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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过去的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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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
整个世界，那喧嚣的、轰鸣的、尘土飞扬的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又被抽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中央，是那个女孩。
林枫站在我身后，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我不用回头看，都能想象出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好奇”和“探究”的火焰。
他一定在想，“阿铭”是谁？
这个土得掉渣，带着一股子福利院大通铺味道的名字，是怎么跟“苏总”这个神魔般的代号，联系在一起的？
我的大脑，那台平日里能同时处理上百个信息流，进行千万次推演的超级计算机，在这一瞬间，蓝屏了。
宕机。
死寂。
女孩看我没反应，又往前走了两步。她的帆布鞋上沾满了黄泥，但她毫不在意。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举得更高了些，像是举着一面证明自己没有认错人的旗帜。
“你看，报纸上就是你！虽然只照到半张脸，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像一只找到了归巢路的小鸟，“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异想天開，说江城这么大，我不可能找到你。你看，我找到了吧！”
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块刚出厂的白布，而我，我们，这整个工地，就是一桶泼翻了的，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墨汁。
“小姐。”
林枫开口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该死的，让我窒息的寂静。
他往前站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我和那个女孩中间，像一道无形的墙。
“我想，您可能认错人了。”他的语气，是他惯有的，那种没有感情的，公事公办的冰冷，“这位是铭途科技的苏总。如果您想谈合作，请通过正规渠道预约。”
干得漂亮，林枫。
我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各种应对方案，像代码一样，疯狂地在屏幕上刷新。
方案A：直接否认。说她认错人了，让张海把她“请”出去。最简单，最直接，但后患无穷。她不是那些地产商，她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她会一根筋地继续找，把事情闹大。
方案B：承认，但装作不熟。说“哦，好像有点印象”，然后给她一笔钱，打发她走。侮辱性极强，但可能会奏效。只是……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这个方案，我有点……执行不下去。
方案C……
“我没认错！”女孩绕过林枫，固执地看着我，“你就是阿铭！你忘了？小时候在福利院，你为了给我抢一个馒头，被王胖子打断了胳膊！你胳膊上现在还有疤呢！”
她指着我的左臂。
林枫的目光，下意识地，也跟着落在了我的左臂上。
那道疤，就在我阿玛尼衬衫的袖子下面。
操。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所有的方案，在这一刻，都成了废纸。
这个傻姑娘，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我藏得最深，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过去，给掀了个底朝天。
还是当着林枫的面。
我能感觉到，林枫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而是……在看一个，原来也有过去，也有“弱点”的，“人”。
这很危险。
非常危险。
我必须，立刻，马上，把这种危险的苗头，掐死在萌芽里。
我终于，开口了。
“你是……小曦？”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久别重逢的惊讶和……温柔。
没错，温柔。
我对自己，都感到了恶心。
叫小曦的女孩，眼睛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滚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你……你还记得我！”她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怎么会。”我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这是白若雪上次硬塞给我的，说一个成功男士必须随时带着——轻轻地，帮她擦了擦眼泪。
我的动作，很轻，很柔。
我甚至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
“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是个爱哭鬼。”
小曦被我哄得，破涕为笑。
而我身后的林枫，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一定在疯狂地分析。
分析我此刻的表情，我的语气，我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一定在想，这，是苏铭的另一张面具吗？
还是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你的敌人，无法判断你到底有几张脸，哪张脸才是真的时，他才会对你，产生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收回手帕，随口问道。
“我……我坐了三天的绿皮火车，从老家过来的。”小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下了火车，我就拿着报纸，一路问……好多人都说不认识。后来有个扫地的大妈，她说她好像在城北这边的工地上，见过报纸上的人……”
她的叙述，颠三倒四，却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傻姑娘，千里寻“亲”的画面。
我心里，那块已经结了冰，变得比钢铁还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有点疼。
“胡闹。”我板起脸，用一种兄长般的语气，佯怒道，“一个女孩子家，就这么跑出来，多危险。”
“我不怕！”小曦挺起小胸脯，“因为我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你！”
这该死的，毫无逻辑的信任。
我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怕再看下去，我这张完美的，伪善的面具，会当场碎掉。
“林枫。”我转过身，对那个还在石化状态的“舰长”，下达了指令。
“是，苏总。”他一个激灵，立刻恢复了工具人模式。
“带这位……带我妹妹，”我刻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找个五星级酒店，让她住下。再请个营养师，看看她这瘦的，都快脱相了。”
“所有费用，走我的私人账户。”
“是。”林枫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提问。
但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我不去！”小曦却不干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像是怕我跑了，“我要跟你在一起！阿铭，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听话。”我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几分，“我这里是工地，乱七八糟的，你怎么住？你先跟这位林总去酒店，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忙完了，就去看你，好不好？”
我看着她，用上了这辈子，可能都再也不会使用的，哄人的语气。
小曦犹豫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林枫。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来看我。”
“嗯，一定。”
我给了她一个承诺。
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兑现的承诺。
林枫对着小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曦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瘦弱的，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消失在工地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那辆载着他们的依维柯，也彻底消失不见。
我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我的左手。
我撩起袖子。
在那古铜色的，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上，一道陈旧的，因为骨折愈合得不好而微微凸起的疤痕，清晰可见。
像一条丑陋的，永远也无法抹去的蜈蚣。
我用右手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地，来回摩挲。
【叮！】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却又理所当然地响了起来。
【触发隐藏任务：过去的羁绊。】
【任务描述：每一个正义的大侠，都有他想要守护的人。她，或许是你遗忘在角落里的初心，也或许是……你唯一的弱点。】
【任务目标：妥善安置“小曦”，并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你的“疤痕”，将会被公之于众。】
我看着那行失败惩罚的字，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系统啊系统。
你还真是……
无所不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