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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消失的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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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云深是在医院醒来的。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有点懵。
好像之前发生的种种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他感觉他的四肢依旧冰冷,行动迟缓,突然让他意识到那不是噩梦,那是现实。
护士敲了敲门进来。
“你是落水送过来抢救的,如果出现轻微认知障碍,比如记忆力下降,反应不集中,反应速度变慢之类是正常的情况,出现手脚麻木,温度感知异常,吸入冷空气咳嗽等也是正常的情况,数月后可以恢复。”
“据描述只是呛了一口水,送过来的很及时,处理也还行,肺部无阴影,应该不会有吸入性肺炎。很幸运。”
关云深懵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嗓子好像被什么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可能会留下心理创伤,建议出院后去找心理医生看一下。”
护士说完,在表格上写了什么,转身离开。她们很忙。
关云深一直呆坐到晚上。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是金一顺。
他欣喜得露出笑脸,“我天,你真的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喝口温水,来。”他体贴得把杯子递过去,“你完全康复前就住我家吧,我家虽然开不了空调,但有一个暖风机。”
“我……”关云深有些迟缓得接过杯子。
“赵铠遇到我们,拿丧尸换的送你来医院,别担心了。”
“那只丧尸……”
“赵铠说了,水里游的嘛,进化了。”金一顺一刻不停得说着话,因为焦躁,不得不说话,好像那样能驱赶什么。
“你……”
“你冷吗?我把温度调高一点?后天给你办理出院,对了,周晚梨也在这家医院。”
“谢谢。”一直被打断的关云深终于完整说出了一句话,哪怕只有短短两个字。
金一顺沉默了,眼眶发红。
“你知道……”
“对不起。”关云深笑着打断他,疑似报复。
“哼!”金一顺轻轻推了关云深的肩膀一下,“我已经没什么兄弟朋友了,关云深。”
他的朋友早就因为各自的利益四分五裂,远走高飞。他的兄弟早就为了荣誉,为了守卫家园,惨烈牺牲。
他是家里面承担责任的大哥,可已经没有多少责任需要他承担了,他是一个畏惧孤独的懦夫,所以他想抓牢身边可能成为慰藉的一切。
一种从他出生起被教育的,畸形的观念,不对身边的人承担应有的责任,他就没有生存价值。
关云深不幸成为了被选中的责任锚点。
“我肯定不会先死的。”关云深笑道,看向了金一顺贴着创可贴的手,“这里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划伤了。”
金一顺摆了摆手,看着不是什么大问题,陪他聊了一会儿天,大概是讲在卫队的事情。关云深认真地听着,偶尔反应迟钝地给一些回应。
金一顺也意识到了,关云深还在恢复期间,所以不多打扰他,很快离开。
病房里又只剩下关云深一个人。
他躺在白白的病床上,依旧觉得疲倦,很快便睡去,可又在冰冷刺骨的梦里惊醒,如溺水的人获救一样,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喘息。
那个怪物站在他的床边,不知道站了多久,和他们初次见面一样,凝视着他。
关云深笑着朝怪物伸出了手,带着热切的渴求,就像招呼他许久未见的恋人,“你来了?”
怪物蠕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它温暖而柔软的组织,缓慢攀附上关云深的手臂,然后试探着包裹住关云深整个人。
这一次关云深不再恐惧。
他能感受到这些包裹住自己的血肉在搏动,和他的心跳一样,砰、砰、砰——
那种波动几乎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让关云深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怪物的心跳,还是那些死在怪物口中的人的心跳。
包裹层开始收紧,那些血肉开始一下又一下触碰和吸吮关云深的脸颊,手臂,甚至得寸进尺地滑进他的衣袖,裤管。
一种疯狂的,偏执的,全方位的占有,湿滑的,温柔的,粘腻的欲望。
可关云深只感受到了温暖,一种在严寒里得救的温暖,为了这种温暖,他可以放任怪物对他做任何事情。
他一瞬又感到痛苦,痛苦他离不开这只怪物。他们之间宛如存在天然的引力,让他无法挣脱。
他在痛苦里感到温暖,然后在温暖里沉沦,疯子一样得发笑,用手触摸怪物包裹着他的血肉。
怪物抖动起来,伸出的丝丝缕缕缠绕成一块新的组织,贴着关云深的嘴唇,似乎试图从关云深的嘴里汲取水分。
那让关云深瞬间想到了秦少的死状。
“你想杀了我吗?”他轻轻问道,张开了嘴,一只乖顺的,迎接死神镰刀的羔羊。
关云深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了,那种尖锐而冰冷的警报似乎永远留在了冰洞之下,或许他大脑里的杏仁核也被冻坏了。
怪物不会说话。
怪物也没有杀死他。
它只是包裹着他,像母亲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哄睡一样,拍着关云深。
它的温暖好像有魔法,让原本从梦中惊醒的关云深感觉到安心,感觉到疲倦,于是在怪物的包裹里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并没有梦到冰冷刺骨的水。
夜间这种不成文的相处,一直持续到金一顺为他办理出院手续。
“医生还说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你有什么想法吗?”金一顺问关云深。
“没事,我感觉还行。”关云深道。
他知道自己早就变了,一种不可逆转的变化,在对怪物无数次的默认里,潜移默化成习惯。
就像从来都不敢吃虫子的人,突然吃了一只虫子,那只虫子很肥美很好吃。他于是变得敢吃虫子,甚至是喜欢吃。
那是一种需要治疗的病吗?关云深不清楚。
他也不想耗费时间精力,把自己在外人面前剖开。
医院外面的气温很低,关云深没忍住咳嗽了几声,他知道这是一种后遗症。
他该庆幸吗?是怪物救了他,他才没有留下特别严重的后遗症。
关云深露出浅浅的笑意,带着藏匿在深处的嘲讽和悲伤。
他们来到了金一顺的家,曾经金一鸣的家。
家对于他们而言可能只是一座旅馆,所以里面没什么人气。
金一顺已经收拾好了房间。
关云深走进去,床头柜显眼得摆着一个相框,长得很像的两个兄弟呲着牙,露出灿烂的笑。
他安静了一会,把相框倒扣。
——
作者有话:后续会有刀子,给你们提个醒。不是感情线上的这点放心。
金一顺对关云深大概是移情寄托/替代满足,因为金一鸣的死去,而把对金一鸣的责任和关爱转移到关云深身上。
心理学上的,想了解可以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