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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涣散 窒息感缠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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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夕阳斜下，在海面上映射出片片红尘。圣淘沙的海风裹挟湿热，吹在言天脸上并未让他感到半天放松。
海洋馆的人并不多，二人顺人群涌动，不一会就通过安检。
冰凉高大的玻璃门迎着天光，明亮、干净、现代。可言天的目光一触及那深不见底的蓝色，心脏就骤然猛缩。
“手这么凉，你冷么？”李简星十指相扣，指腹摸索着言天的掌心，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边，故意带着戏谑的语气，“紧张？怕我把你丢进去喂鱼不成？”
“无聊。”言天别过脸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手却不自觉地伸向口袋中的药物。
李简星低低笑出两声，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言天身上。
“穿好。”他挑眉，语气充满挑逗意味，“冻坏了系花，谁陪我，嗯？”
言天抿抿唇没说话，冷冷瞥了一眼，却乖巧地把衣服拢了拢。
一路往里，李简星就没安分过。
首先是珊瑚公园。
这里的展馆大多小而精致，玻璃后的蔚□□光下，五彩缤纷的珊瑚随海水随意舞动。
李简星凑到耳边故意逗他：“你看那颜色，像不像你昨天喝多的样子？”
言天脚步没停，嘴角勾了一下：“某人昨天不也喝的通红？”
李简星一愣，随即笑出声，用力捏了一下言天的脸：“你这嘴真不饶人。”
言天傲娇地“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闪躲。这里的展馆他还能接受，身上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脱下外套，递去示意自己不冷了。李简星倒也没在意，只当言天看高兴了就把外套穿上了。
越往里走，温度下降的越明显。言天抬头看向指示牌——水母星球。
四周的灯光昏暗下来，幽深密闭的环境让言天止不住打了个颤，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向已有人高的玻璃展台。
李简星忽而停住脚步，从身后环抱住了言天。幽闭昏暗的环境中，言天甚至可以感受到李简星均匀的呼吸声，吹的耳朵痒痒的。
言天抬眼，一眼撞进李简星星光般的眼睛。他等待着，只觉那个影子缓缓投身下来，侧身亲吻了言天的额头。
柔软温热。
“你在抖，言天。”李简星蹭了蹭颈窝，软声问，“还冷么？或者是……”
言天低下头红着脸：“闭嘴！”
李简星轻笑一声，抓住言天的手：“我们走吧。我查了攻略，这里最好看的是玻璃展馆，十几米高！想想都帅！”
他一脸高兴，藏不住地欢喜雀跃，拽着言天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言天松了口气，还好李简星只以为他是被亲的，没觉出什么别的来。周围越来越黑，水母在各展台的灯光照射下，散发着幽幽蓝光，看的言天心颤。
再坚持一下，如果受不了，我就闭上眼。言天心里劝着自己，呼吸却不由加快。
“我说，要不要给老杨打个电话？”
“啊？”
李简星停下脚步，掏出手机：“老杨！杨青松他们啊！出来玩不得炫耀一下？”
言天抱臂：“打不通吧。他们开没开国际卡？”
“打微信啊！”李简星喊道。
“行，你打。”
李简星扭头扫视一圈，又把手机塞回口袋：“这儿太普通了，国内也有，到前面展馆的！”
他手一指，言天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远处一片幽深辽阔的蓝色。
言天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止不住地加紧，一下子蹲到地上。
李简星瞬间慌了，拍着呗俯身问：“天天，你怎么了，啊？胃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不，不是……”言天的汗已经出来了，胸口像有一块大石压着喘不过气。
他装作系鞋带的样子，极力镇定道：“水呢？我有点渴。”
李简星也没怀疑，毕竟言天低着头他看不见，转身就从背包里拿水。
言天想趁着转身把药掏出来，但是李简星的速度太快了，手刚伸进去没多少就收回来了。他只好接过水，随便抿了两口。
“言天……”李简星欲言又止，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言天拧好水瓶递给他：“有话就说。”
“回去让我妈给你看看好不好，你刚刚……不舒服吧？我真的……”
“我答应你了我就会去。”言天打断道，“但这个寒假不行，上次舒姨打电话来你也知道，她家里出了点事，我要去看她。”
李简星抿了抿嘴唇，半晌后点点头。言天决定的事，你越劝他越上劲，不如软着态度。但眼下舒姨的事横在那，实在不是能耍无赖就能搞定的。
“走吧，不是说要去看大玻璃柜吗？”言天缓过来点，有意岔开话题。
李简星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道：“走走走！肯定帅拉了！拍几张发给老杨！”
言天也笑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他发现李简星情绪转换的特别快，对一切事物都是淡然处之。看着他，望着他，哪怕这是在他身边，言天就觉得安心。
“快看！到了！卧槽！帅死了！”
走廊的尽头处，李简星一把拉过言天。
巨大、幽蓝的海水幕墙撞入眼帘。
