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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4章 活祭品(1) 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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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资料室的门开了。
陈默把两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拧到底,逆时针半圈,再顺时针拧到咔哒一声响。铜锈簌簌往下掉。
门轴发出沉重的呻吟,像沉睡了五十年的人骨关节重新活动。一股湿冷的空气涌出来,混着纸张腐烂和铁锈的味道。
雷烈打头阵,手里举着应急灯。光柱切开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台阶很窄,两侧墙壁贴着瓷砖,瓷砖上画着褪色的符咒图案——现在只剩残缺的红色线条,像凝固的血。
“我先下。”顾青临说。
“一起。”陈默走在他旁边,左手按着墙,指尖划过那些符咒。
七个人依次往下。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重叠回响,闷闷的,像敲在棺材板上。
台阶一共三十六级。
底部是个很小的平台,平台对面又是一扇门——铁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暗的绿色荧光,很淡,像夜光涂料,但更冷。
沈奕辰停住脚。
“温度骤降了十一度。”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型测温仪数据,“湿度从百分之四十五升到百分之八十七。空气成分……氧气含量正常,但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频谱在可见光边缘徘徊。”
“说人话。”雷烈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更像是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高至少十米,宽五十米以上,长度看不清,消失在黑暗深处。应急灯的光柱扫过去,照亮了排列整齐的铁架子——不是书架,更像是博物馆的陈列架。
架子上放着的东西,在幽暗的绿光里反射出诡异的轮廓。
玻璃罐。
几百个,也许上千个。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每个玻璃罐里都封着东西。有的是暗红色的絮状物,像凝固的血丝网。有的是扭曲的阴影,在玻璃壁内侧缓缓蠕动。有的是眼珠,一颗,两颗,五六颗堆在一起,瞳孔方向散乱。
“操。”雷烈骂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标本库。”白墨走近最近的一个架子,应急灯照上去,“不是生物标本,是……灵体标本。”
玻璃罐上用白漆写了编号和日期:77-05-13,寄生型念缚灵,摄取自旧校舍三楼女厕。下一个:83-11-02,地脉衍生产物,未命名,区域封锁后无害化封存。
日期跨度从五十年代到现在。
“这里,”沈奕辰的声音有点发紧,“是青岚所有灵异事件的……处理档案。”
“活体档案。”周暮纠正他,手指擦过一个玻璃罐表面,罐子里的絮状物立刻聚拢,朝他的指尖方向涌动,“它们还活着,或者说,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被封在玻璃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顾青临走到架子最深处。那里有一排特别大的罐子,高两米左右,罐子底部连着管道,管道埋进地板,通向更深处。
第一个罐子是空的,只有半罐浑浊的液体。
第二个罐子里封着一具骸骨,人类的,但头骨上长着三根畸形的角,脊椎骨多出四节。
第三个……
顾青临停下脚步。
罐子里有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现在只剩下骨骼和一层半透明的皮肤,皮肤下没有内脏,只有绿色的荧光黏液在缓缓流淌。他悬浮在罐子中央,姿势是蜷缩的,像胎儿,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但最诡异的是罐子周围的地板。
以罐子为圆心,半径三米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台阶墙壁上的是同一种,但更密集,更精细。符文中央镶嵌着铜线,铜线连成一个庞大的法阵,延伸到整个空腔的每个角落。
法阵还在运行。
微弱的绿光顺铜线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每流动一圈,罐子里的荧光就更亮一点。
“这是……”白墨的声音在颤抖,“‘镜灵’的……‘培养皿’?”
“不止。”陈默蹲下,手指悬在法阵边缘,没敢碰,“这法阵和我家族的镇压阵图有七成相似,但……多了一些东西。它不是在镇压,是在‘维持’。维持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同时……抽取。”
“抽取什么?”雷烈问。
“抽取他残余的灵魂能量,转化成某种……系统动力。”陈默站起来,脸色在绿光里显得青白,“整个校园的镜面网络,五十年来一直靠这个人在供能。”
罐子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只是一根手指的抽搐。
所有人都后退一步。雷烈的手已经握拳,阳炎罡气在拳锋凝聚出暗红色的微光。
但罐子里的人没有攻击性动作。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露出埋在臂弯里的脸。
那张脸还保留着人类的五官,但皮肤半透明,能看见下面荧光的脉络。眼睛睁开了,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绿色的光。
他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罐壁内侧开始浮现文字,像从内部蚀刻出来一样,一笔一划,清晰得刺眼:
我叫林涧。
1958级,高二(三)班。
能力:镜面操控。
1959年7月14日,灵脉泄漏事故,我被选为活祭品。
他们需要一个人来稳定镜面系统,预防下一次泄漏。
我自愿的。
但没人告诉我,会是永远。
文字浮现到这里停顿了五秒。然后新的文字出现,笔画开始颤抖,像写的人手在抖:
五十年了。
我看着一届届学生来去。
看着校园渐渐被灵气渗透。
看着那些东西从地底爬出来。
我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死。
只能看着。
所以我把看见的告诉你们。
用镜子,用倒影,用你们的脸。
那些死法不是诅咒,是记录——我五十年来见过、预见过、阻止过的真实死法。
快跑,是我最后能说的话。
文字结束。罐子里的人——林涧,重新低下头,恢复蜷缩的姿势。
空腔里只剩下应急灯稳定的光束,和绿光流动的细微嗤嗤声。
“自愿的?”雷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自愿被关在罐子里五十年?”
“也许一开始是自愿。”周暮说,“但后来,就不由他了。法阵在持续抽取,他连‘不想继续’的念头都表达不了,只能当一个永动的……‘零件’。”
沈奕辰调出手机里的建筑结构图,放大地下部分。“空腔下面还有一层……‘动力室’?平面图显示这里是个能量转换节点,输出管道通往旧教学楼、主教学楼、宿舍楼……所有建筑的电路和供水系统都经过这里。镜面系统只是其中一个分支。”
“你的意思是,”白墨看向罐子,“整个学校的正常运行,都靠……靠他在底下‘发电’?”
“维持基本运转。”沈奕辰点头,“但灵气复苏加剧后,能量需求暴增。他开始过载,所以镜面系统出现异常——那些死亡预兆,是他过载时的‘记忆闪回’和‘预警本能’。他不是要吓我们,是在……求救。”
顾青临一直没说话。他走到罐子前,手掌贴上玻璃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