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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是来接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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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后，刘淑慧就总在儿子身边念叨何远的不是。王俊杰渐渐疏远何远，在明白何远是他家收养的孩子之后，也生出一种何远来抢夺他拥有的一切的错觉。
王向荣又去了一次福利院，想将何远退回去，福利院院长没好气的说：“你家既然领养了，就该好好养，有自己的孩子就想退养，那小孩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们也不怕招天谴？”
王向荣骂骂咧咧的：“他要害死我儿子，我还敢养着他？”
院长又劝：“小孩子爱跑爱跳，你大人都没看好他，你责怪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王向荣胡搅蛮缠好一会儿才不服气的离开。但到家对何远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何远初中一毕业，王向荣跟他说：“我们家没钱供你上高中，把你养到这么大，我们仁至义尽，”，刘淑慧甚至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们花在何远身上的钱，9年间缴的学费，买的衣服2166元，甚至何远吃过的饭，都折合成十元一顿写在纸上，共76252元。国家给何远的补助，他们是一句没提。
刘淑慧又说：“我们家给你遮风挡雨，没收你一分费用，但这七万多你得给我”。
十五岁的何远哪里有钱，要面临马上没学上，又面临巨额欠款，何远觉得日子怎么会过成这个模样。他抿了抿唇，鼓起十二分勇气，用想得到的方法说：“妈，这些当我借你的，我想读高中读大学，我会去找活，我自己挣钱，我一定会还你。”
刘淑慧：“你要上高中，我可没钱，还有这个欠款，谁知道你会不会不认账，你写个欠条。”
刘淑慧一家守着何远写了欠条，王俊杰对这个哥哥更加厌恶，唯唯诺诺，低眉顺眼装可怜，还花他爸妈那么多钱。
何远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去县一中报名，他成绩拔尖，学杂费住宿费全免，但得自己交生活费。
于是初三毕业的这个暑假，他是在火锅店里过的。何远长得乖巧，声音好听，又勤快，老板也喜欢。晚上忙到凌晨一两点，饿了火锅店管饭，困了火锅店管住宿。很忙很累，但何远很踏实。
快开学时，何远问属鱼火锅店老板刘哥可不可以让他周末也来兼职。刘老板原本不缺服务员，但看孩子可怜又上进，他点头同意。
之后高中三年，何远的寒暑假、周末几乎都在属鱼火锅店度过，用劳动换生活费，也换到别人的尊重。
王家的事被周围邻居知道，纷纷暗地里指责刘淑慧王向荣为人不厚道，又明里劝夫妻俩。村支书找着时机也劝二人。
“阿远这些年什么样，且不说你们，我这村支书都看的一清二楚，勤快，踏实，家里有啥活都抢着干，你们摸着良心说，阿远真想害俊杰？”
刘淑慧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你们去了几趟福利院，想把阿远退回去的事事，当这些邻居不知道？”
王向荣嚷嚷着：“买个东西不满意还能退能换，老子白养着他，吃老子的穿老子的，他做那些事，老子不能退了他？”
支书有点无奈，感觉说不通，又想着都是邻居，耐着性子继续：“你既然领养，就得对他负责，更何况阿远做了什么？半大的孩子跟个成人一样下葡萄田里做事，只要放学在家，饭菜都他做，结果上桌挑个菜都捡素菜，你们那点心思谁不清楚，有了自家孩子，就不想要阿远，阿远难道不清楚？”
“清楚又怎么样？我们不欠他的”刘淑慧气鼓鼓的回答。
“你们怎么这么糊涂？现在阿远大了，能自己挣钱读书，成绩那么好，以后是挣大钱的，你们现在对他好，给他一个家，按阿远那善良性子，以后孝敬你们，且不说七万块了，十七万七十万都是你们的。”
两口子哑然。何远从签欠条，上高中就再也没回来过，听村里人说周末在火锅店遇到过。
刘淑慧动了心思，如果就这么闹翻，顶多拿到七万多欠款，如果一直维持着表面和谐，何远长大工作总不能完全丢下他们不管。
刘淑慧买了点水果按照村里人说的地址，周末上午去找何远。那天何远正跟服务生些在火锅店门口理菜，刘淑慧笑盈盈的跑过去：“阿远，阿远。”
何远有些没有回过神，微愣一瞬才喊：“妈？”
“你这孩子，周末也不回家，我跟你爸都很担心你，”刘淑慧夸张的说。
“我还好”，何远摸不清楚刘淑慧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刘淑慧望向摘菜的服务生，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谢谢大家这么照顾我们阿远，给你们添麻烦了。”
