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回老家 开年即 ...
-
开年即忙碌。
旭日的项目在年初八正式启动，粤东楼的兼职只好辞掉。文叔给何远算了工资，又加了二百块，饭馆的服务生来了又走，但是像何远那样踏实勤劳的确实不多。
何远将过年期间收到的红包、工资一起存到银行卡上，一共两万多点，主要是陆于衡妈妈给的红包实在很大。
晚上十点，旭日科技仍然灯火通明，程序出了bug，已经持续快五个小时，仍然没有得到解决，整组的成员都有些焦躁。黄和林说：“再仔细些核对，估计就是哪个不起眼的地方有问题。”
何远将自己手里的代码从头到尾查了几遍，没有问题，隔壁组的也过来帮忙一起查，仍然一无所获，时间一分分流逝，这晚似乎又得熬到凌晨。
一起来旭日工作的学生李明涛砰的一声砸了鼠标，顺势将键盘一推，起身离开工作室。在场的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不知所措，黄和林赶紧跟上李明涛。
略显富态的身姿一路小跑，喘着粗气喊到：“哎，小李，这是怎么了，你别走，别走。”
李明涛发泄后情绪也稍稍平静些，他叉着腰：“进组前说好有事才来，现在这算什么，春节都没过完，熬大夜加班，我的代码没问题，陪着那群傻子没完没了的查，没那能耐当什么程序员”
黄和林也很无奈：“都有疏忽的时候，况且我们是一个团队，遇到问题，总得想办法解决。”
李明涛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不好意思黄经理”。
“都有情绪，没事。这样吧，你先在这边办公室缓一下，整理一下情绪，冷静下来再过来。”
李明涛点点头。
黄和林回到项目组，朗声鼓励大家：“咱们这行就这样，不是在崩溃就是在崩溃的边缘，有情绪就发，发完了继续回来干活。”
闹这么一出，大家也没先前那么紧张，反而放松下来，张颂问：“我点宵夜，大家边吃边干。” 组员们争相点起菜来，甚至有同事让点瓶酒。
何远跟李明涛是同学，黄和林虽然看起来没事的样子，何远还是不放心，想去办公室看看，哪成想李明涛推门进来。
小伙子有点不好意的说：“对不起啊，我刚太激动了。”
“没事没事，当程序员谁没崩过？”，
“你这算啥，去年有个程序员受不了压力，上来就掐黄哥脖子呢？”
大家都诚心实意的安慰李明涛，也算是宽慰这批一起来的几个学生。
一屋子闹了大半夜，凌晨四点多，总算查出bug。
黄和林不放心学生们这么晚回家，硬拦着何远他们几个在工位上休息到天亮，才放他们离开。
何远一觉醒来就坐地铁去市图书馆，他的第一选择是申请保研，如果保研不成，再考。专业成绩和绩点，包括公六都已经准备好，上学期和王之他们几个弄的创业项目书也能加分，他现在要再准备一篇论文。
他在图书馆看书到晚上七点，又借回几本网络安全的专业书，打算吃过晚饭再继续看。
他从小就学会做饭，又时常在饭馆兼职，普通的小菜不在话下。
他给自己做了一碗素面条，老家称之为油醋面。碗里放入一小块猪油，酱油、醋、盐和味精，还要切点葱，用面汤将这些调料化开，再将煮好的面条挑在碗里，如果有菜叶，再烫点菜叶，一碗油醋面就成了。
电话在唏哩呼噜嗦面的声音中响起。何远拿过手机，是刘淑慧。
接通：“妈”
“何远，你爸出车祸了，现在医院，你快回来，哎呀，我们可怎么办啊”刘淑慧干嚎的嗓音穿透电话线直达何远耳膜。
“妈，你别着急，慢慢说。”何远也有些慌，但还是很镇定的安慰。
“你爸现在躺医院里，你赶紧回来。”
“好。我马上买票，爸现在怎么样？”
“能怎么样，医院里躺着，不能走，不能动，”
何远又安慰刘淑慧：“妈，你别着急，我马上买票。”
