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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棠血土 海棠树下刨 ...

  •   海棠血土**

      残阳如血,泼洒在将军府的断壁残垣上。沈清辞乔装成流民,混在进城的人群里,低着头,提心吊胆,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京城。

      三年未见,京城依旧繁华,酒肆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此起彼伏。可在沈清辞眼里,这座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空气里都弥漫着血腥味。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却没人记得,三年前那场大火,烧尽了将军府满门忠骨。

      她避开巡逻的禁军,绕到将军府的后门。昔日朱红的大门早已腐朽不堪,荒草爬满了门楣,门洞黑沉沉的,像一张张开的兽口,等着吞噬一切靠近的人。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闪身钻了进去。府内早已化作焦土,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唯有海棠园,还残留着些许轮廓。昔日如云似霞的海棠,如今只剩光秃秃的焦黑树桩,枝桠直指天空,像一双双控诉的手。母亲最爱的那棵古海棠树,树干焦黑开裂,却依旧顽强地挺立着,像父亲从未弯折的脊梁。

      沈清辞踩着脚下的灰烬,一步步走向古海棠树。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三年前那场大火的味道,是劫难的味道。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拨开树下的积雪与杂草,指尖触到冰冷的泥土。

      *十岁那年春日,同一棵海棠树下,父亲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调整她握剑的姿势:"清辞,虎口抵住剑柄,手腕放松,剑是你身体的延伸,不是负担。"母亲端着刚出炉的海棠糕过来,笑道:"别练了,先吃点心,都出汗了。"父亲松开手,木剑"当啷"掉在青砖上。*

      *沈清辞赌气捡起剑:"我不吃,我要练成爹这样的大将军!"*

      *父亲大笑,将她抱起,用胡茬扎她的脸颊:"傻丫头,将军有什么好?整天刀口舔血,连陪你娘赏花的时间都没有。"他望向满树繁花,声音低下来,带着沈清辞那时听不懂的沉重,"爹只希望你这辈子,永远不需要拿起这把剑。"*

      *母亲将丝帕塞进她手里,温柔地擦去她额头的汗:"乖,绣这半朵海棠,比练剑难多了。你爹呀,就盼着你做个绣花枕头,平安喜乐。"*

      *丝帕上的海棠针脚,与眼前染血的"海棠树下,青石砖下"八个字重合。沈清辞闭上眼,泪水砸在丝帕上。原来爹早就知道,这棵树,这块砖,这条密道,这场劫难。他布下所有的局,只为让她活下去。*

      *可惜,他算到了所有,却算不到——她最终还是拿起了剑。*

      她跪在地上,用手疯狂地刨土。积雪融成冰水,浸湿了衣袖;碎石与木屑划破了手指,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泥土,也染红了掌心的兵符。钻心的疼,可她不敢停。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线索,是沈家复仇的希望。

      不知刨了多久,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光滑冰凉的东西。沈清辞心中一喜,加快了动作。很快,一块半尺见方的青石砖露了出来,砖面上刻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正是母亲亲手设计的样式。

      她用尽全身力气,掀开青石砖。黑洞洞的洞口里,放着一个裹着油纸的铁盒。

      沈清辞颤抖着打开铁盒。暗红色的丝绸上,躺着另一半兵符,玄鸟纹清晰可见。旁边,还放着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东宫暗卫营的专属纹章!

      两半兵符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玄铁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凛冽的寒光。

      "爹,娘,兄长……兵符找到了!女儿一定为你们报仇!"她哽咽着,声音在废墟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决绝。

      一阵冰冷的笑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好得很!沈清辞,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沈清辞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李嵩身着锦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阴鸷的笑容,眼底满是杀意。他身后,数十名禁军弯弓搭箭,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天罗地网。

      "李嵩!我爹娘和满门三百余口的性命,今日我要讨回来!"沈清辞握紧手中的兵符与令牌,指节泛白。

      "就凭你?"李嵩笑得前仰后合,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今日你不仅要交出兵符,还要给你爹娘陪葬!"他话锋一转,眼神玩味地看着她,"你还在惦记那个乞丐?那个腕带焦疤的暗卫?"

      沈清辞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他本就是我安插在东宫的棋子,"李嵩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可惜他竟敢背叛我,护着你这个小丫头。不过没关系,今日你们俩,都得死!"

      他一挥手,厉声喝道:"放箭!"

      数十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沈清辞下意识抱起兵符,躲到断壁之后。羽箭"嗖嗖"地射在断壁上,溅起碎石纷飞。

      眼看羽箭越来越密,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今日,她就要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猛地从断壁后窜出,速度快如鬼魅,在羽箭的缝隙里穿梭,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数支羽箭射在黑影的背上,发出"噗嗤"的闷响。

      沈清辞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脏污的发丝,蜡黄的脸,腕间那道浅浅的焦疤,边缘泛着焦黑,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是破庙里的那个乞丐!

      他怎么会在这里?李嵩说的是真的吗?

      乞丐没有看她,飞快地捡起兵符与令牌,塞进她的怀里,急促道:"快走!萧将军的人在山下接应!李嵩的话,半分都信不得!"

      说完,他猛地起身,朝着禁军冲去,扯开嗓子大喊:"兵符在我这儿!有种的来追!"

      禁军纷纷调转箭尖,朝着乞丐射去。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背上插着的羽箭,看着他死死朝着禁军冲去的方向,一步不退。

      心中的疑惑与震惊,几乎将她淹没。

      他到底是谁?李嵩说的是真的吗?这枚暗卫令牌,又是怎么回事?

      她来不及多想,翻身爬起,朝着悬崖下的密道跑去——那是小章说的逃生密道,是将军府最后的退路。

      密道狭窄潮湿,布满了青苔,黑暗里,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却刻在了她的心底。

      她不知道乞丐能否脱身,只知道,他用命换来了她的生机。

      而他的身份,他的立场,连同那枚令牌,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跑出密道,山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骏马疾驰而来,为首的玄甲青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属下秦风,奉萧将军之命,接应大小姐!"

      沈清辞扶住马缰,喘息着问道:"里面救我的乞丐,能接应吗?他背上中箭,手腕有暗卫营的焦疤,李嵩说他是奸细!"

      秦风脸色一变,望向密道入口——禁军的脚步声隐约传来。"大小姐,来不及了!萧将军吩咐,拿到兵符即刻撤离!您若想查明他的身份,唯有先保全自身!暗卫营的事复杂,切勿轻信任何人。"

      沈清辞回头望了一眼密道,光线被禁军的身影遮蔽,看不见尽头。

      她咬紧牙关,泪水滚落马背。怀中的青铜令牌,硌得胸口冰冷刺骨。

      "驾!"

      秦风一声令下,骏马扬尘而去,将京城的火光与厮杀,远远抛在身后。

      沈清辞望着身后的方向,心中暗誓:来日定要查明所有真相——他的身份,他的立场,还有这场棋局背后,所有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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