1800万升的海水扑面而来，鲸鲨缓慢游过，忽而出现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蓝色中。鱼群翻滚汹涌，人头攒动，在浩瀚无垠的海水中宛如一只蜉蝣，渺小的可怜。
“卧槽！牛逼！”
李简星兴奋地掏出手机，对着就是嘎嘎一通乱拍。
不要过来！
言天脑子里的弦断了，来自远古深海的压迫感和深渊凝望的绝望感，瞬间扼住喉咙，窒息般的缠绕上身。梦中的情景实现了，就在眼前。
不要过来！
言天站在原地，面色如同白纸般惨白。他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慌忙闭上眼，呼吸短暂而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他本能地往后缩，出于身体最原始的反应，想要逃避这个令人绝望的地方。
“言天？”
李简星抓住言天的肩膀，目光直射进言天的眼睛，像一束光刺破了平静的湖面。
“你怎么了？你还是不舒服，对不对？”
言天克制着，但克制不了。他的脑子高速运转着，想要找个借口。但是大脑仿佛宕机了，如同生锈的机器一般。
言天张张嘴，气若游丝：“我……”
“嗯嗯，你怎么了？”李简星的慌乱写在脸上，震的言天一愣，咬咬牙下定决心。
“我想……我想上厕所……”
突如其来的安静。
李简星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终于止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我他大爷的水土不服，吃坏肚子了……你有意见？”
“哈哈哈哈！”李简星捧腹傻笑，“我没意见我没意见，但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啊？哈哈哈哈！”
“闭嘴！”言天的心情好些了，半天终于止不住地傻笑。
李简星盯着手机屏幕：“前面穿过海底隧道就有个厕所，能憋住吗？”
言天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两人在玻璃水墙前合了影，李简星对着照片一顿修，准备发朋友圈。
言天看着对方操作一通，不禁皱眉：“你修这些，有用吗？”
“发男朋友呢！能不修修吗？”李简星贱兮兮地笑着。
言天叹口气：“别发我。”
李简星不服道：“为什么？”
“我不爱发朋友圈，你又不是不知道。”
二人对视片刻，李简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两人的合影删掉了。
言天默许了。他不仅不发朋友圈，也不看朋友圈，也从来没给谁点过赞。初高中的时候还偶尔看看，大学之后就更不看了。
没精力。
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还有就是，言天无心经营生活，朋友圈都懒得修饰。
“你怎么了？憋坏了？”李简星用力攥紧了手，目光毫不隐晦地打量言天。
“没事，我……”
言天胸口忽的一紧，刚刚走神没注意，他们两个已经走到海底隧道的入口了。
隧道比人高，全部浸没在水下，一眼望不到头，头顶皆是鱼群攒动，偶有两条白鲨经过。
望不穿的碧蓝幽深仿佛电击般刺穿了言天的身体，胃里一阵翻译，耳鸣精准响起，在脑海中回响。
抑郁焦虑的躯体化一并发症了。
言天下意识想逃离，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自己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被看见，尤其是李简星。
一阵微信语音救星般响起。
李简星一掏手机，眉毛一挑：“老杨？喂老杨？”
“星哥，你俩不够意思啊！偷着去新加坡度蜜月去了！”
“去去去！报名的时候你不知道？拦着你去考试了？”李简星故意没否认度蜜月。
“那不成，活该你俩度蜜……”
海底隧道游客不少，加上传送带行进缓慢，星天二人夹杂在嘈杂的人声里。
李简星不得不另一只手堵着耳朵，大着嗓门：“什么？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言天趁机溜到人群中，从人行道快步冲出去。
“言天！你干嘛去！你等等我！”
“我憋不住了！”
“啊？”李简星满脸黑线，不耐烦地说，“老杨不说了！言天走丢了！我去找他！”
“星哥，这还没两分钟呢，你也太重色……嘟——”
李简星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就这一小会的功夫，人群里已经找不到言天了。
“操！”李简星小声骂了一句，然后不断“excuse me”的穿过人群。
另一边，言天已经觉得天花乱坠了。耳鸣的声音远远盖过人群，脚下软软的像走在云上，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他身形一晃，下意识扶住边上的物体，又被玻璃门后的白鲨吓了一大跳，后背冷汗直流。
不能再拖了！现在就得吃！
言天原本想走出海底隧道再吃，眼看出口就在前方，这么一小段距离怎么也挤不过去。他在里层口袋胡乱摸着——
药不在里面！
可是撑不住了！
“操……”
言天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扶着玻璃门缓缓瘫坐在地上。头顶和四周全部是海水，那种窒息感缠绕住他的脖子，恐惧在骨骼里肆意滋生。
他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下意识想打给简星，但是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人声也逐渐远去。
蜷缩地像一只小兽濒临死亡。
“小天——”
一个人影快步穿梭人群飞奔而来，停在他眼前。
言天睁开眼睛。
周木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