刘淑慧说：“阿远，我们这儿连你爸的医药费都交不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这怎么得了啊。”
刘淑慧有用的话没说几句，只顾着呼天抢地的嚎。
何远打断刘淑慧的话： “妈，我先转一万给你，你先给爸交医疗费，不够你再说，我想办法，我跟着就回来。”
挂了电话，何远用微信给刘淑慧转过去一万块，想着她话没说清楚，又给幺妈拨电话过去。
“幺妈，我是何远”
“阿远啊，过年好啊，最近忙吗”幺妈是个明白人，对何远一直都很和气。
“我妈打电话说我爸出车祸了，还麻烦你帮我妈打理一下家里，我跟着就回来。”
他幺妈王秀英说：“你这孩子回来做啥，你爸骑三轮车看手机，三轮车冲进沟里，下午就送医院了，脚踝骨折，其他没大事，医生说让住院几天。”
何远想起他妈打电话来那阵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幺妈又说到：“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挣，你这来一趟，往返车费得多少，你爸你妈这些年种葡萄没少攒钱，更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事，医生都说，固定住，住院几天，回家好好休整个把月就能好。”
何远还是说：“还是得回家看一下，我心里也不安稳，。”
“你这孩子，何必呢？行吧，那你路人慢点，家里我帮你妈照管着，你放心。”
何远挂断电话，立刻给黄和林请假。黄和林问清楚情况，又叮嘱何远路上注意安全。
春运期间票不好买，从风城到江州高铁最快六小时，但是坐票已经卖空，何远买到一张站票。
晚上实在没睡好，天一亮，他简单收拾几件内搭衣物，背上包，揣上身份证就出门，下了高铁，又坐班车，下午三点终于赶到嘉乐县医院。
住院部二楼，王向荣躺床上玩手机，刘淑慧坐在一旁跟隔壁床聊天。
何远进门喊：“爸，妈，”
王向荣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脸色不太好看：“回来了？”
何远点点头 ： “嗯，爸，好些了吗？幺妈说是脚踝骨折，医生怎么说？”何远看到他爸脚踝上绑着支具，应该是起固定作用。
王向荣更气了： “没怎么说，得养着，以后就是个废人。”
何远看看他爸的腿 ，宽慰道：“不会的，现在医疗发达，肯定能治好。”
王向荣没有做声，低头刷他的网剧。
刘淑慧打着圆场，站起来：“你这儿回来就好，不然我可怎么办哦，要照顾你爸，你弟还在家里，那一家子的鸡鸭猪，都没人管。”
“妈，爸出事你就一直守着，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会，我来守。”
刘淑慧又唠叨些要注意的事，才起身回家去。
何远小心翼翼的问：“爸，喝点水，我给你倒？”
王向荣头也没抬，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何远倒好水，也坐下来，等了一会，王向荣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他只好掏出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整理他的论文。
管床护士在病房门口喊：“王向荣家属”
“诶”，何远立刻抱着笔电站起来。
“今天还有一组液体，你们账上没钱了，记得去收费处交。”
“好，好，我马上去”。何远又回过头跟王向荣说：“爸，我去缴费，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
王向荣仍然头都没抬，又嗯了一声。
何远跑到收费处：“麻烦你，骨科，19床缴一下费。”
收费员：“单子”
