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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速之客 ...

  •   那一双总是带着戏谑和轻佻的眼睛,她本来都快忘了。

      可事实就是,陌殊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他站在她眼前,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乌弥的双脚似乎被什么钉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陌殊深就像一颗子弹,将她锁在脑深处的黑暗记忆击穿、粉碎,让她没有办法遗忘。

      *

      冬夜,寒风刺骨。

      京市市中心,十里洋场,高楼林立,辉煌的灯火交织成一片繁华海洋。

      宽阔的马路上车流不息,由大理石铺成的步道上穿梭着各色行人,交谈声、欢笑声肆意,散在空气里,制造出轻快的大都市氛围。

      全然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深巷驶入了一辆行事低调的黑色轿车。

      眼睛上的布条未拆,车门打开,乌弥听见呼呼的风声和一街之隔的热闹。

      她咽了咽口水,没做于事无补的挣扎,顺从地下了车,被另一批接应的人扣住肩膀带下一层楼梯。

      “等下别乱回话,来这里做事,最忌讳不听话。”

      走过一条温暖的廊道,坐上降落的电梯,有人在她耳旁警告。

      说不害怕是假的。

      乌弥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嘴唇也恐惧到发白,她竭力控制住了自己发抖的全身。

      40分钟前,她还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做听力。耳机里的英文句子还没读完,乌弥感觉房间整个震动了一下。

      随后,一群彪形大汉破门而入,将不明情况的她按倒在书桌上。

      “乌弥,你父亲乌峻因欠款30万,未在规定时间内还清,现已将你抵押给我们,不要挣扎,乌峻说了,你的母亲将会把你赎回,在这之前,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宣告截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救命”。

      乌弥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这一刻,对乌峻的恨意几乎渗透到她的骨髓。她很清楚他惹上了什么人,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任何规则都能被轻易瓦解。

      除了交钱,她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越往里走越暖和,脚下的地毯也越柔软。

      乌弥猜测现在自己已经置身于京市最大的赌场。

      这里设于地下,规模庞大,管理森严,一夜流水少说上千万。但即便如此,经济也不过是它最不值得一提的亮点,背靠的陌家才是硬后台。

      乌弥深知,比起这些庞然大物,自己不过是万千蝼蚁中的最不足为奇的那只。因为负债,被家人签下卖身契送来补缺损失,京市赌城的常规操作罢了。

      此前,乌弥以为这些只是都市流言中被特意夸大的部分,直到她也被自己的父亲送进这里。

      乌峻一手锋利的烂牌砸向她,为她刚有起色的人生划开了一个难以填补的窟窿。

      电梯门开,一股高级木质调的暖香扑面而来。这是另一条长廊,和上一条的格调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里暖气开得很足,立刻将人烘得暖洋洋,可乌弥紧绷的状态并没有得到缓解。

      脚下是昂贵的地毯,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

      一步又一步,她像走进了深水区,越来越窒息。

      整条长廊静得可怕,乌弥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频率数不清。

      拐过一个角,走廊尽头的房间出来一个人。

      个头高,身有型,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围绕在他周边的冷淡气场。

      陌殊深点了一根烟,电话里最后传出的女声让他毫不犹豫切断了电话。

      长指将烟一折落入垃圾桶,他大步流星离开。

      迎面走来一群人,恭敬地向他低头行礼。

      陌殊深微微侧眼,瞧见中间那人时,挥手让一行人停下。

      京市一中的校服在这里出现,确实是很新鲜。

      还没到目的地,事情似乎出现了什么变动。

      乌弥跟随一行人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心情莫名变得沉重起来。

      她明明看不见,也没听见任何的声音,却总觉得有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犀利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冷冽的视线上移,落在校衣左上角的校牌上。

      *

      五年未见,乌弥也没想过和他再见。

      高考结束后,她拉黑了陌殊深的所有联系方式,扔掉他给的手机和电话卡,甚至改了第一志愿来到云城。

      她的消失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现在,他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那年她走得决绝,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关系。

      其实凭借陌殊深的手腕,找她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乌弥了解陌殊深,他不是个会低头的人。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眼前。

      脚下失去抚摸的小猫绕着乌弥的腿转圈,周沥今俯身将它抱起耐心安抚,看向来者的眼神却不见得有多柔和。

      他们对面的陌殊深不动如松,脸上浮着散漫的笑,似乎是在等他们主动。

      “怎么了,弥?”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陆昔快步挪到乌弥身旁问,语气不觉变得紧张。

      “我该死啊,他要住你旁边,我就把隔壁那间房开给他了!”陆昔尽量压低了声音,话里是满满的懊悔和抱歉。

      乌弥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现下看来估计和这人脱不了干系。早知如此,她就该婉拒这位入住。

      可这人看起来实在不是一般的金贵,且不说那张脸和一身名贵定制,单是停车位上那辆超跑,就拉风得不行。

      他一进门,还没提乌弥,陆昔就被那张脸迷昏了头脑。好死不死,还真按他的要求,将房间订在了乌弥的隔壁。

      “没事。”乌弥拍了拍陆昔的肩。

      她不知情,没必要自责。

      乌弥朝陌殊深走去,就在陆昔以为两人之间会发生点什么时,乌弥直接无视他,进了后院。

      陌殊深前一秒还笑着的脸骤然阴沉,身上那股子压迫感愈加强烈。

      男人黑脸的速度让陆昔打了个寒颤,她马上低下头假装整理账单,实则在微信上问起了乌弥。

      陌殊深蹙了蹙眉,不耐烦的眼神落到不远处抱着猫的周沥今身上。

      他倒是波澜不惊。

      “好久不见,老同学。”

