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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弱小,就是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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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站在江城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宫的弼马温。
空气里飘着一股清淡的、说不出名字的香薰味儿,高级得让他鼻子发痒。脚下的羊毛地毯,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脚掌,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跟踩着云彩似的。
落地窗外,半个江城的灯火,像打翻了的钻石盒子,璀璨得让人心慌。
“哇——!”
一个清脆的、带着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从他身后传来。
小曦正趴在那张能睡下五个人的超大号床上,滚来滚去,像只撒欢的小猫。
“林枫哥,这床……比我们福利院的操场还软!”她仰起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着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快乐,“阿铭他……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林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厉害?
你口中那个“阿铭”,已经不能用“厉害”这种肤浅的词来形容了。
他是个怪物。
是个……把整个世界都当成棋盘,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怪物。
“苏总,他……一直很优秀。”林枫斟酌着用词,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苏总?”小曦从床上坐起来,歪了歪头,马尾辫跟着晃了一下,“哦,是他的新名字吧?真别扭。我还是喜欢叫他阿铭。”
她赤着脚,跳下床,跑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小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你看你看!那最高的楼!是不是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什么……什么金融中心?”
林枫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区域,现在还是一片漆黑的工地。但在他的脑子里,那张来自未来的、科幻般的建筑图纸,已经拔地而起。
“是的。”他回答,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敬畏。
“阿铭他,以后就要在那里上班吗?”小曦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那不是比……比电视里的皇帝还气派?”
林枫沉默了。
皇帝?
皇帝,也只是规则的执行者。
而苏铭,是制定规则的人。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响了。
林枫走过去,通过猫眼看了一眼,是酒店的服务生,推着一个挂满了各式女装的衣架。后面还跟着几个提着大包小包的,看品牌logo,都是些他前世都舍不得随便买的奢侈品。
他打开门。
“先生您好,这是苏先生为您和这位小姐订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服务生领班恭敬地鞠躬。
“搬进来吧。”林枫侧身让开。
十几分钟后,套房的客厅,已经快被各种购物袋给堆满了。
小曦看着眼前这座由名牌包、高跟鞋、高级时装堆成的小山,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都是给我的?”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
“是的。”林枫拿起一份清单,核对着,“苏总吩咐的。从衣服鞋子,到护肤品,再到您未来三个月的日常零食,都准备好了。”
“不……不行!”小曦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太浪费了!我……我穿那件连衣裙就挺好的!还有,我不要吃零食,我要去打工!我不能白吃白住阿铭的!”
她说着,就想把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从这堆奢侈品里刨出来。
林枫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了,为什么苏铭在看到这个女孩时,会露出那种……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烦躁、无奈,还有一丝……柔软的表情。
因为,这个叫小曦的女孩,就像一面镜子。
一面来自过去的,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镜子。
她能照出,苏铭那身刀枪不入的铠甲下面,唯一一道,还未愈合的疤。
……
铭途科技,总裁办公室。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感觉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蚁巢。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俯瞰蚁巢的神。
但今天,这个神,有点心神不宁。
我抬起左手,下意识地,隔着衬衫,摩挲着小臂上那道凸起的疤痕。
痒。
不是皮肤上的痒,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
这是旧伤的后遗症。每当要变天,或者……心绪不宁的时候,它就会跳出来,提醒我它的存在。
提醒我,我也曾是蚁巢里,一只为了半个馒头,就会被打断胳膊的,最卑微的蚂蚁。
【失败惩罚:你的“疤痕”,将会被公之于众。】
系统的警告,像一行烧红的烙铁,印在我的脑海里。
公之于众?
这惩罚,听起来不痛不痒,却比杀了我还狠。
它要剥掉的,不是我的财富,不是我的权力,而是我赖以生存的,那张“苏铭”的面具。
它要把那个阴沟里爬出来的,浑身戾气,满心伤痕的“阿铭”,重新拖回到阳光下,示众。
我不能容忍。
也绝不允许。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林枫推门而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上那股子工地的尘土味,被酒店高级古龙水的味道所取代。
他走到我办公桌前,站定,微微垂首。
“苏总,都安排好了。”他开始汇报,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曦……小姐,已经住进了希尔顿总统套房。您吩咐的衣物和用品,也都送到了。另外,我还安排了两名女性保镖和一名营养师,二十四小时待命。”
“嗯。”我应了一声,没回头。
“小姐她……情绪很激动,也很高兴。就是……”林枫顿了顿,“她不太适应,总说太浪费,还说,要出去找工作。”
“她问……”林枫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下面这句话。
“问什么?”我转过身,看着他。
“她问,您什么时候……过去看她。”林枫的头,垂得更低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我看着林枫。
看着他那张英俊的、毫无破绽的脸。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太平静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在观察我。
他在剖析我。
他在等,等我露出破绽。等我这个“GM”,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bug”,而自乱阵脚。
我笑了。
“林枫。”
“在。”
“你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多了个软肋?”我走到他面前,一步一步,逼近他,直到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你是不是觉得,你看到了,可以反抗我的机会?”
林枫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
“属下不敢。”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不敢?”我笑得更开心了,“不,你敢。”
“你刚才,在酒店,是不是偷偷录音了?”
轰!!!
林枫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放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你和小曦的每一句对话,我都听见了。”我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根歪了一毫米的领带,动作亲昵得像在抚摸一只宠物,“你那支录音笔,伪装得不错,是钢笔的样式。不过,它的信号频率,太老旧了。”
“我这座大楼的安保系统,会自动屏蔽并记录,所有未经授权的,频率异常的电子设备。”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后两步,坐回我的老板椅上。
“你很好奇,对吗?好奇我的过去,好奇我到底是谁。”
“你想找到我的‘疤痕’,然后,把它当成武器,对吗?”
林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冷汗,已经从他的额角,滑落到了下颌。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手术台上的标本,被我用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解剖着。
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在我面前,都成了透明的。
“苏……苏总……”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我……”
“我没怪你。”我打断他,摆了摆手,“有好奇心,是好事。说明你还在思考,还没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那道疤,是我的勋章,不是我的弱点。”
“它只会提醒我,弱小,就是原罪。”
我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被我精神压力压垮的“天命之子”。
“现在,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去,帮我办一件事。”
“把昨天那十三家地产公司的老总,再给我叫回来。”
“告诉他们,标书的内容,改了。”
“原来的开发方案,作废。”
“新的方案是……”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足以让整个江城地产界,都集体心肌梗塞的几个字。
“我要他们,集资,给我打工。”
“这个金融中心,我不卖,也不合作。”
“我,要百分之百的,控股权。”
“谁赞成?”
“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