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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漪蛱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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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加过联系方式?”出了书店,乌弥问出心中的疑惑。
信息通知栏突然弹出一个陌生的头像,她还纳闷会是谁,没想到下一秒周沥今就将他的手机屏幕递到了她跟前。
原来是他?
乌弥有些诧异。
没有备注,没有任何聊天记录,乌弥也记不清楚两人是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估计是换手机的缘故,信息都清空了。
天色已经不早,夕阳的光辉洒在两人的后背,光滑的石板路上投出两片影子,一高一低,中间隔着很细小的距离。
“嗯,很早之前的事了。”周沥今看着两人面前的影子,两个人形越来越近,是乌弥无意识的靠近。
高二分班前,乌弥和周沥今是同班同学。
高一军训时大家建了娱乐群,乌弥是被群主温梨拉进来的,似乎也只是为了形式上的合群,她在群里待着从来没有发过言。
周沥今记得她的头像从那时起就是一片蔚蓝的海,在一众青春期风格的头像中很是突兀。
周沥今很清楚自己没有加她的理由,一直等到一次小组作业,借着讨论分工的由头,他点开了加她好友的界面。
他是班长,得老师信任,负责编组,根据班级同学的综合能力排好名字,乌弥的名字就那样轻轻地落在了他那一组。
有私心,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毕竟在大家看来,乌弥和他从来没有交集。
然后周沥今就用了这个拙劣的借口,冠冕堂皇地存住了她的联系方式。这几年,哪怕自己早就被遗忘,哪怕乌弥不会有任何联系他的预兆,这个微信号他一直留存着。
“你为什么要找红色的蝴蝶?”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乌弥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这时天空已经被落日染得绯红,两人吃过简单的晚饭,喝着冰镇椰子汁行走在沙滩边踩着水看日落。
周沥今带着墨镜,神情很放松。
“之前在非洲见过。”他说。
“非洲?”这个地理位置倒是鲜少有人提及。
“对,那里的草原很广阔。有一天傍晚,就像现在这样。”周沥今看着海面上渐渐西沉的太阳,眼里盈着希望。
“太阳落山的时候,天空也是像这样的红色,草丛中突然飞出了一群蝴蝶。”周沥今微微侧头,明明在说夕阳和蝴蝶,眼睛里却满是她。
“很夺目的色彩,比夕阳美。”
乌弥带着宽草帽,也转过头看他,然后愣住。
他在笑,嘴角是自然上扬的。这一刻,隔着黑色镜片,乌弥仿佛看到了他神采奕奕的眼睛。
“那种蝴蝶有名字吗?”她也回以一个真诚的笑,接着问下去,这种蝴蝶似乎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有,叫血漪狭蝶。”周沥今说。
“哗啦啦啦——”他的话音刚落,蓝色透亮的大浪扑来,浸湿了两人的脚踝。
凉意是透骨的,在这炎热的夏天,乌弥感到全身心的放松。
风随浪来,捉弄她的头发。
她舒服得眯了眯眼,然后蹲下,用手指在潮湿的沙块上写字。
她写了一个“血”字,然后抬头看向一旁的周沥今。
他即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蹲下来,在旁边续写“漪”字。
很快,两个字整齐并排,如同此刻的他们。
“传说血漪狭蝶从破茧起就开始追逐死亡。”周沥今的手垂在膝盖上,眼神久久地落在那两个字上。
“有停止的方法吗?”乌弥问。
很快,海浪拍打回来冲散了字迹,周沥今轻笑了一声。
“等到它遇到命定的另一半时,这种追逐就会停止。”
*
两人回到久居时,平日空旷的院子已经历经了一番大改造。
小串灯、轻音乐、啤酒桶和满桌的小零嘴。
院子里很热闹,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
小酒会是久居常见的娱乐活动,在这样凉爽宁静的夏夜,大家聚在一块儿喝酒唱歌聊天,最有氛围感。
乌弥让周沥今将购物清单上的所需物品摆在了前台。
回来前他们去了一趟百货超市购齐了这些物品,得亏周沥今有耐心,帮忙找东西搬东西,行动积极,毫无怨言。
好久没举办小酒会,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准备了节目,只等时间一到,立马开场。
陆昔坐在人群中间,正想给乌弥拨通电话,一抬头刚好看见走进来的两人。
是乌弥和周沥今,他们回来了。
陆昔兴奋地跑过去就要拉两人入座,被乌弥婉拒。
在外跑了一天,她感觉浑身黏糊糊,想先回房洗澡。
周沥今也是打算,两人在院子里同大伙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
皮筋松开,长发散至腰间。
乌弥闭着眼任温水打湿头顶,然后挤了洗发露开始打圈。
洗发露的馨香和适宜的水温让她感到舒适,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周沥今身上的皂角香。
那么温和的一种味道,他似乎不用香水。
那张带笑的脸接着浮现在乌弥脑海中,她揉着头皮,嘴角忽然扬了一下。
他还对一种蝴蝶情有独钟,叫什么来着……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她才记起来是叫血漪狭蝶。
吹风机的“呼呼”声在房间里响起,乌弥站在窗边看远处那片海。
黑暗笼罩着它,深不可测。
“叩叩——”
头发吹到半干,乌弥听见自己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打开门,是一位不速之客。