中年男人是属鱼火锅店老板刘哥，他也客套道：“你是阿远的妈妈吧？”
“诶，是，哎呀你看，我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带点好东西，只买了些水果。”
刘哥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快里面坐。”
刘哥给刘淑慧迎进去，看何远仍然愣在原地，赶紧喊一声：“阿远快帮你妈妈提着水果，再给你妈妈倒杯茶。”
何远接过刘淑慧手里的水果，跟着进了火锅店。刘淑慧左看右看：“阿远在这么好的地方上班啊，这装修看着就高档……”
何远打断刘淑慧：“妈，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嗐，你这孩子，之前我们错怪你了，你弟说是他自己跑摔的，我们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却连家都不肯回。”刘淑慧诉起苦来，好像除去那些过往，不肯回家也是何远的错。
何远沉默，过去动辄呵斥打骂的生活似乎已经远去，却因为刘淑慧的出现，提醒他还欠着这家人的钱和情。
刘哥看何远不说话，以为何远在跟母亲赌气，打起圆场：“何远是个乖孩子，在我这儿兼职，我们都挺喜欢他，既然是跟家里有误会，现在误会解除就好。阿远，好好跟你妈妈回家，还是得以学业为重。”
刘淑慧一听老板要让何远跟她回家，立刻摆摆手：“诶，不是，我不是来接何远回家的，我就是来看看，这孩子勤快，能干活，让他留在你店里打个下手也挺不错的。”
刘哥也有点懵。何远缓缓开口：“妈，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们好好生活，学校离家远，我就先不回去了。”
“诶，好，有什么事记得给妈打电话，我们是一家人，有啥不能解决，你好好工作，我就先回了。”
刘淑慧匆匆说完，抬腿往外走。何远跟着送刘淑慧出去，两人道别，何远继续去理菜。
服务生七嘴八舌的问：“你妈妈来接你，为什么不回去啊，你现在是高中生，学习更重要。”
何远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来接我的，这里挺好，我能兼顾学习和工作。”
大家还要劝，刘哥喊：“阿远，这里人手够了，你去收拾一下包间。”
刘哥给何远解围，何远低声说：“谢谢刘哥。”
刘淑慧整这么一出，何远也不能再说什么，双方将原本破碎的关系强行维持着表面和谐。但何远还是很少回王向荣家，只在春节火锅店歇业的那两天回去。
高考过后，何远填了风城大学，这所学校不仅有他喜欢的专业，还因为他想离王向荣一家远远的。
原本可迁可不迁的户口，何远选择迁到风城大学的集体户，只是大学毕业如果没有其他地方落户，仍然要回到王向荣家。
刘淑慧第一次问何远要钱，是何远大一上期的那个冬天。刘淑慧听说大学生活轻松，很多人都在空余时间去做兼职，她以家里葡萄地要修枝翻土请工人为由，让何远出两千，何远没说什么，给了。
刘淑慧没总要钱，但每学期总有那么一两次，何远都会给，而七万多的欠条仍在刘淑慧手里，上面的金额，并没有减少。
这一次王向荣摔骨折，两人也是故意试探，哪知道何远真的给钱还跑前跑后的照顾。
王俊杰话也没说的回自己房间。何远像下定决心似的跟刘淑慧开口：“妈，我假期找的兼职，这几天是请假回来的，爸的情况，医生说慢慢养着，一个多月就能好。我打算回风城，家里辛苦你和俊杰照顾。”
“你要回去？你爸都这样了，你回来露个面就又要走？你有没有良心。”刘淑慧怒骂。“你爸至少要休息三个月，这三个月家里那么多活，让我一个人干？”
何远不想和刘淑慧吵，他已经习惯用沉默应对刘淑慧的歇斯底里。
刘淑慧发泄一通，何远始终没有辩驳，她气冲冲的回卧室。不一会儿房里传来王向荣骂骂咧咧的声音，骂何远白眼狼，骂他没良心。
何远窝在杂物间小床上。累，迷茫，想哭。
微信有消息进来，何远似乎没听见，直到电话响起才将何远的思绪拉来。
“小远，这几天项目组很忙？也没个你的消息。”听筒那边是陆于衡温柔的声音。
何远突然有点委屈，有点哽咽：“陆哥，我回老家了，我爸车祸，腿骨折。”
“严重吗？”陆于衡没想到几天没联系，何远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何远低低的说： “没事了，今天出院，医生让好好休息。”
“你呢？你怎么样？”
“我还好”
陆于衡想起何远毫不停歇的做各种兼职，脱口问： “钱够用吗？”
“够的”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车票信息发我，我来接你。”
“不用，我坐地铁。”
“车票信息发过来。”
“好”
陆于衡又说：“小远，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好”
