想奔赴的真爱。薛定谔的猫是死是活,蓝色的枕头里似爱非爱。谈不上是冷眼旁观,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命题下,自己也是抓不住答案的白痴学生。
如果打开盒子,要面对的只是生与死的问题就好了,是生是死一眼便知,可是爱呢?
爱是如此深奥缥缈的精神现象,连物质都算不上。他连自己的爱都搞不清,更何况是别人的爱呢?
……
今夜他坐在附中的对面,其实是想道别。
说实话,他还是存在侥幸心理的。因为在这个能许愿望,能收获大家爱意的日子里,我很想见你一面,我也想听见属于你的祝福。
所以我独自来到了我们故事的起点,向命运打赌。
如果今夜我仍然感到孤独,我便决意优雅地,无人知晓地,主动地走进新的一年了。
我需要获得我的幸福,而不是被困在狼狈的同一天。
我已然找好了最完美的借口,布置了最万全的计划,对未来有着最期许的打算。
可你为什么真的出现了呢?
——门忽然开了。
视野内忽而跃进荧荧的烛火,点亮了他模糊的泪光。林溪身躯一颤,惊愕地回头。
12月29日,北京时间23 : 36.
蛋糕后的人探出头来,说话仍带有几分气喘,庆幸道:
“骑手打电话说他迷路了,我都要急死了。”
“还好赶上了,还好今天还是今天。”
“林溪,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