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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呕吐 言天趴在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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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木远木远没想着跟踪,也没想到居然真的碰上了言天发作,那就顾不得别的了。
“小天,你的药呢?”
“好像……掉了……”
言天的声音气若游丝,水里的生物此刻只让他胆寒,脑子供血不足,反应迟钝。
周木远不顾阻拦,二话不说背起言天,三两步冲出海底隧道。
隧道出口附近就有休息的座椅。坐在那里的游客一看周木远背着个人还表情痛苦,纷纷起身示意坐过来。
“thank you.”周木远笑道。他放下言天,在包里快速翻找着。
脱离了深海环境后,言天的窒息感缓缓消失,呼吸也平稳下来。
“把这个吃了。”
言天没什么力气,抬眼望去。
周木远的手中是两粒白色小药片,他皱着眉,严肃地说:“我看过你的处方单,没问题。”
言天还是吃了。
“这药起效很快,但有副作用。你待会应该会想吐,不饿就别吃东西了。”
“嗯。”
言天低着头,双臂搭在膝盖上,手用力揉捏着眉心。他能感觉到身上地不适感快速消散,可以冷静思考了。
周木远抱臂望向海底隧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不是看过我的病历了吗?”言天答。
“我说深海恐惧症。”
“我也不知道,并发吧。”
周木远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不断外涌人群的隧道出口,叹了口气:“这个也没告诉他?”
“嗯。”
“你不信任他。”
言天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要说?换来怜悯和同情?还是特殊对待?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些。
“我尊重你的选择,时时刻刻。”周木远有这一张温柔的面孔,说话时的亲切感不自觉地加重,“你愿意和我回去吗?”
言天:“等几天,签证还在加急。”
周木远的身形一愣,总算露出真心的笑容:“太好了,我会告诉妈妈她们的。”
“别多事。”言天的语气很冷,又恢复到没什么平时情绪波动的表情。
“放心,不会。”周木远起身,“你好多了吧?我得走了,不然你身边那个喇叭看到我又要叫……”
“言天!”
李简星已经冲过来了,屁股一扭一把推开周木远,蹲在地上焦急地看着他。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刚拉的吗?卧槽我就说昨晚那家印度的饼不干净!”
周木远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言天深吸口气,闭上眼:“李简星!你能闭嘴吗?”
李简星一扭头,眉毛一挑:“卧槽你笑屁啊!言天肠胃不好,吃不得那些油腻重的!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拉了?”
周木远点头:“嗯对,我也吃坏肚子了,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他有意看向李简星的手,目光停留在银色素圈上,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转身离开了。
李简星嘟囔:“怎么哪儿都有他?阴魂不散的!他不会专门在厕所门口蹲你吧?卧槽好方法啊!以后我和你吵架了我也堵厕所门口……”
言天眼看越说越里离谱,出言打断:“我们回去吧,我累了,也不想吃东西。”
李简星也不碎碎念了:“行,刚好后面也没什么可看了,好像有个环境保护的什么实验室?”
“环境保护?”言天眉头一皱,“这个去看看。”
李简星笑出声:“怎么?我们系花想做地球卫士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个爱好?”
言天起身迈开腿:“走不走?”
“走!走!你是老大。”李简星宠溺地看着他,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我有篇文章,最近在写这个。”言天解释道。
李简星伸了个懒腰:“咱们出来玩儿,就别说这些学术了吧?你以后什么打算?”
言天有些没听懂:“什么打算?”
“你都不规划一下我的吗?比如读研吗?去哪儿读?读博吗?不读博找什么工作?我俩什么时候结婚……”
“行了行了,我看前面都是假的,你脑子里只有结婚吧?”
李简星抬手一个飞吻:“还是老公懂我。”
言天把他的脸推到一边,脑子里却开始思考李简星的话。
未来的规划?
他确实没有想过。
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未来,而是没想过有李简星的未来。
言天在言回明的严格看管下,从小就养成了走一步算十步的习惯。说好听点叫未雨绸缪,把握不好度就是杞人忧天。
他早就想好了,读研,读博,找个工作,成立家庭,打拼事业。
可计划里没有李简星,至少现在没有。
言回明的态度很明确,对同性恋的周木远反感至极。一想到未来要和言回明为此争吵,他就十分烦躁。
“想什么呢?你今天怎么老走神?实验室到了。”
李简星手一指,言天顺着方向望去。玻璃门后,是摆满台面的高精度仪器和透明培养皿,身着白衣的工作人员各自忙碌,偶尔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
言天的思绪停下,他的注意力被项目介绍的板面吸引。
李简星凑上前,有些惊讶:“你真喜欢?”