      周沥今注意到陌殊深的眼神,略微抬眉回应了下,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

      陆昔要是在此时抬头,定然会被周沥今这副模样震惊。谁不知道他最懂礼数,待人待物都周到得不行。

      可她此刻正忙着和乌弥手机沟通。

      陆昔:「弥,你真的没事吗?」

      乌弥:「真的没事。」

      陌殊深漠视周沥今友好的打招呼,转身离开。

      周沥今也不生气,继续顺掌心的猫毛,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

      *

      忮忌。

      周沥今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7岁。

      切实被这种人们界定为贬义的情绪充斥一整颗心脏,却是在17岁。

      盛夏,烈阳,卧室的门缝飘出冷气。

      光线透过薄纱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竹影,有风来,扬起纱布,带动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海鸟风铃起起伏伏。

      乌弥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围困”在书桌和宽阔的胸膛间。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热烈、纯粹、莽撞,呼吸也纠缠不清。

      陌殊深低着头,屈身去贴乌弥的唇。

      乌弥坐在书桌上,顺应地仰头。

      她轻阖双眼,纤细的手臂环住陌殊深的后颈,然后收紧,将他拉得更近。

      他们,在接吻。

      酷热的夏,柏油马路被太阳炙烤得滚烫,甚至肉眼可见升腾的热浪扭曲变形。

      闷热幽暗的走廊里,从门缝出逃的冷气让周沥今觉得浑身发寒。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的妒忌堵塞了他的呼吸。

      他见过他们牵手、拥抱,甚至在人来人往的晚自习下课高调在路灯下接吻。

      很早以前,一颗名为“嫉妒”的种子就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他匮乏的情绪里扎根,随时面临失控的壮大。

      他难堪地抑制它的生长,反复地用刷题麻木自己的思想。

      他时常躲在深夜偷画乌弥的人像,用少得可怜的两人碰面的记忆片段来构成她的神态,每完成一幅画像,他的内心就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攒钱买了一架吉他每天练习,只因他无意间听见她喜欢听吉他的演奏。指尖被琴弦磨出茧,他会感到自豪和欣喜,然后幻想着,或许有一天,她会因为这把吉他多看自己一眼……

      他尽力阻止自己的消极丑恶,因为他害怕乌弥会讨厌一个善妒的人,哪怕他甚至都不算她生活里的一个过客。

      未经允许,就私自对她产生了占有欲。

      真是卑劣……周沥今不止一次在心里这么痛骂自己,然后又忍不住用余光去捕捉有关她的每一幕。

      生活在有她的幻想中,哪怕苦涩,自己都还是那样前仆后继。

      只要平衡住一些负面情绪就好了,周沥今既痛苦又甘之如饴地想出这个策略。

      可惜他太高估了自己。

      发生在眼前的这个吻,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量。

      乌弥在这段感情里的主动,让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种子爆发似的茁壮,几乎快让他站不稳。

      那个夏天,周沥今的笔触变得乱七八糟。

      *

      次日乌弥醒来得很早,她刚出房间门口就看见了蹲在院子里喂猫猫狗狗的周沥今。

      久居收养的几只加上隔壁邻居家来蹭吃蹭喝的,足有七八只。

      大小不一、毛色各异的毛孩子全围在他身旁,有秩序地等待投喂,难得的没有吵闹。

      花姨双手叉腰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院子里的花草刚浇过水,清新嫩绿。

      “那辛苦你喂着,我晒被套去了哈!”

      今日瞧着是个晴朗的天,东边的山冒着金灿灿的光,太阳准备上岗了。

      “好,有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喊我。”周沥今抬头礼貌回应,然后余光里出现了乌弥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条五分牛仔裤,上身一件美式人像印花短T,靠在二楼的栏杆边,十分休闲。

      “早上好。”他仰头,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早上好。”乌弥看清他的笑容,因为陌殊深出现激起的阴郁情绪被驱散了不少。

      周沥今待在一群小生命中间,温润的气质格外美好。

      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乌弥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

      今天的游览路线是乌弥临时决定的。

      上午去镇外的草地呼吸新鲜空气,中午在海边餐厅感受海风吃午饭,下午去逛古街,傍晚在浅滩踩水。

      草地在这座山的背面,需要绕行,路线挺复杂,周沥今地将车钥匙交到了乌弥手上。

      清晨的光线温和,早饭后收拾了些简易行李,两人即刻出发。

      黑色的雷克萨斯很快驶出小镇,闯入一片绿意盎然的林荫大道。

      旭日初升,金色光芒钻出树叶缝隙落下无数道光束。开阔大道上他们的车辆单行,独享壮观场面。

      乌弥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目不斜视地开车。

      很久没碰车,她其实有些生疏。

      周沥今坐在副驾驶,他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牛仔裤,给人的感觉很文艺。

      分明是最简单的穿着,很平常的搭配,在他身上却显得很有质感。

      “要听歌吗?”打开车载多媒体前,周沥今询问了乌弥的意见。

      “好。”

      她的话音落下,周沥今按下媒体开关。

      “Goodbye Love”

      “You flew right by love”

      是一首英文歌,女歌手的人声独白结束,车厢内响起吉他前奏。乌弥觉得耳熟,她的歌单里似乎也收藏过这样一首歌。

      平时她听歌很杂,随机播放到旋律对胃口的就会收藏。

      “Remember the way you made me feel”
      我还记得你发给我的感觉

      “Such young love but”
      如此青涩的爱情

      “Something in me knew that it was real”
      但我内心深处知道这是一份真挚的感情

      “……”

      车轮碾过平坦的柏油马路,音符飘出车窗,他们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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