何远没有单子，只好继续问到：“单子是在医生那里开吗？”
“主管医生那里去开，然后来缴，也可以扫单子上的二维码缴。”
何远跟收费员道谢后回到二楼护士站，找到刚才那位护士：“麻烦问一下王向荣主管医生在哪间办公室，要开一张缴费单才能缴费。”
“早上不就开给你们家了吗？还是我拿到病房里去交到王向荣手上的。”小护士回了何远，继续整理着推车上的液体。
何远愣了一下：“好的谢谢，我回去问问。”
“快点儿啊”
“好”
何远回到病房问：“爸，医生开的缴费单放哪了？”
王向荣提高嗓门：“什么缴费单，根本就没拿单子来。”
何远只好去找医生重新打印一张出来。顺道又问了问医生情况。
主管医将王向荣的片子从电脑上调出来，指给何远看，然后解释到：“你爸这种情况，是比较轻微的踝骨骨折，观察个三四天，没有不适就可以出院，只要支具固定的好，很快就能恢复，另外他身上还有些刮蹭伤，都在皮外，没有大的影响。”
主管医生看何远学生模样，知道这个年纪最缺钱，又说：“你也别担心，现在合作医疗保险报销比例很高，你爸这情况走医保办下来，你们家属可能就出两三千。”
等王向荣输上液，何远又下楼到医院外面买晚饭。
伺候着他爸吃了饭，何远自己才胡乱扒拉几口应付了事。
何远十块钱租来小硬板床，靠在他爸病床旁边，隔壁床见何远连个搭的被子都没有，又好心的将自己的毯子借给何远，夜里王向荣脚踝痛睡不安稳，何远一直守到凌晨后才浅浅睡过去。
第四天医生查房后说可以办理出院，回家静养，刘淑慧一起来收东西，何远包了车把王向荣拉回家。
刘淑慧扯着嗓子喊：“俊杰，来帮忙”，王俊杰慢吞吞的走出来，睨了一眼何远，没有做声，拿起他爸在医院用的物品回屋。
何远虽然高，却瘦，他背着王向荣，刘淑慧托着王向荣大腿，两人铆足劲才将180斤的王向荣弄回屋。
嘉乐县周边一带农村的房子都带有院子和围墙，王向荣家是二层小楼，王俊杰住二楼，王向荣两口子住一楼，何远房间也在一楼，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间放杂物的屋子。谷子，玉米，泡菜坛，腊肉，棉被，垫絮将整个房间挤的满满当当。一张一米二的床放在角落里，床上也堆满不穿的旧衣服。
吃晚饭时，何远问王俊杰有没有心仪的高中，王俊杰没说话，闷头扒拉完碗里的饭就回房
玩游戏。
他们两兄弟原本不是这样，王俊杰刚出生那几年，很多时候都是何远在带他，他也哥哥前哥哥后的喊，黏着何远玩游戏看电视。
王俊杰五岁那年冬天，他在堂屋里跑着追电动小车，何远在一旁看书，王俊杰不小心绊倒角落里的暖水瓶，热水洒在腿上，幸好穿的厚，没有烫伤，但王俊杰还是吓得哇哇哭，何远丢下书跑过去一把捞起弟弟，闻声而来的刘淑慧冲进堂屋抱住儿子，大声喊到：“滚开，连个孩子都看不好，是不是因为你是领养的，你就想害死我儿子。”
接着赶来的王向荣破口大骂：“我们王家真是养了你这么个白眼儿狼，给你吃，给你住，你要害我儿子”，说着抄起扫帚就往何远身上招呼，边打边骂：“你个白眼儿狼，我让你害人，我今天不打死你，我王向荣白养你这么多年”，
只有十一岁的何远不敢躲，没顾好弟弟，他很自责。
王向荣看何远不躲不反抗，更以为自己猜中何远想要害死自己儿子的心思，扫帚换成皮带，一下下抽在何远身上。
屋里的打骂声引来隔壁的幺爸幺妈，两口子赶过来看到何远蜷在地上，低声抽泣，满地都是血。两人赶紧上前拉王向荣，王向荣看见有人来，骂的更大声：“这小畜生想害死我儿子，老子养了他好几年，他没回报一分，还想害死自己弟弟，他还是不是人”
幺爸幺妈又是拉又是劝才将王向荣劝住，将何远带回自己家。何远手上的血顺着往下流，已经分不清是捞弟弟时被暖水瓶划破的还是被王向荣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