陌殊深凌厉的眼神就那么锁住她。
男人眉头一条红痕,隐约可见渗出的血珠,垂在身侧的手捏着薄薄的刀片。
情况凌乱。
乌弥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欢迎的神色显在脸上。
陌殊深眉头皱了皱,伤口的痛感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有什么事?”乌弥快速地问。
她拉住门把手,随时准备逐客。
“看不出来吗?”陌殊深对她的那层疏远暂时视而不见,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头,喉头滚了一下。
那里伤势明显,她却毫不在意。
“和我有关……”乌弥冷漠的反问被对面人的理直气壮截断。
“你不是这儿的老板?”陌殊深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
他冷厉的眉眼看着她,话说得在理。
被这双眼睛凝视,乌弥感觉那些褪色的回忆又准备撞破时间的牢笼,袭击自己的大脑。
“让开,我去拿药箱。”她不想和他僵持在原地,向前一步要出门。
陌殊深微微侧身,她洗发露的香味掠过鼻尖,不带体温的冷香,不可捉摸。
乌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回来时她手上提了个小药箱。
乌弥将箱子放在露台尽头的小桌上,陌殊深见状,顺势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姿态闲散。
乌弥摆出络合碘、棉签和创口贴,一转头,看着陌殊深大少爷似的倚着椅背,是等着她动手呢。
她在心里嗤了一声,扭头就走。
可陌殊深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举动,在她刚转身的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掌就牢牢拽住了她的手腕。
“乌老板不准备好人做到底?”陌殊深略带讽刺的口吻响在她脑后,“怎么就那么心甘情愿当他的导游?”
“还那么的……”陌殊深抬眸,眼神幽暗,“尽心尽力。”
乌弥背对他不语,陌殊深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抛出那个问题:
“对他有意思?”
听见这句,乌弥忽然轻笑一声,肩头跟着耸了耸。
她拂开他的手转过身,然后走回来,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棉签和络合碘。
“是有点意思。”她拧开瓶盖,“刺啦”一声撕开棉签的包装。
棉签头泡进药水里,染棕后从瓶口退出来。
她向他靠近,然后弯腰,抬手。
陌殊深紧抿着唇没有躲避,他不再说话,就看着她的眼睛,想探究这话有几分真假。
乌弥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她将棉签上的药轻轻地点在他眉头的伤口处,看起来贴心又温柔。
两人此时的距离近极了。
近到陌殊深能够嗅到乌弥身上独有的雪松薄荷香。
久违的属于她的气息。
陌简阳的喉头异常艰难地滚了滚。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回答,还是她的靠近。
像是痛苦和甜蜜的交织。
“纠缠不休的人,就很没意思。”
最后贴上创口贴,乌弥直起身子,将废纸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试图用这句话砸碎他的自尊。
完成任务,她转身要走,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周沥今。
乌弥愣了愣,随即恢复笑容走上前。
“你怎么来了?”她若无其事地问他,完全把刚刚和陌殊深的谈话抛之脑后。
“打你电话没人应答,陆昔让我上来喊你,她忙。”周沥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刚刚那一幕,他尽收眼底。
背对他的乌弥弯着腰,盈盈一握的细腰被衣料包裹得刚好,向下是笔直的两条长腿,白得晃眼。
她身下的陌殊深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他,投过来的眼神带着天然的压迫,像是驱赶。
两人讲话贴得很近,暧昧的氛围在万籁俱寂的夏夜里发酵。
周沥今只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直到乌弥注意到自己,他才收敛起那些阴暗。
“那我们走吧。”乌弥走近周沥今,她双手抱胸,一个眼神也没给身后落单的陌殊深。
周沥今也刚洗过澡,酒红色的休闲T恤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额前碎发还带着湿意,落在眉间,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少年感十足。
乌弥的靠近让他刚才还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衣服的袖口擦过了他的手臂,很好地抹平了他心中那些不安。
反观陌殊深,他现在气压低得吓人,复杂而冰冷的眼神快要把乌弥的背影洞穿。
“纠缠不休的人,就很没意思。”
这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陌殊深的血管里。
她好像执意要刺痛他,毫不掩饰对他的反感。
临走时,周沥今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陌殊深。
他很清楚,乌弥口中的对他“有点意思”不是真心,可也好过“没意思”太多。
嘴角忍不住上扬,周沥今的笑隐匿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