“谈不上喜欢。”
“那是,你最喜欢我。”
言天:……
两个人出来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华灯初上,这座花园城市展现出自己最繁华的一幕。
“他们这儿的楼怎么都这么高?”李简星靠在地铁的栏杆上问。
言天滑动手机:“你没听课吗?新加坡国土面积小,只能通过增加体积弥补这一点。”
“我上课睡觉你又不是不知道。”
言天无奈地笑了一下,注意力又回到手机上,他在和签证公司沟通,希望能再加急一些,最好年前能出,过年的时候能和言回明谈谈。
想到言回明,言天的眉头又紧皱起来,烦躁地看向窗外的夜景。
原本漆黑的城市上空被灯光点亮,抬头不见漫天繁星,夜空略有寂寥之感。
两人回到酒店已经八点多了。言天准备洗个澡后收拾东西,李简星刚进门就歪床上。
“明天去哪?”
言天思考片刻:“下午的机票,要不就在酒店休息吧。”
“我的机票是晚上的,那下午岂不是很无聊?”李简星眼珠子一转,“我改签吧,我也去上海……”
“不行。”言天生生打断,“我回去有事,没空。”
李简星“啧”了一声:“我说你怎么这么难约呢?你还是不是我男朋友?”
言天白了他一眼:“是,但还请男朋友不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李简星被气笑了:“我哪儿限制你了?我自己要飞上海,是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让我去好吧?”
言天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你去上海会放任我在家办事吗?”
李简星笑嘻嘻道:“这我还真不会。”
他从背后环抱住言天,蹭了蹭头发,在耳边低声问道:“你是不知道,怎么和家里人说我俩的关系吗?”
言天的身体一僵,表面还不动声色:“我发现你一点不笨,平时装的真像。”
“我本来就不笨。”李简星显然很受用这份夸奖,得意地扬起了头,缠在腰间的手紧上几分,“我会让你父母接受的,相信我。”
言天的呼吸一滞,心里仿佛被什么击中了,有种恍惚的错觉。
李简星说的是“父母”,就像从未听过昨晚那句“不知道坟在何处”。这份平常心,反而让他安心。
李简星低头,微微嗅到言天洗发水的香味,眉心却透出一丝担忧和坚定。
言天的妈妈葬在哪里?言天的父母关系到底如何?为什么言天外婆不让他知道?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李简星也不急于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言天想说的时候,他只要在就好了。
“天天,别把我当外人。”李简星炽热沉重的呼吸扑在颈间,“我爱你的一切。”
言天没回应。
或者没敢回应。
家庭无法选择,他从未有过怨言,只求家中的阴影独独吞噬他一人。
但他自己呢?
心理懦弱不堪,才患上这种看不起摸不着的东西。抑郁?焦虑?深海恐惧?不过是自我失败的体现罢了。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
“你不会爱我的全部。”
言天想掰开手,李简星却抱的更紧了,手沿着裤带摸索到小腹,指尖轻轻滑过细腻的皮肤。
“我是来包容你的,不是来改变你的。”
言天手中动作一顿,李简星趁机在脸上亲了一口,转身来到门口穿鞋。
“你要出去?”
“嗯,饿了。你吃什么?”
言天走进浴室,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不吃了,不饿。”
李简星头伸进浴室笑道:“声音虚成这样了还不饿?附近有家亚坤,我给你带点?”
“好。”
门锁落下的声音。
言天看向镜中的自己,这几天熬夜加上水土不服,眼下的乌青重了许多,看上去确实很虚。他自嘲地笑笑,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身就开始吐。
还好简星出去了。
言天按下马桶抽水,扶着墙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周木远,问他到酒店没。
言天回了个“到了”,就把手机放到洗漱台上准备洗澡。他脱完衣服,又给周木远发了个“谢谢”。
热水从头顶淋到脚尖,言天感到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疲惫感一扫而空。他对着白花花的玻璃门长舒一口气,脑袋晕晕乎乎的,伸手想把门打开点。
眼前突然一黑。
遭了!刚吐完胃空!不能洗澡!
但已经来不来及了。
言天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载到玻璃门前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